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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入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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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獨自領著靜好去到正陽殿,卻被告知元帝翻了雲和堂的牌子,連同晚膳也一並在雲和堂裏用了。

靜好一言不發,轉身便往雲和堂去。

常寧攔住了,“主子即便去到雲和堂,阮美人面前,您亦是不能開這個口,不如稍緩一些。”

靜好轉眸看他,一字一句道:“常寧,本宮亦是梁家人。”

常寧掀了掀嘴唇,終是一聲不吭地跟在後頭。

雲和堂外,雪瑩和易生親自守在外頭,見了他們,便都垂下頭去轉作沒看見。

靜好心焦,抓住雪瑩的袖子,說:“去與你家小姐說一聲可好,我只與聖君說幾句便可。”

雪瑩抿抿唇,為難地別開臉。

易生卻揚著下巴,略有些傲慢地開腔,“靜貴人請回罷,聖君交代了,任何人不召見。”說罷,炫耀似的斜看了一眼常寧。

靜好輕咬住唇瓣,頓了頓,在雲和堂門前跪下來。

世態炎涼,她從來就知道。

常寧心疼,彎腰欲將她攙起來,她卻不動,目光倔強得不容置喙。常寧嘆一聲,道:“主子這是何苦,即便您跪爛了雙腿,又有何人知曉。”

靜好微扯開唇角,“本宮就在此處候著,一日不成便兩日,兩日不成再三日,總能見上罷。”

雪瑩心軟,在她面前跪下來,求道:“梁家姑娘饒過雪瑩罷,倘若教聖君知曉了,雪瑩又要受責罰了。”

靜好掀唇輕道:“雪瑩,你當知我的無奈,若是牽連到你,我日後再報答於你便是,今日若不能見到聖君,我是絕不會離開的。”

雪瑩看一眼易生,恨恨地跺了兩下腳,扭頭便往裏跑去。

易生卻陰陽怪氣地說道:“靜貴人也有今日,真是應了古話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還是風水輪流轉?靜好苦笑,她何嘗願意到這雲和堂來受人冷眼,若不是梁家大難,她寧願從此老死鏡花閣。

頃刻之後,雪瑩出來,低聲道:“您快進去罷,聖君召您覲見。”

常寧彎腰去扶,唇角稍勾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易生,緩緩道:“做人最要緊的還是鍛煉眼力。”

易生懵了一下,隨即恍過神來,呲牙道:“做奴才最要緊的卻是跟一個受寵的主子。”

常寧但笑不語。

元帝聞聲擡眸,懶懶地開了口,“愛妃此番又做了甚麽點心?”

梁疏聽完阮長安的話,幾乎要崩潰,一拳砸在墻上,憤憤道:“何苦拆散了你我,便一同赴死,來生再做夫妻。”

阮長安紅著眼眶,眼淚刷刷地流,也拿不住一個主意來。

秦敏和陰陽怪氣道:“阮娘娘可都是為著你著想,萬不可辜負了她一片心意。”

阮長安平日素來不與她計較,此時卻兇巴巴地瞪向她。她尚來不及開口,梁騫已然說道:“二小姐有心搭救,這份心意我梁家需謹記在心。”他看一眼阮長安,又看向梁疏,接著說:“老三,你便應了二小姐的話,放了長安回去罷。”

梁疏憤憤,欲反對。

梁淵開口,道:“依騫兒說的辦。”他向來說一不二,梁家竟不敢有人站出來反對,阮長安內心悲慟,心知梁家放她走是為保她性命,卻不由悲從中來。她垂下眸,哽咽著說:“老太爺,長安此生是梁家的媳婦,便永世都是,您不要趕我走了罷。”

梁騫似笑非笑,“長安,起初我便不該劫了你出來,若是那樣,必然現世安穩,也不必受這許多苦。”

阮長安抿著唇。

如今誰又知道起初那一場孽緣究竟是好是壞。

她緩緩地說道:“當年我父親看不上梁疏,不肯將我嫁給他,大哥將我從府上劫出來。我卻從不曾埋怨過,反而感激大哥出手相助。如今父親依然看不上梁疏,說他不求上進,長安也不求上進,只願安安穩穩過完這一世便好。”

