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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夢來還隔一重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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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懷玉從外頭回來,一臉凝重地把懷珠拉到一旁,悄聲說:“聽懿禧宮的人說,皇後娘娘已經醒過來了,好像已經沒事了呢。”

懷珠皺皺眉頭,小聲問道:“不是說蘇大人去求百歲蓮要明日才能回嗎?”

“據說昨兒夜裏有人在懿禧宮拾到了一株百歲蓮,懿禧宮那位還真是命不該絕呢。”

這事兒倒是奇了,且不說懿禧宮戒備森嚴出入不易,單那百歲蓮就是世間難得的珍品,這樣說來倒真是秦敏和命不該絕。

懷珠叮囑道:“此事與你我無關,你只管聽著看著便好,莫要搭理。”

懷玉聽話地點頭。

懷珠端了水進去內殿,靜好已經醒過來,坐在榻上發呆。外頭的日光穿過窗戶進到屋裏,給屋子灑了一層金色。她身上也落了一些光,映得她的面色越顯蒼白。懷珠將盆子擱在架子上,走過去,輕道:“姑娘睡一夜,氣色好了許多。”

靜好敷衍地朝她笑笑,有氣無力地說:“阿騫呢。”

懷珠安撫地摸摸她的頭發,軟聲說道:“聖君大抵是在正陽殿批折子罷,昨兒累了一天,大概也顧不上折子。”

她不吭聲,只悶悶地垂下頭去。

懷珠瞧她精神不大好,便拿木梳替她梳頭,輕聲說道:“姑娘若是想見聖君,奴婢過一會兒便去請。”

靜好仍不吭聲,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她擡手制止懷珠的動作,自個兒取了木梳來梳發,不多時便將木梳還給懷珠,懶懶地靠在榻上。

懷珠小心勸道:“姑娘該是餓了,廚房裏溫著早膳,奴婢這就去取。”

一室寂靜。

懷珠惴惴不安地看她一眼,退了出去,見著常寧,皺眉說:“姑娘總也不說話,真是急死人了。”

常寧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姑娘平日本就話不多。”

懷珠瞪他一眼,匆匆去了小廚房,與懷玉二人將早膳端進內殿,伺候著靜好用膳。

靜好胃口極差,食量便更小,只吃下幾口粥便不肯再吃了。懷珠無計,只好將早膳撤下。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靜好的臉色,生怕一不小心又惹她不悅。正忐忑著,外頭叫聖駕到了。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顆懸著心才算是落了地。

梁騫疾步行至榻前,坐下,順勢握住她的手,略皺眉,責備道:“手這樣涼,她們是怎麽照顧你的。”

她卻因為他的責備而歡欣雀躍,嫣然一笑,眉眼彎彎道:“莫要責怪她們,全是我自個兒沒留意著。”

“好,你說不責怪,朕便不責怪。”他好說話地點點她的鼻頭,眸光中滿是寵溺。她一怔,只覺得鼻頭微酸,他有多久沒有這樣與她說話了,她險些忘記他溫柔時的模樣了。她微垂下眉睫,沈溺在他的溫情中不可自拔。若時光永久地停留在這一刻便好了,歲月靜好,永世安穩。

她面頰微紅,抿抿唇,軟聲說:“阿騫,我有一事瞞著你,你莫要責怪我好不好。”明亮的眼睛了星光點點,他失神地看著,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她額上一啄,啞聲說:“好,不責怪。”

她伸手牽過他寬大的手掌,輕輕地壓在肚腹上,羞澀地垂下眼眸,顫聲說:“那日阿冀與我說,我......有了你的孩子。”話還未說完,俏臉卻已布滿了紅暈,羞得不敢擡頭看他。

梁騫心口一抽,鳳眸中顯露出沈痛。她滿心期待地與他分享喜悅,他卻要殘忍地將她的美夢撕裂,這於她是何其殘酷。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拽在手心裏。“靜好,昨日之事你全不記得了嗎?孩子......沒了。”

