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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進山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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皙光滑,反倒是有些皺還泛著些黃。但這種才是自家蒸出來的饅頭的模樣,夏眠當初還被他媽媽抓壯丁去幫著揉面。

還在長個的少年除了力氣大再無技巧,但揉面這一工序似乎確實僅僅需要大力。他瞧著那面團到媽媽手裏後三兩下就團圓成了形,在他手裏卻是奇形怪狀不成球。

不過經他手揉出來的面蒸出來的似乎確實是比以往的吃著要筋道些。

夏眠一度覺得是因為他媽媽要忽悠他幹活才騙他的,但吃著吃著似乎確實比記憶裏的饅頭好吃些。

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那饅頭究竟是因為力氣大的揉出來好吃還是因為是他同媽媽合作揉出來才好吃。

或許兩者原因都有也不稀奇。

夏眠掰開一個饅頭,空氣中甚至能看到從饅頭心升騰起的熱氣。

季舒坐在對面瞧著他,他為了飯菜吃起來的口感每次都說卡好時間做,剛出鍋就給夏眠送來。剛開始他還會讓夏眠小心燙,後來發現夏眠這人根本不怕,他也就不管夏眠要不要緩緩再吃了。

第二層放著兩盤菜,一葷一素。

夏眠乍一看其實沒瞧出菜是臘肉炒什麽,嘗到嘴後才吃出是筍。季舒因為之前問出夏眠喜歡吃辣,專門去別人家買了把辣椒回來,現在炒菜多少都會放些進去。筍片口感脆軟,帶著肉香和辣味,臘肉倒是嚼著有些費事,不過也鹹香可口。

素菜就是家常的土豆絲,酸辣口味的下飯極了。

倆人一個吃一個看,都專心的很。

夏眠吃的舒心,兩盤子菜全吃完了,饅頭倒是因為個大只吃完了三個。

他拿著剩下那個大饅頭,狀似發愁,說:“吃不完了可怎麽辦?”

季舒沒明白他想幹嘛,心想吃不完就留著下頓吃唄,不然呢?

他的疑惑向來擺在臉上,夏眠瞧見嘴角揚了起來,饅頭也被他又放回飯盒。

“下頓再吃,謝謝舒哥兒天天給我送飯了。”

今日這冬筍確實合了夏眠的胃口,他也左右也閑著無事,想著幹脆跟季舒一起上山一趟,也能帶他進他以前不敢去的地方。

誰知道季舒倒是沒空閑了。

他這些天都忙著自己繡出嫁時穿的衣裳,做飯都是單獨給夏眠開的小竈。

夏眠有些茫然,嫁衣不應該到時候買就行了嗎?

夏眠:“是有什麽說法嗎?”

季舒點頭,嫁衣其實應該在剛學會刺繡後就著手開始縫了。但叫他縫個衣服出來還行,他可以縫的針腳細密緊實,刺繡他確實沒學好,心裏也不是很喜歡。心裏不喜歡這回事進度自然就慢了下來,現在事情趕到面前才開始趕工。

這可不好辦。

夏眠起身,牽起季舒的手仔細瞧了瞧,果然瞧見了些零碎細小的傷口。

“不能買現成的嗎?”

夏眠之前因為怕被說閑話沒挨季舒那麽近過,現在知道了情況才發現他手上的傷。

季舒平常裏幹活不落下什麽,手上繭子不少,他自己摸著感覺粗糙的不行。這下被夏眠牽起來細看了還怕被嫌棄,用了些力氣想抽回來。

夏眠以為是他給人家捏疼了,也沒多拽,心裏想著下次得去鎮上瞧瞧有沒有護手霜一類的東西。

“不是嫌你繡工不好,就是心疼你的手。”夏眠嘆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雖然想說以後讓你五指不沾陽春水,但你做飯真的好吃。以後你就管下鍋炒好不好,洗菜切菜都叫我來。”

