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私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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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穆若宜不知從哪兒弄到了一壇梨花白,拖著梁冀到屋裏飲酒。梁冀自是不應,義正言辭地把“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授受不親”的道理說了一遍,穆若宜哪裏肯聽,索性搬了酒壇子到他屋裏,大有不醉不歸之態。

梁冀只好陪著喝了。

梨花白是南國最出名的佳釀,入口醇濃,後勁卻大,簡言之,醉得神不知鬼不覺。幾杯下肚,穆若宜便開始犯起迷糊,楞是抱著他的胳膊不放,口口聲聲喊著要招他為駙馬。

他苦笑,掙脫不開便只好由她抱著。

豈料,穆若宜的酒品實在差,慢慢地就著他的胳膊爬起來,瞇著眼睛靠在他肩上,軟綿綿地說:“梁冀,你知道我為甚麽喜歡你麼?”

梁冀不回應,只伸手攔腰護著她。

她晶亮晶亮的眼眸閃了閃,悲切地說:“你那麽喜歡靜貴人,可是她不喜歡你,她心裏只有......”她頓了頓,“她心裏應該只有梁騫罷。”

梁冀抿緊了唇,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旁人揭穿又是另一回事,他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可穆若宜軟綿綿地纏在他身上,他掙脫不開來。

“你不會絕望麼?明明是一輩子都不能的事,為甚麽你做的那樣理所當然,好像照顧她就是最要緊的事。”她伏在他肩上,溫濕的氣息裹著梨花白的醇厚濕滑地掠過他的耳廓與脖頸。“你就這樣守著她,讓我......”她打了個酒嗝,“讓我也這樣守著你,可好?”

梁冀的桃花眼裏閃過一絲猶豫,隨即緩緩地開口拒絕,“不可。”

啊,她歪著頭,好似聽不明白他說的話,圓鼓鼓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下一刻,像只兔子一樣地竄上去。

梁冀腦中轟地一下全空了。

她是元帝最寵愛的溫婉公主,與他隔著何止幾重天的距離,如今她溫熱的唇壓在他的唇上。她大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懊惱地直起身子來,紅著臉說:“我不管,回了北國就成親。”

她根本就沒醉。

梨花白的酒勁來得緩,是她的感情來得太急。

他不吭聲,任由她彎著眉梢笑得春風得意,他閉上眼眸,腦中卻浮現那人清淺的笑容。他想,此生或許真的無緣了。

不如,就此放過自己。

良久之後,他緩緩地開了口,略有一絲遺憾,並帶自暴自棄。“容我想想罷。”

穆若宜的眼眸裏放出了光,欣喜地咧開了嘴,原來就這麽簡單啊。那一晚,她陷入到一個美妙的夢境裏頭,夢境裏有他模糊的身影,她伸手一碰,醒了。

此後,羨王又來了一回,只交代自己有要事在身要離朝幾日,吩咐二人萬不可離開羨王府。之後,偌大的院落便只有她二人朝夕相對。梁冀始終疏離有禮,穆若宜也收起了步步逼近之態,倒也相安無事。

然而舒心的日子並沒有延續太久,元帝派出去尋找溫婉公主的和梁府派出來尋找梁冀的兩隊人馬幾乎同時得到了消息,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南國,於是他們幾乎同時抵達了羨王府。

糟糕的是,羨王不在府上。

梁冀彎唇道:“左右不過隨了他們回去,公主何必心煩。”

穆若宜眼一瞪,叉腰道:“不行,若是被他們帶了回去,聖君哥哥必定懲治了你,我舍不得。”

梁冀眉梢一挑,翹著唇角,“公主不是說了,回了北國就成親麼,不回去怎麽成親呢?”他一本正經地說著,面上絲毫不見調侃取笑之色。

穆若宜臉頰刷的一下紅透了,只覺得有熱騰騰,心裏頭卻有絲欣喜,到底他是應了。壯了膽的溫婉公主大刺刺地到了前院,一眼瞄見梁大將軍端坐在大廳,像只兔子似的趕緊縮到柱子後頭。

