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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江山為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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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闈之事傳得最快,昨兒夜裏元帝與滄王為靜夫人翻臉的事兒一早就已傳遍了整個旒城的大街小巷。

早朝時,王懷雋率先出列,說:“臣以為聖君為保社稷,理應廢除梁靜好的夫人之位,將她打入冷宮。”

他一提出來,朝臣紛紛響應,便是一向置身事外的宋相也站出來,一手摸上山羊胡,說:“老臣也讚成。”

元帝鳳眼兒一瞇,笑得意味不明。

宋哲瑜又道:“自古紅顏多禍水,況且又是梁家出來的女兒,聖君不可不防哪。”

蘇祈站出來,躬身道:“微臣以為此事錯不在靜夫人,何況......何況靜夫人身懷皇嗣,倘若皇子在冷宮中出生終歸是不好的,若生母是個沒位分的,只怕......”也活不長。

元帝不置可否,鳳眸輕輕一瞥,望向阮青林,“阮將軍以為呢?”

阮青林冷不防被點到名,心裏面顫了顫,阮家與梁家是姻親,他理當護著梁靜好,可一想到阮西寧,他便覺得矛盾。猶豫片刻,說:“微臣同意宋相的說法。”

元帝薄唇微翹,甚是滿意,道:“康和東,擬旨。”

“梁氏靜好,不安於室,挑撥皇室手足,江山社稷險毀於一旦,不可饒恕。朕念其身懷皇嗣,留全屍,三日後鏡花閣內行刑。”

聖旨一下,全朝嘩然。

懷珠愕然,手裏拿著得一掛琉璃珠叮叮當當落在地上,滾的滾,碎的碎。她猛然想起昨夜元帝留她在瓊華殿,問:“懷珠姑娘,朕問你,你可知靜夫人肚裏的孩子是誰的?”

她楞了一下,回答:“定是聖君的龍嗣無疑,靜夫人與外人從無往來。”

元帝看她一眼,眸中略含狡黠,說:“懷珠姑娘,朕從未臨幸過靜夫人,你說她肚裏的孩子怎麽會是朕的呢。”

她當場便傻了,這謊要怎麽才能圓得過來,她嚇得額上身上全是冷汗,一張尖俏的臉蛋白得像冬日裏下的雪一樣。

元帝甚麽話也沒有,只吩咐將她送回鏡花閣去。

如今想來,元帝果然使詐,懷珠哭得梨花帶雨,跪倒在靜好面前,抽抽搭搭,“都是懷珠害了姑娘。”

靜好唇一抿,她就知道元帝不會輕易放過她。

常寧倒臨危不亂,鼻間輕哼一聲,說:“你道沒有孩子,主子就不會死了麽?君要你死,理由隨你。”

“那依你看,聖君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兄弟反目,引蛇出洞。”

懷珠惶然,“豈不是白白害苦了咱們姑娘,這豈非沒有了王法?”

靜好撲哧一下笑了,王法可不就是權力麼。她靜靜地想了想,若是他回不來,她這次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這麽一想竟覺得有一絲惶恐。三月為限,她求一個自由,誰知道求回來的竟是一個全屍。三日足以讓他從前邊戰場上回來,元帝想一網打盡,她既怕他回來會白白送了性命,又怕他不回來。

常寧悠悠然背著手,“主子被賜死,奴才賠您一命,這樣想來主子也不虧。”

靜好嘴角一扯,賀蘭氏倒真是賜了一個好奴才給她。

懷珠銀牙一咬,恨恨地說道:“王懷雋那廝定是聖君派去的,如今想來,聖君一早就做好打算要找姑娘的茬。”

靜好不說話,她與元帝有過三月之約,元帝自是不會寵幸於她,可她明明有著寵妃之名,肚子裏懷著的卻是梁家的骨肉。事到如今,她倒真是只能認命了。

“奴才聽珍宓宮那頭的人說,聖君前兒個把陳太醫叫去問話了,今兒個下了早朝又問了賀貴人話,聽說言辭甚是嚴厲呢。”常寧的消息渠道廣闊,加之又常懷一顆八卦的心,能弄到這些消息也不驚訝。

靜好並不知道他所說的陳太醫是哪一個,蹙眉看他一眼,他便又解釋道:“陳太醫便是前兒給主子號脈的那一個,與賀貴人是表親。”

靜好眼皮一跳,擡眸看向常寧,常寧笑瞇瞇地看她一眼,說:“主子也想到了?”她微微點了個頭,常寧嘴角一彎,朝她豎起大拇指,絲毫不見擔憂之色。

“還有甚麽消息?”