季舒被嚇得眼睛瞪得溜圓,連連擺手拒絕。

“別急,你想怎麽樣同我講講,咱們慢慢商量出來個章程。”

夏眠就耐心多,他自己也沒有這邊的經驗,只能是兩個人在一起慢慢磨合了。

季舒:我喜歡做飯,很開心。

夏眠:“嗯,那飯後我收拾碗筷好不好。”

季舒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我來就好。

夏眠心裏想著,記住了,不喜歡洗碗。

隨後倆人在這院子裏討論了半天婚後的勞動分配。

季舒自己把事情都應了過來,覺得夏眠還可以像他之前一樣悠哉,心情很好。

夏眠把季舒猶豫過的都暗暗記下,覺得自己可以更好的暗暗幫季舒的忙,心情也很好。

季舒也拒絕了買嫁衣的提議,村裏風俗如此,他就是不銹花嫁衣也得穿自己做的。

夏眠之前也買了些結親要用的東西,現在看來還是沒買全。

不過這時候他也不嫌來回跑麻煩了,決定之後發現少什麽再去就行了。

“現在定下的是十一月二十四,還有些日子,不用擔心,少什麽或者有什麽事情都同我說就好。”

夏眠垂眼瞧著還乖巧坐著的季舒,面上是他對著季舒一貫的溫柔。

季舒也揚著一貫的笑臉,他以前想過自己未來可能會嫁給什麽人,但沒有一次想象中的人可以同夏眠做比較。

“那現在有空同我去山上了嗎?”

夏眠話頭一轉,又拉到最初的話題。

“先別回去繡衣服了,我帶你上山玩會兒,明日咱們再去街上逛逛。”

季舒聽著他安排心裏也開心,彎著眼就答應了。他眼睛大,笑的時候也露著黑黑的瞳仁,讓人瞧著就覺得乖巧。

夏眠把飯盒收拾好了讓季舒送回去,他之前覺得累其實也多是心裏面覺得累,身體到底是經歷過末世的人,現在有人作陪了就一點也覺不出剛才的疲倦了。

季舒最近也只忙著在屋裏繡花,能有上山的機會自然也不嫌累,倆人就這麽又上了山。

季家那個大背簍現在到了夏眠的手上,提著倒不是特別的沈,就是塊頭大有些礙事。

夏眠之前去找人給做了把弓出來,練了這些天也找到了手感,現在再碰上那種大野豬他也不用再近身搏鬥了。

“進裏面瞧瞧嗎?”

