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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年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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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公子!”懷珠驚呼著攔在門口。

梁冀面色酡紅,微醺著將她推開了,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靜好正坐在梳妝鏡前挽發,不及防,一下被他抓住了肩胛。酒氣撲鼻而來,靜好秀眉微皺,竟想起街坊小肆裏喝過的桃花酒。

那日上巳節,他瞞過管家帶她出去踏青,誰料半途竟下起了大雨,兩人慌忙鉆進一家小肆躲雨。

那小肆的主人正獨自喝著酒,看見他們,客氣地邀請他們同飲。那日的桃花酒有她所不曾領略過的芬芳甘醇,不覺便多喝了幾杯。後來,兩人被梁騫罰跪了一個時辰。

梁冀醉得厲害,雙手不知輕重,扣在她肩胛上任憑她如何掙紮都逃脫不了。她便怒目瞪向他,卻見他雙唇微張,啞聲嚷著:“靜好,我領你吃桃花酒去。”

靜好心中一怔,便停了所有掙紮的動作,任他由緊抓著變成緊摟著。

懷玉沖過來,橫眉怒道:“冀公子,請您放手。”嫩白的手指戳著他的手臂。

梁冀楞了一下,倒真聽話地松開了,只是依然緊握著靜好的雙手。

靜好不吭聲,只楞楞地看著他的手。他的手,纖瘦白皙,節骨分明,煞是好看。她每每看他手握烏骨折扇的樣子,每每覺得他的模樣優雅得很,可今日他這邋遢的樣子哪有平日半分風姿。她覺得愧疚,剛要開口卻聽見外面又來了幾個人,微微擡眼,是梁騫、阿照與冬青等人。恐怕他們也是急了,竟忘了這西院是不容許男仆進出的。

“阿冀,跟我回去。”梁騫不慍不怒。

阿照便上前兩步,立在梁冀面前,謙卑地說:“冀公子,您該回去了。”

靜好看看梁騫,又看看梁冀,忽而想起前些天的事兒,心頭略有些不悅。抿了抿唇,施禮,“見過將軍。”

梁騫看她一眼,薄唇微勾,語調不喜不怒,“免了。”

靜好端直了身軀,這兄弟二人的事情,她向來不願意攪和,如今更是,沈默著立在一旁,左右冬青和阿照都在,也出不了什麽亂子。

那邊梁冀卻似突然清醒了一般,沖他們嘶吼,“我何錯之有,你們這麽算計我!”酒能壯人膽,這話不假,酒醉之後的梁冀公子哪還記得什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只顧得發洩自個兒心中的不滿。

梁騫定定地看他許久,忽而失了耐心般地朝冬青揮手,“把他帶回去。”

冬青哪有不從的,趕忙和阿照一人一邊地把梁冀架了出去。

“靜好,我心裏頭有多難受,你可知道。”他啞聲叫道。

靜好心有不忍,欲交代幾句,卻被梁騫眸中肅殺之色所震住,他此行絕非勸梁冀回去這麽簡單,定是有別的事要吩咐。她識趣地把懷珠懷玉遣開了,沈默著等他開口。

梁騫眸色晦暗,盯著她看了半晌,才緩緩地開了口。“我原以為你必會求我。”

靜好聞言卻是淡淡一笑,輕輕地搖頭,時至今日,她早已經妥協,求與不求,想必不會有什麽不同。既是這樣,又何必自取其辱。

“你若不願入宮,我......”他頓住,面前這人目光清澈,笑容恬淡,絲毫沒有之前的幽怨哀痛,不等他說完,便已接著說道:“將軍,您的苦衷靜好都懂。您放心,我願意入宮。”

梁騫卻楞住了,早知她會是這樣的答案,卻不知她能做到這般淡然。就此前一日,他還在想,如果她執意不肯入宮,他要怎麽辦,如果她哭著來求他,他會不會心軟地答應了她。可她卻靜得像消失了一般,整座梁府沒有一絲關於她的消息。他等的有些急了,趁著梁冀大鬧的時機來問一問。

“十五......”

靜好莞爾,彎起唇角,“將軍忘了,我叫靜好,梁靜好。”

梁騫又是一楞,心中有些愧疚。原希望她此生靜和安好,不料才行至半途,他卻率先奪走了她靜和安好的權力。

靜好挪了兩步,拾起案上的小剪子,把燈芯撥了撥,屋子裏便光亮了許多。

她的緋紅色衣裳在燭火映襯之下愈發明艷,衣袍上刺繡的牡丹花愈發璀璨起來,與秦敏和往日的喜服竟有三份相似。元宵過後,她便要入宮,鳳冠霞帔或者青燈木魚,從此與他無關。他心中一動,隨即眉心皺起,心中這股異動像不舍像眷戀像春日的枝頭萌發出新芽。

梁騫沈默片刻,說道:“靜好,我知你怨我。”

