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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相思相望不相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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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梁騫帶靜好又去滄王府。靜好蹙眉,他便笑說:“偌大一個王府,滄王二人太寂寞了些,我便將阮西寧也安置在這兒了。”

來應門的是穆滄駿,他著一身灰色衣袍,比之往日略消瘦一些,高挺的鼻子嗅了嗅,隨即一拳揮過來。梁騫早有預知似地偏過頭去,一手迎著淩厲的拳頭而去。穆滄駿動作略有絲遲緩,幾招下來,竟被梁騫穩穩地扣住了手腕。

“滄王爺的待客之道便是這樣麼?”

穆滄駿還沒開口,穿紅衣服的寧璇風一樣地跑過來,微喘著氣,嗔道:“聖君好興致。”說罷,一手扶在穆滄駿的胳膊上,眉眼一瞥,彎唇說:“鳳凰涅槃,靜夫人越發容光煥發了。”

靜好面上一紅,別過眼。

“夫人仔細不要惹怒了她,她的氣量可不大。”梁騫瞇起狹長的鳳眼,若有似無地瞟一眼穆滄駿,說:“滄王殿下看上去精神不錯。”

穆滄駿哼一聲不答話,寧璇微翹起唇,儼然有幾分明朗,“心無所憂,自然精神矍鑠。”

“如今他兄弟二人團聚,想必熱鬧許多。”

寧璇皺皺眉,剜他一眼,“一個瞎了眼睛,一個廢了手腳,倒也不能出甚麽大亂子,何況還有阮西寧看著。只是這二人湊到一起,免不了爭吵,著實聒噪。”

靜好心中一驚,擡眸看向穆滄駿,果然往日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空洞了。想必是穆奕晟下的手,相較她往日聽說的那些人彘甚麽卻已經是好許多了。

梁騫幸災樂禍地笑起來,爽朗的笑聲惹怒了穆滄駿,他皺眉怒道:“梁騫,孤王倒要看看你能春風得意幾時。”

梁騫一手攬在靜好的腰肢上,靜好尷尬地避了避,見避不開,才悻悻地放棄。他心情大好,不與穆滄駿計較,笑瞇瞇地說:“滄王殿下這樣說便不好了,我梁家祖上也姓穆,無非是落魄了幾年。這皇位是你坐或者我坐,本就沒差。”

穆滄駿還欲反擊,那邊又傳來咕嚕咕嚕地聲音,幾人擡眸看去,阮西寧推著一人出來,見到他們,微微一怔,隨即鎮定自若地走過來。

輪椅上的人白衣袂袂,狹長的丹鳳眼輕瞇起來,眸光攜著仇恨淩厲地射向梁騫,淡薄的雙唇略白,緊抿著一聲不吭。

阮西寧面色略白,一身墨綠色衣裙襯得她身量愈發窈窕,巴掌大的面龐更顯尖俏,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她將輪椅安置妥當,緩緩地走過來,跪下。“那日奴婢妄為,謝聖君不殺之恩。”

梁騫眉頭輕挑,笑道:“阮二小姐,若非你早先對靜好頗為照顧,單憑你刺朕那一刀,朕便該要了你的命。”

阮西寧面無表情地看一眼靜好,勾唇道:“那奴婢該謝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靜好心一涼,眉頭擰起來。“寧姐姐這樣說話,靜好心裏惶恐。”

“姑娘如今有聖君呵護,還惶恐甚麽,倒是奴婢最應該惶恐。”

阮西寧終歸是恨了她的,往日在後宮,她與慕易晟逢場作戲害她傷心。到後頭總算守的雲開,慕易晟卻被梁騫奪了權。算起來,她確是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

靜好欲再說話,梁騫瞥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開口。她只好沈默,心裏卻愈發不是滋味。梁騫淡淡地說:“阮二小姐的剛烈,朕很是欽佩,可有一句話,朕不得不提醒二小姐。人生在世可不僅僅只有一人過活,為你遠走邊疆的阮大將軍和撫育你長大的阮大小姐,二小姐總要顧忌一些罷。”

阮西寧面色略白,她與眼前這個男子從不曾交鋒,以往有所交集也大多是為了靜好,是以從不知道這人竟是這樣的冷面無情。她心裏涼透了,跪在地上不知該說甚麽好,只紅了眼眶。

穆奕晟伸過來一只手,欲攙起她,夠不到便略皺了皺眉。丹鳳眼一瞇,嘴角噙著一絲譏笑,“成王敗寇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只是你如今這樣欺負一個弱女子說出去卻是不好聽的。”

靜好莞爾,他著實忘記了那日鏡花閣他是如何掐著她的脖子要挾梁騫了罷,可她看他手腳俱損,便不忍再指責。

梁騫雙手往身後一背,笑瞇瞇地彎腰看著穆奕晟,一字一句地說:“你以為朕為甚麽要你活著,朕便是要你親眼看著朕如何欺負你的那些弱女子。”