她猛然擡頭,美眸中俱是震驚與不可置信,最終全化為悲傷與沈痛。

他內心忐忑不安,當初帶兵造反時尚不曾有過這樣的惶恐緊張,此時卻驚慌地只顧緊緊地凝視著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麽,他是九五至尊,她不過是前朝舊妃,他竟怕她。

“你......說甚麽,我的孩子......沒了?”她的聲音在顫抖,手指緊緊地抓住他,突然歇斯底裏地沖他尖叫,“我記起來了,是她,是她害我沒了孩子,阿騫,你幫我報仇。”

她尖尖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膚,他一動不動地任她掐著。她雙眼通紅,眼淚簌簌地從臉頰上滾落下來,銀牙咬緊了才沒有放聲哭出聲。她歇斯底裏的模樣刺痛了他的心,他愧疚地將她擁入懷裏,輕聲勸慰著:“靜好,你莫要這樣,這事我會調查清楚,定不會教你受委屈。”

她從他懷裏掙紮出去,紅著眼睛瞪著他,“起初我便是怕保不住這個孩子,連懷珠懷玉都不敢告知,結果......”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像是被灼傷了一樣縮回手。她閉著眼睛,說:“這事兒本就沒幾人知曉,若不是她害的我,難道是你不能留著他嗎?”

梁騫心疼地將她抱住,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低聲求道:“靜好,你莫哭了,我豈能不要這個孩子。起初知道你有孕,我也是高興極了,恨不能向全天下昭告。可是,我怕一旦昭告天下,便會將你推至風口浪尖上,我只好想方設法先護你和孩子周全。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她不吭聲,只咬住唇低低的抽泣著。

“你放心,一旦查出是誰下手害你,朕定將他千刀萬剮以報今日之仇。”他輕怕她脊背,她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即掙脫開了。她目光涼漠地凝著他,良久,輕漠地撇唇說:“阿騫,你又要偏袒她了麼,我一早便知道,你不會怪罪於她。如此,罷了,只當我任性妄為,往後我再不想見到你了。”

她別過臉,沈痛地閉上雙眼。

人世間的愛本就膚淺,經不得風經不得雨,經不得猜忌與傷害。她想,此生愛他糾纏於他,本就不該,到如今正好了結。

他抓住她的肩膀,沈聲道:“梁靜好,朕娶你,即刻便娶你。”

她淡漠地推開他的手,目光疏離地掃過他的俊顏,因為慌張,他的臉微微扭曲,鳳眸死死地盯著她。她從他眸中看見異常冷靜的自己,她聽見自己用涼漠的語氣說:“聖君,你放我走罷。”

梁騫恨得直咬牙,“你是朕的女人,朕是不可能放你走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朕要你一輩子都留在朕的身邊,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能走。”

她撲哧一下笑了,眉眼溫和,卻滿眼不屑。“這輩子尚不能安穩,還談甚麽下輩子與下下輩子。”

他暴躁地起身,拂袖而去。

梧桐奉茶,勸道:“聖君息怒,莫要氣壞了身子。”他手一揚,漆木盤裏的茶碗瞬間傾倒,滾燙的茶水撲在梧桐手上。

她跪下,不敢出聲,眉心卻皺起來。他看她一眼,說:“去上藥。”

梧桐不動,低著頭說:“聖君息怒。”

他又看一眼,她的手背上起了許多水泡,怕是疼得厲害。她到底是自幼跟在他身邊的,情分不同尋常,他低沈地說道:“起來,去上藥罷。”

梧桐爬起來,一聲不吭地把地上的碎渣收拾好,端著漆木盤出去。阿照在外頭聽見響動,拉住她問:“聖君緣何發怒?”

梧桐沈默不語,只騰出一只手給他瞧,阿照吃了一驚,她低聲說:“總是靜姑娘了,也只有她能惹得聖君如此大怒。”

阿照默然,誰說不是。“我那兒有上好的藥,拿給你。”

她扭頭看一眼正陽殿的門,心裏愈發驚惶不安,好像就要有甚麽事情要發生了。可若非要說是甚麽事情,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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