山腳處的東西其實村裏人也都撿的差不多了,剛才炒的冬筍還是季二嫂給他送來說給夏眠吃的呢。

季舒本來也是想著有夏眠在他可以比之前進的靠裏些,自然不會拒絕。

入秋後山上的葉子就堆起來了,季舒可不會控制腳步,夏眠也就陪著他一起。倆人每走一步都會伴著些落葉被踩碎的清脆聲響,所以這一路來基本上什麽動物也沒遇上。

雖是已經到了秋天,山上還是有很多能用的藥材。季舒甚至還見著了不少山外圍並沒有的品種。

他忙忙碌碌的,因為運動臉都暈上了紅,就是山裏的涼風都沒給他吹散。

瞧著季舒確實開心了,夏眠也胡亂拍拍衣服想找個樹靠。他凹了半天的造型,發現瞧起來帥的都讓人覺得太難受了,最後還是認命的選了個自己覺得最舒服的姿勢。

都這麽久了,該暴露的本性早就暴露了。

夏眠瞧見旁邊有叢開的熱烈的小野花。黃色的小小幾朵,除了顏色再沒有別的顯眼。

季舒正細心的刨坑,大概是遇上了什麽難見的藥材,從背影都能瞧出開心來。

周圍沒什麽大型動物,夏眠也就暫且挪了視線,從不遠處采了一小把小野花。

等過兩天天徹底涼下來,這花只怕也要蔫,但它現在一簇挨著一簇,瞧著熱鬧極了。

季舒還在挖坑,剛開始夏眠其實也想著幫幫忙,結果被人家嫌礙事了。

夏眠發現自己只有個保鏢的功能,這跟他想的同季舒一起上山一點也不一樣。

但感覺也不能說太差就是了。

夏眠又摘了幾根還綠著的雜草,一面關註著周圍情況,一面手指靈活的帶著雜草翻動。

他手裏沒多久就出現了一個半大點的圓圈,他又把摘下來的小野花找著縫插好,這下就成了個小花環了。

季舒恰巧摘完了藥材,手裏的藥材已經被大葉子整齊的包好。

夏眠提著筐子把藥材包接了過來,又順手把花環放到季舒頭上。

季舒:?

什麽東西?

他臉上還留著采到藥材的喜悅,現在又明明顯顯的全是疑問。

夏眠手上還有唯一一朵開的最漂亮的小黃花,他拿著花遞到季舒眼前,問:“好看麽?”

季舒楞楞看著。

夏眠另一只手放下筐子,繞到他腦後輕輕按了一下。

“既然你點頭了那就送你了。”

最後一朵也被卡在季舒頭發裏,然後夏眠發現一件事。

季舒整日上山亂跑膚色自然不會太過白皙。

這黃有點顯黑。

夏眠頓了一下,假裝什麽也沒看出來,又給季舒整了整頭發。

季舒才不知道那花戴上的真正效果,夏眠這樣讓他心裏也開出來了花兒。

他擡手摸了摸頭頂,大致也猜出來了夏眠給他戴的什麽。

只松松垮垮的放在頭上很容易掉,季舒想擡手整整花環,結果一手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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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季舒頭發只簡單的在腦後紮了個辮子,夏眠幹脆從他頭發裏取了一綹在花環上繞了好幾圈算做固定。

夏眠:……

好像……

有點……

醜。

夏眠的手輕輕在季舒腦袋上拍了拍,認真的說:“好看。”

季舒自然不疑有他,眼睛又彎了起來。

夏眠算的知道什麽叫情人眼裏出西施了,季舒就這麽讓他亂糟糟打扮一番,一笑還是讓他心頭一軟。

“先戴著吧,下山了我再幫你摘下來。”

季舒點頭的動作不敢太大,怕花環不穩掉下來。

他們已經快走到夏眠平常打獵地方的附近了,夏眠心裏那隱約的預感又來了。

他不動聲色的帶著季舒朝著那邊走。

這預感夏眠有些猜測,他明顯能覺出那邊有一塊地方突兀的生機濃烈。

大概是有什麽上年份的藥材。

上次他一方面是懶得再動身,另一方面也是怕把東西摘壞了,幹脆這次帶著季舒來讓他摘了。

這邊是個有些陡峭的小山坡,季舒瞧著路不好走準備換個地方再走。

季舒沖著夏眠打手勢:換個地方?

夏眠倒也無所謂,季舒若是發現了那他們便取走,沒發現就當他也不知道這事兒。

這邊的山路比起那邊著實陡峭,季舒走的小心,但還是沒防住有石塊下面的土沒撐住,他當即扭身護住腦袋,想把傷害降到最低。

夏眠在後面一直註意著,季舒身子一歪他就扶穩了人。

好在他寸步不離跟在後面守著。

夏眠心裏後怕,這坡不光陡,還到處都是石塊,真要摔下去若是點寸可不得頭破血流。

下次還是得再護嚴實點。

季舒長舒了一口氣,心裏也有些害怕了。

他想轉身比個沒事,誰知道剛一動腳腳踝就生疼。

夏眠松完氣也發現季舒好像是崴著了,幹脆提著人讓他就著坡坐下。

他半跪著想瞧瞧季舒腳踝怎麽樣了,動作到一半想起來這邊好像不能給外人看腳。

麻煩的規矩。

夏眠只輕輕擡著季舒崴著的腳,問:“能瞧嗎?”