靜好莞爾,睫毛微微扇動,唇邊浮起薄薄的笑容,十足傾城之姿。“靜好蒙將軍厚愛,得以享受榮華富貴這麽多年,理當知恩圖報。”

她應對如流,梁騫無話可說,四目相對,竟相顧無言,便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如此,你便與我一同去前院罷。”

靜好溫順地點頭,攜著了懷珠一同前去。

二人並排走著,懷珠打著燈籠跟在後頭,一路寂靜。小道兩側盡是積雪,月光之下盈盈發光。梁騫微頓住腳步,側目看她,她卻似渾然不覺般地低頭走著,寧靜且端莊。她這樣脫俗的女子,送入宮中恐怕也是無法取得盛寵,倒不如嫁與梁冀了好,可他如何能放下覆興大業不管,只好委屈了她。

不多時便到了前院,靜好這才擡起頭,梁淵身著一身灰白色鼠皮裘衣,巍然高坐,見了二人,只微擡眉眼瞟一眼,“阿冀呢?”

梁騫躬身回道:“冬青和阿照先送他回去了。”

梁淵唇角一勾,虎目落在靜好身上,“阿冀真是越來越胡鬧了。”

靜好心中一顫,這話分明是說與她聽的,便站著不敢入座。

梁疏站出來打圓場,“父親,還是先讓他們入座吧,孩子們都該餓了。”

梁淵嗯一聲算是應了,梁疏這才放下心來。阮長安進門之後,父親對他的態度倒有些好轉,不似從前那般滿不在意了。

靜好挨著阮長安坐下,隨即便被塞了一個湯婆子到手中,擡眸,對上阮長安的笑顏。“就知道你不願帶著,早替你準備好了。”

靜好笑,阮長安之所以特別照顧她,無非是因為當年她央求梁騫幫了他二人。可細想起來,她卻什麽也不曾做,出力的是梁騫,受累的也是他。

秦敏和這時笑盈盈地開了口,“父親,大過年的,便不與計較了罷,臨萍,準備開飯。”

阮長安眸中浮出些笑意,梁老夫人在她二人進門之前就已經仙逝,先入門的大兒媳便儼然成了當家主母,只是這梁府的家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當得下的。秦敏和現如今這局面,恐怕也只有她自己覺得尚可了。

臨萍領著一貫婢女奴子把晚膳開了,便彎腰退了出去。

沒有老太爺的命令,哪一個敢擅自動筷的,便都只盯著自個兒面前的碗筷看。半晌,梁淵緩緩地說道:“吃吧。”

靜好無甚胃口,只吃一些素淡的菜色,便擱下碗筷,懷珠隨即送上了一方錦帕。她拿起了擦拭唇角,瞥見那錦帕上若有似無的淺紅,不由苦笑。到底還是想在他跟前博一個歡心,卻最終獨自寥落。

梁淵這才緩緩地擱下筷子,看一眼眾人,神色和藹許多,“不日靜好就要進宮了,這恐怕是最後一個團聚的除夕了。”

靜好垂頭坐著,梁淵將視線落在她身上,微微笑道:“不論身在何處,咱們一家子的心卻是在一處的,往後要多想著梁家,多想著這些哥哥姐姐們。”

靜好點頭應了,心裏卻泛起澀苦,可事到如今卻說什麽都是徒勞,不若乖順一些,省得餘下的日子過的不安生。

頃刻,懷珠便稟告老太爺說是姑娘的身子依舊不爽,須得早些回西院去。梁淵自不予為難,主仆二人便在眾人的炯炯目光中離去。

待她二人出了門,梁騫皺眉說道:“父親,阿冀是真心喜歡著靜好的,又何苦拆了他們。”

梁淵一聽,眉梢猛地吊了起來,“你豈能不知如今的局勢,我梁家只得你一人在朝為官,到底勢單力薄。再說那阮家的二小姐若是得了聖眷,這朝中又豈能再有你立足之地。靜好,必須進宮去。”

梁騫抿唇,噓嘆一聲,卻不再說了。

梁淵語氣稍軟,面色卻依舊肅穆,“騫兒,我知道你心疼這丫頭,但總歸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梁騫笑,眸光閃了閃,勾唇說道:“父親說的是。”

梁淵面色緩了許多,點了點頭便不再說了。

秦敏和擡起雙眸,凝向梁騫,神色略帶緊張。聽他這麽回話,心中的弦卻松了許多,面上也跟著露出了笑意。她這才寬了心,卻聽梁騫說道,“無論如何,梁家卻是不能虧待了她。”

梁淵點頭,“不管如何,這丫頭總歸是要入宮去了,這些日子有什麽要求就盡量滿足罷。”

梁騫應一個是字,眸光微斂,頓覺心中空落落的像丟了甚麽似的。與她四年相伴,除去梁玥的囑托,他心裏也是疼惜她的,情願她能許個好人家,安樂地度過餘生,可他卻要親自將她送入後宮這個火坑中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不容易從出差的懶散中恢覆過來,本來是昨天要更的,但是不能忍受破壞了隊列。所以,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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