陸錦燃也站在一旁,笑盈盈地說道:“公主與梁公子確在府上,梁將軍既然親自來尋,錦燃自然不敢阻撓。”

梁騫鳳眸一斜,已然看見躲在柱子後面的溫婉公主,薄唇一掀,說:“公主既然來了便出來罷。”

穆若宜輕咳一聲,大搖大擺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強撐著溫婉公主往日的囂張氣焰。“梁將軍,好久不見。”

梁騫站起來,把正中央的主位讓給她,自己卻是立在一旁。對於溫婉公主的頑劣,他早有耳聞,雖不屑一顧,卻無奈於她的身份。“公主有禮。”

穆若宜笑嘻嘻地擺擺手,不客氣地坐下來。“將軍見外。”

陸錦燃對他們之間的寒暄問候絲毫沒有興趣,微勾著唇角,道:“恕錦燃不能相陪,梁將軍隨意。”

耶?

穆若宜支著下巴,烏溜溜的眼珠子轉啊轉啊,終於落在梁騫的身上,她微垂下眸,小小聲地說:“梁將軍,本公主要招府上梁冀梁公子為駙馬。”

梁騫薄唇一彎,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地點點頭。“好事。”

哦,穆若宜又湊近一些,“你知道罷,這幾日我二人朝夕相對,孤男寡女......”她微紅著臉,星眸閃閃。

“我知道。”梁騫勾起唇角,耐下性子,在朝為官多年,應付區區女流自是不在話下。

穆若宜潰敗,靠在椅背上,賭氣似的說:“我隨你們回去便是。”

梁騫雙掌一拍,外頭進來數十將士,他朗聲道:“護送溫婉公主回朝。”

嘎?

穆若宜跳起來,這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好歹也要給她留點時間收拾收拾。一扭頭,看見梁冀面無表情地立在身後,她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咱們這就回去了......罷?”

梁冀不做聲,筆直地往梁騫那裏走過去,行至他跟前,停下,說:“大哥,是我連累了梁家,我願擔起這個責任。”

梁騫輕笑,眸中微光閃閃。“阿冀,你如何擔負這個責任?聖君恐怕不會放過梁家。”

穆若宜蹙眉道:“是我挾持的他,我自己與聖君哥哥說清楚,絕不教你梁家受牽連。左右我是要嫁到梁家的,便當是見面禮了。”

梁騫一楞,竟被她的氣魄所震懾,暗自讚嘆了一聲。梁冀果然好福氣,竟能得此佳人,倒也不枉傷心一場了。思及這些,心中亦是隱隱作痛,想起那處在深宮的女子,便覺心涼了一截。

父親從秦敏和處要了祖傳的羊脂玉貔貅,他便猜到是要給了靜好,心中竟生出一絲興奮與期待來。可父親言明需拿了璧玉令來換,靜好有所不知,他卻是了然於心,那璧玉令哪裏是那麽容易能到手的。若生出些紕漏來,不僅僅是靜好沒了性命,連帶整個梁家都會有滅頂之災。

他亦想過救了靜好便離開北國,可梁家覆興的擔子卻是不能丟。他自是不怕死,可卻不得不為靜好的安危擔憂。

梁冀看了他一眼,緩緩地問:“都好麼?”

梁騫不答,只拍拍他的肩,越過他便往外走去,儼然跟羨王府很熟的樣子。

阿照笑嘻嘻地作揖回答:“公子,家裏都好著呢,只等著您回去呢。”他想了想,添了一句,“細辛每日都哭,眼睛都要瞎了,公子回去定要給她開一些藥才好。”

梁冀黯然點頭,心緒如潮,他想知道的不過一個她罷了。也罷,梁家從未把她當成家人,又如何能想到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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