季舒臉又紅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

筐子剛才被順手撂在一邊,夏眠拿過來讓季舒自己瞧有沒有用的上的藥材。

“這裏面有能用的嗎?”

他問完又順手捏了捏正擡著的小腿。肌肉甚至算得上緊實,不用些力氣還捏不動呢。

捏完夏眠才接著說:“沒有就我背著你現找,或者咱們下山去找郎中瞧。”

夏眠的手不像之前那樣涼,季舒隔著衣服似乎都能覺出熱度。

這熱度順著腿直接一路上了臉,季舒也不顧上手不幹凈了,下意識就抓住夏眠亂捏的手臂。

夏眠自然瞧不上他那貓抓一樣的力度,但怕把人惹過頭了,到底還是順著他的力道挪了手。

季舒:我自己來。

他漲紅著臉,眼睛裏因為腳踝針紮似得疼含了些淚,頭上還頂著夏眠給戴的有些顯黑的單株小野花,花環倒是因為動作太大已經旋轉跳躍著下了坡。

季舒:你閉眼。

他要看看傷處。

夏眠想說他閉眼不安全,結果剛準備開口又跟小黃花對視上了。

夏眠乖乖閉眼。

沒多久他就感覺衣角被輕輕的拽了一下,夏眠壞心眼的裝作沒感覺到。

季舒拽了三次之後還沒見夏眠睜眼,算是明白了夏眠又在逗他了。

明明那麽溫柔一個人,還會關註到別人註意不到的細節,怎麽有時候又這麽惡劣。

季舒想不明白。

夏眠閉著眼,睫毛比平時更能瞧出長又濃密來,看起來甚至平白多了些漂亮的意味。

仔細瞧瞧,夏眠的臉的也不像地裏幹活的人一樣因為冬天被凍過一到天涼就起幹皮或者有裂紋,瞧著就滑嫩。

季舒膽大包天的用小土手去戳了一把夏眠的臉。

確實同瞧著一樣好手感。

夏眠再裝就過分了,他抓季舒的手抓個正著,手指還戳在他臉上。

“好摸嗎?”

季舒想抽手沒抽動,聽見他問只好點頭。

夏眠瞧了一眼季舒的腳踝,隱約能瞧見些包紮的布條。

看樣子季舒身上是本來就帶著包紮的東西。

這也正常,季舒往山上跑了那麽多年呢。

夏眠抓著季舒的手往自己臉上按,直接讓他整只手貼上臉。

季舒:!

他手指不自覺的捏了兩下。

季舒敢保證他感覺到的粗糙感完全是因為手上還帶的這些土。

手上還有土!

季舒急得受傷的腳差點踩到地。

夏眠抓著季舒的手改為擡著他的腿,頂著個花臉說教:“著什麽急,一會兒又扭到腳了。”

季舒:……

他著急是為了什麽!

“把你背回去還是抱回去?”

夏眠這次讓他自己選。

季舒:背。

他這麽重,還有個半滿的筐子,若是用抱的也太費力氣了。

夏眠瞧著他默然無語。

手語還沒學到這裏。

下一秒季舒就被人打橫抱起來,突然騰起的感覺有些嚇人,季舒下意識的環住了夏眠的脖子。

夏眠沒聽到他再嚇出聲音也有點遺憾,表面卻分毫不表現出來。

他端著一副正經模樣把人公主抱起來,抱完才想起來還有個大背簍要拿。夏眠背上是套弓箭,最後還是季舒松了手去拎背簍。

背簍自身就挺沈,裏面現在還裝了不少。季舒就是背著可以承受住單手拎也肯定很累。

夏眠到底還是又把人放了下來,舍不得人費力氣去拿背簍。

最後弓箭到了季舒背上,季舒到了夏眠背上,背簍提到了夏眠手裏。

剛準備出發下山又被季舒拽住了。

季舒這時候頭一回有些遺憾自己不能說話,他沒辦法立刻告訴夏眠他發現了一株疑似何首烏的植株。

好在夏眠也夠耐心,又重新把他放下來一次。

“怎麽了?”