梁疏痛哭,將她緊緊抱住了,道:“長安,你不許走。”

梁騫卻又道:“長安,西寧雖嬌蠻一些,心思卻是極聰慧的,恐怕她要救的並非你一人。”

阮長安一楞,隨即恍然。她抹了抹眼淚,顫著聲兒道:“長安懂了,長安這就走,往後便不再是梁家的媳婦,老太爺......保重。”

一直悶在角落裏的梁冀終於出聲,“我便知道你們只會為難三嫂,大丈夫,死又何懼。三嫂既與三哥情深意重,大哥何苦不成全。”

梁淵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冷聲道:“若不是你,我梁家如何蒙受如此大難。”

梁冀說不出話來,臉上火辣辣地疼,心裏也疼著。強權之下,他如何無奈,旁人又如何知曉他的痛苦與糾結。他又悶悶地縮回到角落裏,突然想起靜好來,竟有一絲僥幸,所幸她入了宮,若當初真嫁給他,遲早也是要受苦的。

阮長安硬起心腸,將青衣托付給梁疏,轉身便走了。青衣不哭,只瞪著大眼睛看著她的背影,直至她走得很遠,才淩厲地喊了一聲,“娘。”

阮長安瞬時淚崩,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快步往前走。

康和東滿意地看著淚流滿面的阮長安,笑瞇瞇地說:“咱家就喜歡聰明人,大小姐果然不教咱家失望。”

阮長安不吭聲。

他又接著說:“跟咱家出了這個門,往後便再不來了,安安生生再尋一戶好人家,大小姐往後的日子長著呢。”

阮長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悲傷,淡然一笑。“多謝公公指點,長安明白了。”

“送阮大小姐回阮府。”康和東吩咐道,身邊一個小太監立即應下去備車,他卻又瞇著眼兒轉頭對阮長安說:“聖君對阮主子寵愛有加,阮家前途不可限量哪,可惜了阮大將軍沒個兒子,若有個兒子......”說到此處,他頓住,大抵發覺阮長安面色不對勁,尷尬地訕笑兩聲。

阮長安心思不在他身上,只冷笑一聲,不與他計較。

康和東圓滿完成了元帝交代的任務,心滿意足地回宮覆命去了。

雲和堂新搭建了一個戲臺子,元帝正與阮西寧看著戲,聽完康和東的匯報,鳳眸一瞇,翹唇道:“人世間都一樣,大難臨頭各自飛的總是占多數的。”

阮西寧不敢為阮長安爭辯,只溫和地垂頭道:“臣妾叩謝隆恩。”

元帝眸色略黯,細算起來她入宮不過數已月,竟將一身靈動卸去,變得溫婉謙卑。心口一抽,竟又想起寧沁來。

臺上戲子正唱著《牡丹亭》的戲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元帝心中煩躁,霍地一下站起來,盯著那吊著嗓子的戲子。

康和東最會辨認眼色,當下便著人停了戲,把那唱戲的姑娘喊到面前,輕聲交代,“聖君跟前小心說話。”

那姑娘嚇得渾身發抖,伏在地上不敢亂動,更是不敢回話。

康和東喜滋滋地把姑娘送到元帝面前,元帝卻只瞥了一眼,冷冰冰地說道:“甚麽時候學會揣度朕的心思了,康和東,朕看你活膩了。你自己惹的事兒,你自己處理幹凈了,往後朕不想再聽到這出戲。”

康和東嚇得腿都軟了,滿心以為能討元帝歡心,卻沒料到適得其反。那唱戲的姑娘更是嚇得臉全白了,伏在地上不停地抖。被拖下去的時候,姑娘發出了淩厲的叫聲。

阮西寧冷眼看著,一顆心卻是顫得厲害。那姑娘何錯之有,她在元帝面前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只是唱了一出戲,就一命嗚呼。她第一次對皇權那樣畏懼,卻又第一次嫉妒和渴望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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