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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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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時,靜好沒能起來。

太醫院來了個醫官,細細地把過脈,摸著山羊胡子說:“梁家小姐偶染了風寒,下官開些藥,服下便能好。”

阮西寧深信不疑,取了藥讓雪瑩借了廚房熬上,親自餵她喝下了。又睡了半個時辰,出了一身的汗,才幽幽地醒來。雪瑩興奮地沖到自家小姐學習禮儀的大殿,尖著嗓子喊,“小姐,姑娘醒了。”

阮西寧正練習走宮步,腳下不穩,差點崴著腳。雪瑩吐吐舌頭,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靜好問:“你家小姐呢?”

雪瑩答:“正學習走宮步呢。”

靜好點點頭,“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雪瑩學著自家小姐平日裏說話的樣子,應道:“您與我家小姐情同姐妹,怎就是添麻煩了呢。”

靜好莞爾,微合起雙眼。

阮西寧很快便回來了,說是輪到虞紅鸞她們練習了,自己天資聰穎少練一些也無妨。靜好心知她是擔憂自己,卻也不多言,只作信了。

阮西寧才堪堪放下心去,過了一夜,靜好卻又病的愈發厲害了,喝了藥也不管用,只昏昏沈沈地睡著,喊她也不見得回應。這樣一來,驚動了太醫院的領事吳銘子,細瞧之下也說是風寒,為何昏睡卻是說不清了。

阮西寧甚是擔憂,與劉羽蕓告了假。

劉羽蕓見她姿色秀妍,端莊大方且出身尊貴,正是聖君所喜之類,估摸著前途不可限量,也不與為難,爽快地允了。

虞紅鸞雖與靜好不熟,但她生性熱情,也時不時到過來看看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如此照顧了半日,雪瑩扁著嘴道:“小姐,姑娘這麽病著可不好,不若告之梁將軍,看他是否有法子。”

阮西寧沒轍,點頭道:“看來也只能如此了,我這便去與劉大人說了,你許是要跑一趟梁府了。”

“小姐吩咐就是了,我瞧著姑娘甚是可憐,也著實想幫一幫她。”雪瑩眸中已然有了濕意,自家小姐與姑娘交好,自己也向來把姑娘當成了半個主子,心下確是不忍。

阮西寧彎唇笑,“你先照顧著,我這便去找劉大人。”

雪瑩應了。

阮西寧站起來,取過一件大氅,披上了才推門出去。其他秀女都在大殿裏學習禮儀,劉羽蕓立在一側細細看著,時不時指出些錯來。

“劉大人。”阮西寧屈身問安。

劉羽蕓回禮,瞧一眼阮西寧,語氣平淡,“阮將軍家的二小姐?”

阮西寧依然笑著,“是。”

“梁將軍家的姑娘可好些了?”梁將軍手中無權,倒也不必在意,但阮將軍卻不容小覷。單憑阮西寧與梁靜好的交情,劉羽蕓自是連帶著對靜好也多了幾分關註。

阮西寧皺眉道:“正想與大人商量這事呢。”

劉羽蕓瞧瞧其他秀女,唇一彎,道:“今兒便到這裏,回去歇著吧。”

“大小不過是個風寒,怎麽竟一直不肯醒來?”劉羽蕓甚是奇怪,風寒這玩意,稀疏平常,怎麽到了梁靜好身上就跟發了絕癥似的。

阮西寧賠笑道:“靜好自小身子不好,平日在將軍府也是養著,許是昨兒個受的風寒重了些。”

劉羽蕓輕點一下頭,不置可否,“興許是了。”

阮西寧心中卻忐忑,劉羽蕓這神色擺明了是有懷疑,好在靜好確實還昏睡著,也做不了假。“西寧想著,靜好這般昏睡也不好,不若便將這事兒告之了梁將軍,梁府的大夫興許能治也未可知。”

劉羽蕓橫她一眼,笑道,“太醫院尚不能,區區梁府又如何能夠?”