季舒拽著夏眠單腳站立,聽見夏眠問就給他指了一下方向:那邊有一株瞧著像何首烏。

專有名詞夏眠更看不懂,但他知道是季舒發現了那株藥材,應了一聲就說:“你還采的了嗎,要不你看著我去采。”

季舒之前沒見過那麽珍貴的藥材,現在整個人都飄忽在天上一樣,但他也是打眼一瞧感覺像書上畫的,其實心裏有些不確定。

卵形的葉頂端漸尖,葉尾又是近心形瞧著同書上寫的畫的一模一樣。季舒扶著夏眠走到了那東西旁邊,伸手摸了一下葉片,兩面都是粗糙的。

八九不離十。

季舒本來因為崴了腳給夏眠添麻煩還有些沮喪,現在倒是徹底開心了。

何首烏,養血益肝,固精益腎,健筋骨,烏髭發,為滋補良藥。

何首烏算得上珍貴,但對有錢人家大概也不是特別稀罕的東西,夏眠現在一個“小獵戶”用它做人情也肯定是綽綽有餘。

夏眠問過季舒,得到同意後才提著東西又去了五福樓。

雖是打算做人情,他也沒打算委屈季舒,又狠狠地宰了一筆五福樓的管事。整的管事天天的又盼他來又怕他來。

誰知道夏眠怎麽能精準的踩在管事肉疼又能承擔的邊緣。

管事一邊心疼自己的銀子,一邊想還好頭次他收了這人帶來的野味給人落下好印象,不然連這心疼的機會都不一定是他的。

這好東西給到上面對他帶來的好處可是不少呢。

管事心一橫,自掏腰包又給夏眠添了五兩。

夏眠接了銀子,笑著說:“謝了。”

管事擺手攆人:“趕緊走,不然一會兒我讓人給你搶回來了。”

夏眠搖搖腦袋,沒說出這樓裏雇的打手沒一個能打這話。

畢竟人家給錢了,季舒收到後還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呢。

錢是在五福樓後院給的,夏眠也不多耽誤,依著管事說的消失在他視線。

本來還想帶著季舒一起來吃頓這邊的飯,可惜他崴腳了多少還是不方便,只好等下次了。

夏眠也沒了在鎮上閑逛的功夫,趕著腳步就往回走。

走半道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想幫季舒買件嫁衣。

他瞧著季舒滿手被針紮過的痕跡心裏也是心疼,能花錢買的東西做什麽非要受著傷去準備。

夏眠一個無甚經驗的大男人也沒多想,一點也沒覺出自己去給未來媳婦準備嫁衣有什麽問題。

店裏全是些姑娘小哥兒在挑,他一進來惹了一群人的註意。

無他,夏眠這麽個氣質顏值全在線的男人,就算身上穿著的只是件棉衣都無人在乎。

夏眠只當沒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先四處看了看。上次的夥計身旁正有個小哥兒在挑布,他這才仗著身高優勢找旁邊沒有其他顧客的夥計。

“有嫁衣賣嗎?”

夏眠用手比劃著季舒的身高說:“大概這麽高的小哥兒,偏瘦些。”

夥計反應也快,瞧出他趕得急也不再多說別的:“有的,成衣或者定做都有,就是定做須得提前一個月。”

一個月有些太久了。

夏眠皺皺眉頭,房子還有大概不到十天能蓋好,婚期定下的是十一月二十四,也就剩下了二十天多天。

夥計瞧出端倪,接著說:“咱們這邊趕工的話二十天也能趕出來,不過得添些銀錢。”

夏眠表情一下舒展開來,加錢便加錢,時間上沒問題就行。

“您可以先瞧瞧現在的成衣有沒有喜歡的,我去叫人來幫您講講定制的流程。”