穆奕晟的眸光更是冷冽淩厲,若不是不能動彈,想必這時候已然跳起來。可他沒辦法,只冷冷地瞪著眼前這個笑容璀璨的男子。

穆滄駿倒像是被逗樂了,哈哈大笑,笑聲響徹雲霄。“有意思,有意思。”說罷,搖搖頭,摸索著往裏頭走去,儼然是不願理會俗事。寧璇歉然地笑笑,也跟著去了,火紅色的衣裳瞬間消失在眾人的眼中。

“那些女人與朕何幹。”穆奕晟神情冷峻,斷手斷腳規規矩矩地搭在輪椅上,只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微微垂下了一些。

梁騫的消息封鎖得徹底,除了宋木槿,其餘的後妃如何處置的便連靜好也不知道。她驚疑地轉眸看向他,他的側臉線條剛毅,雙眸堅定,不容置喙的神態竟教人油然而生出尊敬。

“外頭都以為你死了,無所出的妃子自然要替你殉葬。你的皇後雖生養有一個兒子,但斬草必要除根,她自是不能留的。”

“你把她怎樣了?”

孟忻珺端莊大方,母儀天下,卻不得他寵愛。最初他獨愛寧沁一人,她獨守空房,後來登基稱帝,後宮的美人兒便逐漸多起來,他眼裏哪能有她孟忻珺的身影。到這一刻,他第一次過問她的命途。

梁騫轉眸看他,兩雙同樣狹長的丹鳳眼對峙,他勾唇笑說:“朕自然不會殺她,她被送去徽山城隍廟,也算為你前半生造的殺孽贖罪了。”

“寅兒呢?他也在徽山?”

寅兒是大皇子的乳名,他正當英年,子嗣便這麽一個。

“哦,”梁騫鳳眸輕彎,薄唇勾出耀眼的弧度,“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他似乎相當滿意穆奕晟無措的神態和微白的面容,慢條斯理地說:“當然朕也不至於殺一個三歲稚子。”

梁騫瞟他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朕確是極佩服你的,賀蘭太後是你生身母親,你也下的了手,可見你的心腸有多硬。”

穆奕晟不吭聲,卻傲慢地別過頭去。

此前離去的穆滄駿又折回來,陰著臉。

紅衣服的寧璇嬌軀顫了顫,極有分寸地咬住唇。她心知肚明賀蘭太後與她丈夫之間有私情,卻裝聾作啞地強迫自己忘卻最初知曉時的震驚。一個女子與自己名義上的兒子發生了私情,雖有違倫理,卻並不少見,後宮畢竟太寂寞了。

靜好心微涼,爬上權勢最高位的人原來都這樣冷漠無情。她正想著,梁騫的手伸過來環住她的腰肢,暖聲道:“莫怕。”

穆滄駿微閉起眼,他本看不見,這個動作更顯得落寞。他記得被拿下的第二天,穆奕晟領著林菀之到他面前,林菀之淒厲地求他救她。他當時鋃鐺入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菀之死在他跟前。她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圓鼓鼓地瞪著他,他這顆堪稱鐵石心腸的心顫了顫,第一次生出了恐懼。結果穆奕晟剜了他的一雙眼睛,讓他永生不能再見光明。

這些女子哪個都比阮西寧的下場來的淒慘,可這些女子哪個都沒得到穆奕晟的疼惜,即便是憐憫都沒有。所以人與人之間真的不能妄談公平,除非是站在巔峰主宰命運。

梁騫微退開兩步,說:“阮西寧,你且好自為之罷。若安安分分的,朕自不會與你計較;若再有別的心思,朕絕不饒你。”

靜好眼神一黯。

他又添道:“朕決不允許靜好再來瞧你,你二人的姊妹之情到今日為止。”說罷便環著靜好緩步離去。

阮西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沈聲道:“你就不怕我們四人聯合起來謀反麼?”

梁騫扭身看她,唇邊露出一絲譏笑,“這滄王府除去你四人,還有誰能辦事?別不自量力了,免得阮大將軍難做。”

阮西寧癱軟在地上。

靜好沈默許久,低聲問:“寧姐姐為何會變成這樣,她本是溫柔的人。”

“愛上一個人,心性難免會變化,阮西寧定是極愛穆奕晟,可惜穆奕晟未必會真心愛她。帝王之愛,總不夠純粹。”

她不吭聲,那他呢,會不會真心愛她。

他像是突然領悟過來,輕笑著在她額上一啄,輕道:“又胡思亂想,靜好,你當知道我不會騙你。”

她面上紅了紅,隨即裝得淡然,“那一處......是寧姐姐傷的?”

他劍眉舒展開來,笑得爽朗,“你可算知道心疼我了。”

“......”誰心疼了,真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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