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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初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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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元宵節便是聖君大選的日子,聖旨一下,北國所有年過十四且待字閨中的女子如數送入宮中。由禮部先行初選,模樣家世好的再送到禮部女官那裏學習宮廷禮儀,再過後才是正兒八經地面聖。這一路下來,能從成百上千名佳麗中脫穎而出的卻是沒有幾位了。

靜好自是情願初選時便被退回,但梁家卻是萬萬不允。

初選那一日,梁騫親自送她出府。

靜好穿了件墨綠色滾毛邊的襖子,粉黛未施的清麗模樣讓阿照心神輕晃,只來得及問一聲好便站著不吭聲了。靜好沈默地站在西院大門外頭,雙眸中卻沒有絲毫波動,只是直直地看著遠處。

遠處有青山,山頭覆雪,待到春風來,雪融花開,又是一季美好。

“姑娘,前頭轎子已經備好了,您請吧。”阿照彎腰說道。

靜好輕輕點頭,懷珠哽咽著說道:“姑娘,讓懷珠跟著伺候您吧,也好有個照應。”

靜好搖頭,“不必了,你好好地呆在府上,我已同夫人打過招呼,日後會為你選個好人家。”

懷珠咬唇不語,站在一旁的懷玉卻已是泣不成聲了。

靜好頓一頓,折身說道:“懷珠姐姐,懷玉便托付給你了。”

懷玉好容易止了哭,聽她這麽一說,又扁起了嘴。眼看著又要哭出聲兒來了,靜好趕忙扭過頭去,鼻間卻也是酸澀難忍。

阿照跟在靜好後頭,亦步亦趨,轉眼便到了前院。偌大的庭院當中,站著幾個人,其中身形孑然的灰黑身影卻是梁騫,他身邊站著梁淵,再過去就是梁疏一家,另一邊卻是秦敏和。靜好環顧四周,唯獨不見了梁冀。她心中喟嘆,不由苦笑。

梁淵身為長輩,這時候定是要細細地叮囑一番,無非是要以梁家為先之類的話,而秦敏和身為長嫂無異於母親,也跟著做了一番交代,兩人雖神色如常,話語間卻充滿了姐妹情深。

梁藝匆匆進來,先行問候過梁淵,才轉向梁騫道:“爺,轎子已然準備妥當,姑娘也該啟程了。”

梁騫眉心略微輕皺,轉眸看向靜好。她卻抿唇微微一笑,欠身道:“靜好這便走了,哥哥嫂嫂們留步,父親......也是。”

前幾日,梁淵開了祠堂,將靜好上了家譜,往後便是梁家的女兒了,榮華富貴都有梁家的一份。

靜好頓了頓,緩緩道:“靜好還有一事相求,望將軍應允。”

梁騫側目看她,眸光深邃幽然。“你說。”

靜好行了幾步,站定了,彎唇而笑,“我想活著,不論在哪裏都想活著。”說這話時,她眸中笑意淺了,繼而浮出一些悲傷,眼眶深處隱匿一些無助。

梁騫心下駭然,隨即便覺得愧疚。她心裏仍是不願入宮的,恐怕心裏也恨他不肯放過她罷。可世間的愛恨糾纏比起權力富貴,卻是不值得一提。

“我答應你。”梁騫點頭應允,心中的愧疚雖仍舊濃烈,卻不露聲色,仿佛她是去是留本與他無甚瓜葛一般。

靜好頷首道謝,好看的頸子彎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再擡眸,雙眼卻定定地望向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十五,走吧,我送你。”梁騫兩道英氣的眉毛擰成了一團,卻刻意地壓制住了心底的異動。

靜好莞爾。他居然叫她十五,每每被他提及這個名字,她心裏就覺得疼,這種疼便是刻意要去忽略也是不能的,只好由著它滋生瘋長。她略略側過眸,看他一眼,悄聲問道:“將軍可曾覺得後悔過?”