夥計招呼著夏眠到了角落,把一件件大紅的衣服都擺了出來。他雖然想招呼這麽個一瞧就能成的單子,但他平日裏講講布料還行,繡法他確實沒有了解過。

這些嫁衣顏色也都很正,沒有那些暗紅的顏色,繡的花紋也有繁雜的有簡單的。一共沒幾件衣服,類型倒是都包括了。

花紋倒都是挺素,沒有過於花哨的刺繡。

畢竟花紋應該也是有說法的。

夏眠不太了解這些,挑了個看得過眼的花紋,對夥計說:“就這個樣式,讓繡娘再添些葉子模樣的花紋上去。”

“快些做出來,二十天能趕早不能趕晚。”

夥計笑著應聲:“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您這件放最前面。”

他本來還打算叫專門管介紹這繡樣的夥計來呢,夏眠這麽利索的定下來這單他就不用跟別人分了,他自然盡力滿足夏眠的要求。

“定金都是五百文,剩下的取的時候補就行。”

夏眠付了錢擡腿就離開了。

到底還是賣出去的嫁衣少,等到夏眠已經轉身走遠了夥計才想起來問用哪種紅布。

他有些拿不定主意,旁邊另一個夥計註意到後來瞧了一眼,問:“怎麽了這是,我記得剛才那位很大方呢。”

這個夥計說完問題另一個夥計就不以為意得說:“按好的那批算,那位一瞧就不是尋常的農家子。”

夏眠就算穿的衣服不是特別好,但身上那氣質還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跟農家子差的多。

那另一個夥計自然就是頭次接待夏眠那個。

他若不是剛才旁邊帶著人,哪還輪得到這個夥計接待。

但他在店裏本身就屬於工錢高些的那批人,倒也不很在意這個。

“像那位你就記住他的模樣,之後肯定每次都花大錢還爽快呢。”

不過只一個男人來買嫁衣的也真是少見,平常都是長輩領著要出嫁的人來挑,一個個挑三揀四,不是嫌貴就是要貶低東西壓價,讓人心裏直直冒火,夥計哪遇見那麽多利索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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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另一邊管事交代完樓裏的人,取了個鏤花木盒裝好何首烏就去了唐家。

石階之上是敞亮氣派的大門,大門正中是塊牌匾,上面寫著鐵畫銀鉤的“唐府”,兩端飛檐翹角弧度正好,瞧著輕盈而不輕佻。

唐家出了秀才,府邸布置也不像其他商戶一樣一味奢華,其中更多的倒還是雅趣。

進門後管事直接去了書房,他因為上次獻白狐最近也是風頭正盛,一路上碰見的小廝侍女都朝他打招呼。

唐文柏正在書房溫書,聽見明書稟報後收了尾才把人叫進來。

管事不多廢話,雙手端著盒子就獻了上來。

唐文柏掀開一看,心裏有些驚訝。

他平日裏見過的好東西多,自然認識何首烏,讓他驚訝的是手上這東西的成色跟年份。

瞧著是挺不錯的。

不過他也沒專門研究過醫術,還是叫來了家裏的醫師查看。

“百年的何首烏。”醫師邊捋胡子邊說:“絕對錯不了,這可是好東西啊。”

唐文柏點點頭,與他想的大差不差。

唐家雖說酒樓生意做的不錯,但藥材上確實沒有渠道,還因為是商家出身去買藥總會被擡些價錢。

這何首烏成色不錯,唐文柏讓管事自己去領賞。

管事應下後就要退下,他知唐文柏不喜下人太過多事,每次都是安分的領命。

唐文柏瞧著他有些面熟,腦子裏過了一遍想起來他的來歷,又叫住他:“等等。”

“這次又是那個短發的獵戶?”

