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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心亦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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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王咧嘴笑道:“聖君果然耳目聰慧,臣弟才與新嫂嫂說不上三句,聖君便到了,看來可是心疼得緊呢。”

靜好心中嗤笑,穆家的人果然每一個都是逢場作戲的高手,她自不答話,靜等著元帝開口責備。可靜候許久元帝都不見響動,微一擡眸卻撞上一雙烏黑深邃的眸子。

有沈痛有疲乏有無奈與慌張,她幾乎就要沈溺進去。

悉悉索索一陣腳步聲後,康和東過來,躬身道:“聖君,梁將軍到了。”

她猛然轉醒,只覺得一陣慌亂心緒像雜草一樣叢生,怯怯地垂下頭去。低頭卻想自己今日的妝容可還妥帖,這一身煙羅紗衣裙可還合身,若見著他需說些甚麽。千頭萬緒,一時間纏繞得她呼吸都不順暢了。

梁騫來得甚快,矮身在他們跟前行禮問安,鳳眸輕瞥,錯開與她的四目交纏。

“梁卿來得正好,朕與你有要事商談。”元帝語調甚是輕快,仿佛方才那一幕都不曾發生過,極順手地攬住她的腰肢。他的手掌幹燥溫暖,緊緊地熨帖在她的腰肢上,她渾身不自在,卻不敢掙紮,整個身子都僵直了。懷裏的白獅似乎也感覺到了詭異,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梁騫不動聲色地瞥一眼,繼又不動聲色地應道:“聖君請吩咐。”

元帝漫不經心地偏過頭,細細地看過靜好的妝容衣裙,又偏頭看向梁騫,語調仍是漫不經心。“近來南國武宣帝頻頻向我朝示好,言則欲與我朝結秦晉之好,共修太平盛世。梁卿以為如何?”

“以我朝之兵力若要攻下南國,雖要花上一些時日,卻未必不能成事。”梁騫一頓,這種家國大事向來是宋相管轄,與他卻是沒有半點關系。但元帝特意宣他入宮商談,想必是別有用心。

“但打仗,說到底卻是勞民傷財之事,若能免去戰亂疾苦,於君於民,都是幸事。”他微擡起頭,俊顏在日光下尤顯剛毅決絕。

靜好心裏一窒,即便他是決絕,她依舊喜歡。

滄王卻冷哼一聲,扯開唇角露出嘲諷的笑容。“鬼話,攻下南國開拓我朝疆土便不是幸事了?孤王倒不敢茍同這勞民傷財之說。”

元帝不作聲,只攬著靜好往園子裏去。

瓊華殿的園子裏有專門賞魚的觀魚臺,臺上陳設白玉桌凳,桌上陳各色瓜果吃食,頗顯皇族貴氣。觀魚臺一側便是虞紅鸞居住的魚冉坊,院子雖小,景色卻是整個後宮裏頭最好的。

元帝眼一勾,康和東已然取過褥子鋪陳妥當。他隨意挑了一處坐下,卻不饒過靜好,將她帶著坐在自己膝上。

康和東眸色一黯,垂頭勸:“聖君,靜貴人此舉有違律例,恐怕不妥。”

元帝眉梢一挑,唇邊浮起一絲玩味,偏頭看他,慢悠悠地說:“康和東,你若是嫌呆在朕身邊不舒坦,自有旁人爭搶著來伺候。”

康和東嚇得冷汗直冒,噗通一下跪倒在他跟前。“聖君恕罪,小的再不敢胡言亂語。”

皇家貴胄的權利與生俱來,手裏掌握著旁人的生死,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可能有人為此丟了性命。

元帝手一揮,康和東領著眾人退下去。

靜好偏頭不去理會,只惶恐這一幕之後,她是梁騫心裏該是如何得水性楊花攀龍附鳳。她惶然想起,那日他說,你信我,此後我絕不叫任何人傷了你。她是如何決絕地回絕了他,又是如何故作淡然地與他要這十丈軟紅。

回想起來,當日她確是輕率了。可思及梁家覆興大業盡數落在他一人肩上,她便覺得心裏難過,要她冷眼旁觀卻是做不到了。

元帝將鳳眸瞇起,掃過滄王。“老四說得在理,梁卿的話也不錯,朕亦是左右為難。”

滄王雙目一瞥,冷笑一聲,豪氣萬丈。“這又何難,聖君若是下令攻打南國,孤王定然第一個上陣殺敵。”

“老四這份衷心,朕十分感動,南國武宣帝不日便要來我朝,屆時依仗二位之處恐怕還不少呢。”

“臣定然不負君恩。”梁騫答得幹脆,下顎微微張緊,眸光堅定,膠著在某一點。

元帝這才恍然想起似的問道:“梁卿身上的傷……”

梁騫再度拱手,“已然無恙,勞聖君惦記,臣該死。”

靜好只覺得腰上手掌微微一收,被箍得更緊了,她微微擡起眸,對上梁騫澄澈明亮的眸子。心裏有一瞬間的懊悔,隨即是愈發堅定地信念。

愛,是成全。

“退下罷。”耳邊只聽得元帝刻意壓低嗓子的一句話,隨即便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她還欲再張望,卻被他強硬地掰過臉。此前的怒氣似乎一下又如數回來了,他的手指緊緊地壓在她的下巴上,教她動彈不得。

他頭一低,猝不及防咬住她的唇。

她慌得瞪大了眼眸,慌得忘記了對方是九五之尊的元帝。尖銳的虎牙此時起了大作用,她狠心咬下去,元帝吃痛松開了。懷裏白獅順勢跳了下去,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樹蔭之下。

“梁靜好。”她以為他定然會勃然大怒,下旨將她打入冷宮,或者直接要了她的性命。可他卻迅速地收起了怒氣,淡然優雅地沖她笑笑,慢條斯理地說:“朕有的是時間,和耐性。”說著別過頭,眸光裏滿是挑釁與不屑。

靜好暗叫不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看見梁騫站在那裏。她與他相隔甚遠,以至於瞧不清楚他目光中的晦暗是否是因為悲傷,是否是因為憤怒。

他說,靜好,我想護你不受傷害。

她像被踩了痛處,呲牙咧嘴地紅了眼眸,櫻唇抿地死緊。瞪著瞪著,通紅的眼眸裏泛出淚光,凝結成團,順著臉頰簌簌地滾落下來。

她心裏有委屈,可對誰都不能說。

元帝楞住,似乎沒能料想到她的反應一般,錯愕片刻,伸手欲攬她肩膀,卻被她避開了。

她幾乎是用嘶吼的,“穆奕晟,在你眼中我便是一枚棋子,你想怎麽用便怎麽用麼!你可曾想過我是活生生的人,也是有心的。”

元帝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似陌生人一般地盯著她看了許久,隨後低低地笑出聲來,順勢將她拉到身邊。“我以為你不會懂,原來你甚麽都知道。”

所有的事情在有所顧忌的時候都顯得小心翼翼,可一旦顧忌解除了,便再沒有小心的道理。

“這樣……也好。”

元帝瞇起鳳眸,眼線愈發狹長,眼尾處吊得高昂,似乎心情甚好的樣子。一手輕扣在她肩頭,一手勾住她的腰肢,用低啞軟綿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那麽,靜貴人,朕與你好好說一說作為一枚棋子,你是多麽的不稱職。”

靜好心一沈,回望過去,梁騫已然離去。

他的離去,卻成為她的鎧甲,讓她無比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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