梁騫心裏咯噔一下,眼前她的笑靨就像一把刀子戳進了他心窩裏,一剎那,悔意迸發滋長。即便沒有她入宮爭寵,梁家也不見得會沒落,可梁淵覆興家業的念頭比誰都重比誰都烈,他幾乎沒有反抗的力氣,只由著父親一步一步把他往絕路上推。

靜好見好便收,輕挪蓮步行至轎邊。

阿照已然掀了簾子,“姑娘,小心腳下。”

靜好點頭,彎腰上轎,厚重的簾子把外頭的一切都擋住了,她坐在狹小的轎子裏,心思慢慢沈重起來。這時候,身子微微晃動,轎夫擡起了轎子,轎子吱呀吱呀地響著,一路往宮廷方向而去。

她將簾子拉開一條縫,嚴整的梁府門口,紅的梁,黑的瓦,瓦上有殘雪,映著暖陽一閃又一閃。外頭依舊那樣好,誰又知道她心裏有多惱。

轎子很快就在眾人的視線當中消失了,眾人各自回了自個兒的院子。梁騫與秦敏和也隨同眾人一道回了後院,半道上卻遇見了梁冀。他雙眼通紅,下顎上布著青黑的胡渣,仿佛一夜之間便老了十餘歲。這個素來愛幹凈的風流少年,怎生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可如今卻因為轎中那人生生傷透了心。

梁騫並不吃驚,他知道靜好啟程,梁冀必然要出現,唯恐他打亂了靜好入宮的計劃,一早就叮囑了府裏的下人防著他。只是沒想到他來了,卻躲在暗處不願現身。

梁冀面無表情地看他,白色衣袍印著從門口染上的汙漬。他不理會眾人,徑自往往南院的方向走去。便連梁淵,也不曾理會。

梁騫無奈,卻也只是搖著頭苦笑。自古多情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說的豈不就是梁冀。

眾人都只沈默著往回走,路過翠竹林時卻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梁藝解釋說:“這竹子早前還是好好生,過了年以後卻打起了花苞,沒見的開就萎了。”他說的正是已然枯黃的雪竹。

秦敏和笑說:“竹子開花向來是不吉利的,如今這花沒開成竹子卻死了,怕是給咱們梁府擋了災了。”

梁藝心中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應道:“大夫人說得極好。”

秦敏和心中高興,美目瞥向身旁男子,那人卻若有所思地盯著枯黃的竹子,一臉高深莫測。她心中的愉悅轉眼便退了下去,愁思上眉。

梁騫沒說什麽,只是瞧完了雪竹又瞧一眼天,隨後便去了小書房。秦敏和欲跟著進去,卻被擋住了外頭,說是有公事要處理。秦敏和自然不敢違逆他的意思,尷尬地沖他笑笑便退下去了,回到房裏卻是好一頓牢騷。

不多時,懷珠揣著一只錦盒來了東院,熟門熟路地找到阿照,求他通傳。阿照甚是愛慕懷珠,哪有不從的,趕忙跑到梁騫跟前說了。梁騫聽是懷珠求見,心知是靜好吩咐下的,便讓她進了書房,耐心地聽她說話。

懷珠將手裏頭端的錦盒呈到他面前,梁騫打開了,裏頭擱著一把刻花匕首,隨同的還有一封書信。他一見這匕首,便心生不悅。這匕首是他請了專人打的,雕了靜好最喜歡的秋海棠,在她及笄之日送與她的。她平日裏揣得跟寶貝似得,如今卻完璧歸趙了。

“她還說了什麽?”

他從未如此沮喪,自小他便被寄予厚望,照著侯爺世子的要求教養,梁淵更是教他喜怒不露於色,他向來做的極好,這幾日卻不知是怎麽了,心裏像被堵上石塊似得難受。

懷珠微笑,道:“姑娘想說的,全在信箋上寫著呢。”

梁騫閉一閉眼,揮手示意她退下。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小心地取出了信箋,薄薄的紙片兒在他手裏卻似有千斤重,他的眉眼裏全然只剩下這麽幾個字。

願與君共賞桃開滿翹。

那一日她讓懷玉送去南院的書信,那一日被他丟棄在南院的紙團,那一日他朝她發了極大的脾氣。

原來,她只願與他共賞桃開滿翹。

她心裏想的念的人,竟是他。

他怔住,心中的異動愈發濃烈,往日裏的點點滴滴全數浮上心頭。她竟對他懷了這樣的心思,難怪敏和總在有意無意地試探他,難怪她瞧他的眼神那樣小心翼翼卻欣喜若狂。

他一把揉亂了紙片兒,狂躁地丟在地上,想了想又撿了起來,擱在案幾上細細地揉平了。此時此刻,他的心情全然就似這紙團,亂成了一團。

若她早些與他說這些,或許他就會留下她。可留下之後,他們卻該如何面對彼此。這一個又一個的設想在他心裏生了根般的瘋長,幾乎就要占滿了他整個心房。

作者有話要說: 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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