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宮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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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閣的靜貴人失寵了。

在靜好入宮半月以後,懷珠從別宮的宮女口中聽到了這樣的說法,眉間一皺。稍有些擔憂。她也不知自己在擔憂些什麽,姑娘素來是榮寵不驚的,每日都是老神在在悠然自得地過日子。

倒是臨萍耐不住性子,指桑罵槐地說一些話給她聽。常寧治理後院向來簡單粗暴,但凡是他聽不過的話,一個巴掌就呼過去了,幾番下來,臨萍倒也收斂了不少。

雲和堂的阮美人也不來了,雪瑩私下裏說二人之間似乎淡生疏了。

靜好不在意,大抵是與元帝之間的那一層紙被捅破了的緣故,反倒一身自在,連帶著對辛夷她們都特別噓寒問暖。懷珠習以為常,可辛夷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主子,束手束腳地過了幾天才平靜下來。

這一日,辛夷咋咋呼呼地從外頭回來,一進院裏就嚷嚷開了。“南國那邊兒派人了,聽說是要與咱們北國修秦晉之好的。”

靜好正坐院中看書,聽見了,莞爾一笑。“辛夷,你一個姑娘家的,說甚麽秦晉之好的也不羞。”

辛夷面上一紅,卻狡辯道:“哪又怎麽了,奴婢遲早也是要出宮嫁人去的。”

懷珠立邊上,撲哧一下笑出來,反倒引了靜好的註意。她頓一頓,盯著懷珠說:“說的是,都是要出宮嫁人去的。”

懷珠面色一僵,有些慌亂地別開臉。

入宮前日,阿照托了懷玉把她叫到外頭。他一本正經地把一只福祿壽玉鐲遞到她面前,說,我去求求姑娘,不要帶你入宮了。

她能猜到他的意思,可她畢竟還猶豫著。梁家雖給她安穩的日子,可她卻想著有朝一日能得了自由,去看看山看看水,看看外頭藍得像塊布的天空。阿照雖是梁將軍身邊的人,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小廝,她不確定他能不能擔當得起兩個人的未來。

思慮良久,她拒絕了,跟著姑娘進到宮裏來。

最想要自由的人,最終卻沒有絲毫的自由。

辛夷又說:“我聽香秀她們說了,南國的武宣帝早看中了溫婉公主,說是要求聖君賜婚呢。”

靜好偏頭想,她離開南國時,他就已經年逾四十,如今又過四年,他......她一想到溫婉公主的臉,不由得咧開了嘴,真不知道那個心高氣傲的溫婉公主如果知道了,會是怎樣的表情。

正想著,常寧回來了,手裏捧了一只朱紅色漆木盤,裏頭齊齊整整放著一副全鏤花黃金頭面。“靜主子,聖君新賜下的頭面,請您務必梳妝妥當參加晚宴。”

靜好鼻間一哼,他倒是了解她。“來的是南國的皇帝嗎?”她懶洋洋地問。

常寧面含笑意,溫和謙遜地彎著腰。“不是,是大皇子。”

哦,是民間流傳要繼承皇位的那個。她瞇了瞇眼,興致不高的樣子,擺擺手,說:“去見見也好。”到底是家鄉來的人,流浪多年,她也有些想念故土了。

懷珠笑笑,扶著她起來。

常寧把漆木盤交到辛夷手中,兩手得閑在身後一負,悠然自得地擡頭看看天,眼角略有些細紋。入宮十多年,這四四方方的天地他看得太久,久得都有些厭倦了。

辛夷說:“靜主子可要打扮得艷驚四座才好,聖君定然重新寵幸您。”

靜好嘴角一抽,她何時表現得在乎恩寵了。

懷珠堵不上辛夷的嘴,只好把她哄出去幹活,把門一關,道:“咱們中規中矩的,既不駁了聖君的顏面,也不招惹賀貴人她們。”

靜好眼兒一瞇,“你倒是越來越知道我的心思了。”

與元帝攤牌的事兒,她不瞞著懷珠,如實地與她說了。懷珠聽完,只將她擁在懷裏,細聲寬慰了一番,臨了說,姑娘,即便青燈木魚,懷珠也陪著您。

她著實感動,感動之餘卻覺惶恐不安,生怕自己耽誤了懷珠的青春年華。

“姑娘這嘴兒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把懷珠哄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她一邊綰著發,一邊打趣著。

靜好嘴一撇,卻有些自鳴得意。

過到申時,康和東傳話來,聖君在正陽殿陳設晚宴接見南國使者,請各宮各院的佳麗到正陽殿一同用膳。

這不就是給南國大皇子賞花的麼,靜好心中不悅,但思及自己與元帝之間做的無聊交易,便又只好收起憤憤來,精心畫了妝容。更是挑了一襲桃紅色繡大朵牡丹花的宮裝,配以元帝剛賜下的全鏤花黃金頭面,倒也顯得雍容華貴,只怕比之賀青燕也不差分毫。

梳妝妥當,前頭派來的轎攆也到了,懷珠與常寧跟著一同去。

正陽殿外群臣林立,靜好卻眼尖地從人群中找出了梁騫。頓時心虛了垂下眼眸,任由懷珠攙著往內殿走去。

帝後已然就坐,右首一桌卻坐著一名陌生男子,想必就是南國的大皇子無疑。

粗粗一看,此人面容俊逸,著一身白衣寬袍,袖口滾金邊,器宇不凡。再細細一瞧,卻見他雙目異常狹長,輕瞇起來便顯得妖冶邪魅,周身更是被一股若有似無的貴氣縈繞著,令人不自覺地仰視他。

靜好心中默道,這氣勢恐怕只有上仙才有罷。

元帝輕凝她一眼,漫不經心地指了一張桌子給她,她坐下,心中暗笑,果真如宮女們傳言那般,她失寵了。這於她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有得必有失,恐怕她會也因此失去一些東西罷。

比如,賀青燕娉婷婀娜地進到正陽殿,連眼兒都懶得斜她一下,鼻孔裏哼一聲,便越過她直直地往元帝那兒去了,簡直不把她放在眼裏。“聖君......”

南國來的大皇子微微皺了皺眉,不由擡眸看了過去,倒是個美人,只是這嬌滴滴的聲音著實有些吃不消。他想起陸錦燃來,她那冷然的性子若是能與眼前這位美人融合一番,倒是一舉兩得了,可惜......他有些悵然,知道她愛他,與她說愛他之間隔著不長不短的距離,卻終歸是隔閡。

其他宮的也陸陸續續趕來,待妃嬪一一就坐,康和東才扯著嗓兒把外頭候著的群臣傳到內殿。

靜好原本百無聊賴,康和東這一嗓子把她叫醒了,戰戰兢兢地瞟一眼殿門外,又顫顫巍巍地垂下眸去。

心裏住了一個人,從此他就成為刺穿你鎧甲的一把槍。

常寧附到她耳邊,悄聲道:“竟不知主子也有怕的時候。”

她面上一紅,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常寧這副口舌,在瓊華殿是怎麽活下來,賀蘭氏一看便知不是大度能容之人。

他又添一句,“往日瓊華殿,奴才一貫來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靜好眼兒一瞇,他又知道她在想甚麽了,真是一個可怕的人。既是太後送來的人,只怕也是為太後所用,她這一想,憂心忡忡了,往日她與元帝之間的恩怨只怕一五一十地都傳到太後耳中了罷。

常寧眼兒一彎,笑容滿滿,似乎挺滿意他所看見這些。“良禽擇木而棲,主子莫要把奴才想得那麽......沒有職業操守。”

嘎?

靜好疑惑地看他一眼,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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