“沒了。”他挑一下眉。

“......”

旒城的街頭巷尾老早傳遍了滄王爺與靜夫人的桃色傳聞,說是滄王爺與靜夫人自狩獵場上匆匆一見便互生好感,私下往來頗盛,靜夫人更是懷了滄王爺的孩子。這事兒被元帝知曉,元帝勃然大怒,奪了滄王爺的兵權,將他軟禁在滄王府裏。至於靜夫人就沒那麽幸運,只留的一個全屍。

梁府小廝晨起到街上采買,回來的時候順便也帶回了這樁傳聞。梁淵當下便白了臉,他心知元帝將梁家一網打盡的念頭已不是一日兩日,如今時機正好自是不會輕易錯過。他把梁疏與梁冀聚到南院,說:“靜好之事必然牽連梁府,騫兒現不在府上,你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梁疏向來是不理會朝事的,可如今這事牽扯到他,他便不好推脫,開口說道:“父親,宮闈之事本是皇家醜聞,聖君卻大肆宣揚,兒子以為聖君必是存了株連之心。”

梁淵不語。

梁冀焦急道:“靜好怎會與滄王爺有染,定是歹人陷害。父親,求您救救她。”

梁淵濃眉一皺,嫌惡地瞟他一眼,冷聲道:“她不知輕重,如今牽連我整個梁家,我梁家若是因為她而遭受滅門之災,我......”他剜了一眼梁冀,道:“你倒有臉求我救她,你我都自身難保了。”

梁冀臉色鐵青,雙唇顫抖不止,梁疏拍他肩膀道:“阿冀,你終歸已娶了溫婉公主為妻,靜好那頭總不好過多牽掛的。”

梁冀甩開他的手,雙眉緊皺,冷笑道:“你們都自顧不暇,是了,你們原就不把她當做一家人,眼睜睜地看著她往火坑裏鉆也不阻攔。好,我自個兒想法子去,總要救出她來。”他拂袖而去,一出門卻撞上穆若宜與紫竹。

他楞一下,不吭聲,欲繞過她。

穆若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聲道:“梁冀,你跟我來。”說罷,只定定地看著他,也不松手。

梁冀無計,只好隨她去。

穆若宜將紫竹遣退了,自個兒緩緩地往外頭走去,梁冀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她扭頭看他,說:“靜夫人此番惹了大禍,我身上只一塊璧玉令,前時為救梁家已經用上了,如今我怕是也無計可施了。”

梁冀抿唇不語。

她微微嘆氣,“旁人都道聖君此番是恨極了靜夫人,可若是真恨極了,必是當場賜死,何苦非要留出三日來。”她停下來,扭身轉向梁冀,“阿冀,你懂我的意思嗎?”

梁冀怔了怔,桃花眼裏頓時失去了光彩。

穆若宜抿唇說道:“這三日是聖君留給梁家去施救的。”她輕輕垂下眼簾,一方是娘家,一方是夫家,她夾在中間確是左右為難。“聖君這是打算將梁家一網打盡。”

梁冀到底不曾在官場磨礪,想不到這利害關系,被穆若宜一番話說得大驚失色。他張張嘴,卻又悻悻地閉上了。

穆若宜別開眼,他眸中的祈求之色她是看在眼裏的。“阿冀,我知你牽掛她,可若是要放你去救她,我卻是做不到的。”

梁冀不吭聲。

“若是你非要去,我......也不會怨恨你。”她折身而去,竟沒有絲毫猶豫。“畢竟,你心中只有她一個,我卻......沒那麽要緊。”

人跟人之間的確不公平,她為他付出一切,他卻沒能給她半分回饋,他在心裏甚至憎恨她的不埋怨不抱怨。若是她埋怨一句,他尚可以對她橫眉冷對。她的沈默,幾乎讓他崩潰。

“溫婉。”他喊她。

她窈窕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快步離去。

“你明知這是個請君入甕的局,你還要去送死嗎?”

他狹長的鳳眼裏閃過一陣寒光,薄唇微啟,“即便是死,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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