阮西寧驚惶,“大人寬恕,西寧失言。”普天之下哪還有比太醫院更高明的大夫,她這話說得真不怕掉腦袋。

劉羽蕓倒不糾纏,左右她是阮大將軍的女兒,日後也是要做妃的。到那時興許還要仰仗了她才好,此刻是萬萬不敢計較。遂彎唇笑道,“那丫頭倒是生的標致,可惜了。”

“確是。”阮西寧映襯著,心中卻道,能出了這地兒便是極大的僥幸了,何談可惜。

劉羽蕓睥她一眼,“那丫頭恐怕是沒這富貴命了,阮家小姐可要小心照顧好自己的身子,再遭風寒可就不好了。”

阮西寧應了,她打小便見慣了各色人,冷嘲熱諷綿裏藏針的話也聽得多了,哪裏會計較,只是一笑置之。

雪瑩被差去梁府稟報,雪瑩極高興,“姑娘這便可以出去了吧?”

阮西寧道,“但願能逃過此劫。”

雪瑩歪頭道:“必是能的,只可惜小姐......”

阮西寧擺擺手,只可惜她沒能一道出去。這人多口雜的地方,這樣的話卻是不能說的。雪瑩嘟嘟唇,跟著前兒領她們進來的小太監出了門。

阮西寧仔細在靜好的榻前坐下,取了手絹替她擦去額上的細汗,見她呼吸平穩才稍稍寬了心。她二人相識也有近四年光景了,她虛長靜好一歲,便將她當成妹妹來看。這些年,梁府雖養著她,她卻並不快活。後來她便問靜好是何緣故,靜好自是不肯說,她揣測與梁騫有關,靜好亂了陣腳紅著臉算是默認了。

彼此梁騫已娶妻,秦敏和業已有了身孕,旁人眼中這二人登對般配恩愛有加,她卻無論如何是不敢橫□□去的。唯有將這份感情壓在心底,可感情這東西,越是壓抑便越是瘋長,直至再沒法子視而不見。

她伸手摸摸靜好的額頭,燒已然退了。

“靜好,你莫怕,雪瑩已經去通知梁騫了,他會來接你回去的。”阮西寧垂眸,小聲地說給榻上的人聽。

靜好似聽到了一般,眉心輕輕動了動,眼睫微微顫抖。“靜好,你醒了嗎?”阮西寧欣喜地俯身去看,榻上的人卻並沒有醒來,這樣微微波動之後,又沈沈地睡去。

“果真你這心裏便只惦記著梁騫,我一說梁騫,你便動了。道是你要醒了,卻是唬人的。”阮西寧氣鼓鼓地瞪她,嘟唇嘀咕了一番,卻仍是忍不住替她將被角掖好了。

外頭的天還是陰沈沈的,北國的冬日甚是寒冷。屋子裏雖然燒著炭,但仍不覺得暖。她瞧著外頭的院墻,心裏亦是沈甸甸的,她很快便要入主這宮墻裏頭,成為這宮裏的女人,爾後,她再不是外頭那個嬉笑怒罵生動活潑的阮西寧。

良久之後,雪瑩回來了,大抵是隨性慣了,竟罔顧身後還跟著一人便罵罵咧咧地說了,“小姐,您說氣不氣人,梁府的管家居然不讓我見梁將軍,說什麽一早出門還沒回來,全是鬼話。”一張素凈的小臉兒也不知是因為氣的還是冷的,楞是凍出了一些紅暈。

“四少莫怪,雪瑩自小便是這副性子。”她略略屈身算是問了禮。

梁冀焦急,顧不上這些禮節,匆匆問道:“靜好呢,她現在怎樣了?”

阮西寧哭笑不得,這梁府倒是極有意思,明明要他們來領人的,這倒送了一個大夫進來,擺明了是不許靜好出宮。

“四少,您出入後宮恐怕不妥罷。”

梁冀嗤笑一聲,“阮家小姐,梁某是太醫院的太醫,替秀女診脈也屬本分,何來不妥之說。”

阮西寧這才註意到,梁冀腰間確是掛著太醫院的腰牌。心中一涼,退了幾步,不再吭聲。

人生在世,果逃不出情愛二字。

靜好待他如何,她也有所耳聞,襄王有意神女無心的事兒,倒也真是傷人心。可她要入宮,他卻依舊義不容辭地跟了來。

梁冀卻不想這些,匆匆越過她進了廂房,大步行至榻前。見榻上之人臉色煞是難看,一張俊臉立時變了顏色,桃花眼中滿是沈痛哀傷,手下卻利落地捉了她一只手腕來把脈。

“怎樣?”阮西寧擔憂地望向靜好。

梁冀長長地嘆了一氣,道,“這世間再沒有如她這般傻的人了,為了他,竟是這樣的事兒也能做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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