唐文柏問。

他倒是對前兩天那位不像獵戶的獵戶印象深刻。

管事應是。

唐文柏思索了下,讓他再多取五十兩。

管事知道這是要給夏眠的,心裏羨慕了一陣,然後又開始慶幸自己同他交好。

等管事走後,唐文柏又吩咐小廝去把東西收好:“過兩日奶奶生日,把這個也添進去。”

夏眠每次賣的東西倒都是給了家裏女眷了。

唐文柏輕笑著搖搖頭,想著若是有機會了再打個招呼便是了。

天已經涼了下來,蓋房子的漢子們都不再見有打赤膊的了。

現在房子已經有了雛形,夏眠也開始閑著沒事就來瞧了。

同之前不勝在意不一樣,他開始研究房屋構造了。

可惜下面基礎已經蓋的差不多,他只能再動些小地方了。

夏眠也沒怎麽住過這種農家房,本身也不太知道怎麽蓋才能舒服,最後他還是放過了自己。

倒是像毛頭小子一樣心急了。

但他也是頭一次,急躁些也情有可原。

夏眠轉頭又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不過想明白後他就又開始上山打獵或者下河摸魚了。

季舒腳崴了還得養,他可不得給多捉些肉嗎。

季家這些天氣色一個個都好了起來,心裏對夏眠都是充滿感激的。

季大嫂季二嫂也知道夏眠是沖著季舒,現在季舒腳崴了,她們比之前更上心。

季二嫂也不再像以前一樣說話,她知道自己嘴裏說不出好話,幹脆平常在家也不說話了。夏眠天天給送的東西就是家裏面孩子們只喝湯也能一個個胖一圈,更別提季舒根本吃不完的肉小孩子們肚子裏也都進了不少呢!

季家這日子在夏眠來了之後算是越來越紅火了。村裏面藏不住事,誰也知道夏眠天天往季家送東西,一個個嘴倒是閑不住了。

幾個嬸子趁著洗衣服的功夫就七嘴八舌聊起來了。

“誒,你們瞧見那新來的成天往季家跑沒。”

一個嬸子瞧著四下沒別人,湊著跟旁邊一起洗衣服的婦人們就開始念叨。

“人家跑就跑唄,關咱們什麽事。有那功夫還不如操心操心你家劉大剛什麽時候能娶著媳婦呢。”

旁邊的婦人甩著衣服,不接她話茬。

“你這人怎麽一點也不好奇呢。”

劉嬸子平常潑辣慣了,但每次只要別人一提劉大剛她也沒臉再同人家爭吵下去。她就是嘴上不承認劉大剛不好心裏也是門清自家孩子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見這邊不理她灰溜溜的拿著盆子又蹭到另一邊去跟人八卦。

“聽說人家季家現在頓頓都有肉吃呢,看他們家小孩現在一個個胖的呀,可不都是那夏眠給他們送肉吃嘛。”

“可不是,我擱家裏天天都能聞見他們那邊肉香,饞的我家孫子也一直吵吵著要吃,可煩死了。”

這邊這嬸子也不涮洗衣服了,應和著劉嬸子的話就往下接。

一瞧有人應劉嬸子更是來勁,張嘴就說:“誒,我記得你家翠姑娘也差不多到年紀了,咱這姑娘不比他那啞巴好嘛!”

這個嬸子一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她家翠姑娘樣貌那就是比不上那鎮裏的姑娘,還能比不過季舒這麽個鄉下啞巴小哥兒?

她們在這邊聊得那叫火熱,根本沒註意本身挨著一起洗衣服的其他家的婦人都悄不做聲的遠離了她倆。

頭一個不接劉嬸子話茬的婦人聽見她們那邊零零碎碎傳來的話語,心裏無語,人家願意做肉是人家家裏的事,人家顧得了自家吃喝輪得到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鄰居說嗎。再說了,那夏眠聽說已經二十四了,翠姑娘她記得才十四五歲的樣子,怎麽就能搭上線了。

回家得跟家裏姑娘哥兒都說一下,讓她們離那翠姑娘也遠些,誰知道這倆沒腦子的能做出來什麽事。

婦人抓緊了手腳洗涮衣服,沒多久就回了家。

……

外人怎麽說都礙不到夏眠的事,反正沒人敢到他面前說閑話,季舒現在也天天在家窩著聽不到,他暫時也懶得再去管那些閑言碎語。

之後若季舒修養好了還得再想想怎麽能讓那些煩人的家夥們閉嘴。

夏眠沒想到機會會來的那麽突然。

他去找冬嬸子想問問有關聘禮的事,沒想到正撞上有人同裏正商討事情。

裏正瞧見夏眠來了,搖搖手把他叫來:“夏小子,來一起聽聽。”

裏正對面坐著的是本該在蓋房子的陳海,他瞧見夏眠黝黑的臉上又泛起點紅。

夏眠瞧著他黑紅黑紅的臉哭笑不得:“無事,我知道你是有正事說。”

等到夏眠也找了座,裏正讓陳海再重頭說一下。

陳海點頭,臉上紅倒是消的也快。

其實發現問題的不是他,而是他夫郎明哥兒。

明哥兒為了補貼家用,到現在還時不時上半山腰去挖些冬筍吃。平日裏他不敢上山太遠,那天遠遠的聽見有人在爭執,明哥兒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悄悄的走近瞧了一眼。

這一眼可瞧出大問題了。

遠處一共有兩個人,但現在其中一個人已經躺在地上,沒有動靜。

躺在地上那人上半身被另一個人擋著,明哥兒瞧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沒過幾秒地上就暈開了一大片紅色鮮血。

明哥兒的指甲死死掐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響。

剩下那人朝著屍體吐了口唾沫,一說話身上那股子匪氣就冒了出來:“就你個孫子,要不是你爹茬子硬,爺爺能留你跟爺爺搶錢?”

“我都大老遠專門跑到這邊後山腰了,就不信你爹還能找到你個鱉孫。”

那土匪說著又想起來些東西:“還是得給你老子帶回去,以前可沒發現這邊還有個村子,等回去告訴你爹你是他們給打死的,還能再搶上一筆。”

他說著又給了地上的屍體一腳。

“也算你小子還對爺爺有點用。”

說完他就費力扛著屍體走了。

屍體拖動的聲響很大,但明哥兒也不敢再亂動,只僵著身子哪也不敢碰,生怕弄出些聲響讓那土匪聽見。

他是見過土匪的。

那時候戰亂剛剛開始,又正撞上饑荒,沒有兵可以鎮壓山上的土匪。他們像是冬天裏的餓狼一樣撕咬村莊,糧食都被搶走,反抗的漢子也因為沒有武器被他們虐殺,村子裏好看些的姑娘哥兒都被糟蹋了。

明哥兒慶幸自己的臉不好看,身子也因為平常幹活瞧著粗笨,還有他娘一直在努力的擋著他。

就是因為那場浩劫,村子不成村子。青壯年最後只剩下之前的一半,被糟踐的姑娘小哥兒要麽受不了自殺要麽根本晃不過神。

明哥兒嫁到這邊的時候其實還沒到年紀,但家裏實在顧不住了,他是主動要嫁的。

他知道這邊上面有兩個病弱的老人要照顧,他知道這邊他的丈夫沒辦法給他衣食無憂的生活。但沒什麽會比他經歷過的事情更讓人絕望。

明哥兒這兩年雖然窮苦,但陳海是個好男人,尊重他的意見。他雖身體上受累,可每次瞧著陳海憨厚的笑便覺得這都沒什麽。

可為什麽土匪要發現這裏呢。

明哥兒身子仍是一動不敢動,淚卻從眼眶裏不斷的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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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陳海因為家裏的情況向來是什麽活都幹些。

他人沒法子去鎮上找活,只能留在村裏幹些活計,可村裏人哪裏有那麽多錢雇別人幫忙?

村裏人肯定大多活還是自己幹了。

也就裏正和幾個家裏條件好些的看他們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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