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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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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真想嫁給梁冀?”他低頭看她。

靜好長睫微顫,細咬住唇瓣,輕聲應道:“冀公子對靜好很好。”聰敏如他,怎麽會不懂她寫在紙箋上的字句。

梁騫微翹起唇,瞇著雙眸看她一眼,隨即扯開唇說:“靜好,別把主意打到梁冀頭上。”

她微微揚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他亦是將眉梢微微擡起,烏黑雙眸深不見底。她便想笑,果真是隨他多年,性子都與他一無二致。

“我是真心地喜歡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一掌擊在窗欞上,震得窗欞晃了兩晃。她歪頭想著,似乎一切都順著她所預期的方向走去,一切卻都偏離了她的方向。

“那你告訴我,喜歡是怎樣一種感覺。”他很快就平靜下來,仿佛剛才那一擊並非出自他之手。整個人靠在窗上,微皺著眉頭,慵懶卻不失貴氣地說著話。

喜歡是怎樣一種感覺。

是眉目深藏的仰慕,是滿腔填充的歡喜,是長睫微垂的羞澀,是說也說不出來的痛苦與快樂。

她雙目輕合起來,幽幽地說:“您何苦逼我。”

梁騫走了兩步,從書案上拾起一卷書冊,翻了兩張,將書冊遞到她手裏。“靜好,年後聖君就會下旨大選,你也在其中。”

靜好掙眸看了一眼,竟是她之前看了大半的西廂。鶯鶯與張生即便有了露水情緣,到頭來也沒能得到一個好結局。這悲傷的戲文在人世間又重覆上演了多少回,她每每看得淚眼婆娑,卻每每為鶯鶯而不值。

“我知你不願入宮,可聖旨一旦下來,你我都是難以違抗的。”他轉過身去,雙手背到身後。

“能否違抗,全在將軍您一句話。”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神色疲憊地垂下眼簾。

梁騫一怔,面前這個向來溫順的女子突然變得果決聰慧起來,似乎對他所做所說都早已成竹在胸。他微瞇一下眼睛,這些年似乎都忽略了被她收起來的爪子,冷不丁一下竟被她撓了。

“我明白您是有苦衷的,但是將軍,靜好十分欣羨您與夫人伉儷情深,也妄圖能有一個穩妥的依靠。”她說著便在他身後跪下來,手裏緊緊地握著那一卷西廂。

梁騫神色大變,背在身後的雙手驀然握成拳,眸光覆雜地望向前方。須臾之後,他悠悠地說道:“靜好,只這一次,我不能應允了你。”

靜好沈默。她本不指望他能為她違抗聖意,只不過不曾料想他竟是這般冷漠絕情。

“梁家......扛不起。”他轉身過來,彎下腰把靜好攙起了,目光不無沈痛。

梁家覆興的重擔盡數落在他的肩頭,此時此刻,他又如何能做出抗旨不尊之事,她亦然明白,心中雖不情願,卻也無奈。眼見他的沈痛,心中竟不由地鈍痛起來,“如此,還望將軍替靜好打點一切。”說話間,眼角滾下來幾顆淚珠,神情也淒切了起來。

梁騫伸手替她拭去眼淚,眼看著長大的姑娘,今後要親自送入後宮中去,他心中亦是不舍。只是思及往日梁家所受之辱,愧疚之情便被沖淡了些許,強壓下心頭不忍,說道:“靜好,若非你執意,我原不願為難你。”

靜好輕合上雙眼,他的推諉之詞她如何不懂,即便沒有她今日所為,他也不願放過這次機會。往日梁家之辱,她亦有所耳聞,便是她處在他的位置上也只能如此。

可,心中畢竟是怨的。

“將軍,您可曾想過,我是真心想嫁給冀公子。”

梁騫像是聽了甚是好笑的話,輕笑出聲,凝著她的雙眸,甚至認真地說:“靜好,你這般撒謊,我便不知麽?”說話間,劍眉微挑起來,“倘若你真心想成事,如何會舍辦事穩妥老道的懷珠不選,卻挑了毛毛躁躁的懷玉去送信,嗯?難道不是有意為之?”

他笑得溫柔,不急不躁地將她所想所慮一一道來。

她心裏越發忐忑不安,唯恐他猛然間提及她對他的仰慕之情。既是要送去大選的,便不必有著千絲萬縷的糾纏了。

“聰敏如你,如何不懂這其中道理,靜好,你著實下了一步好棋。”若非他處境艱辛,恐怕也不忍如此強迫了她。

靜好不吭聲,方才恐他提及她的仰慕之情,如今卻悵然所失,他必是懂她心意,如此避而不談,是他心中容不下她,還是他原不屑於她?這般思忖著,一顆心也漸漸沈了下去。

梧桐捧了茶水進來,彎腰擱在案上便折身退了出去。

梁騫端起,掀了碗蓋將茶葉撥了撥,隨即皺眉擱下了。

靜好但笑,長睫動了動,說道:“著梧桐去西院取一些雨前茶來,終歸存著也是浪費了。”梁騫尚未開口,她又接著說道:“冀公子卻是無辜,望將軍憐惜。”

他卻深深地看她一眼,點漆雙眸深邃幽暗意味不明,卻慎重地點了頭。

片刻,梧桐來稟說是懷珠來接姑娘了。

梁騫瞧她一眼,道:“去領了懷玉回去吧。”

靜好應一聲,鼻間略酸,卻強自壓下了。梧桐隨她退出,懷珠垂首候在院中。梧桐道:“姑娘稍等,梧桐這便去喚了懷玉出來。”

懷珠聽了聲響便仰頭看過來,隨即快步過來,不無擔憂地瞧著靜好,微嗔一句。

靜好淡笑。

那邊懷玉已被梧桐領著出來,看見靜好二人,便如箭一般跑來,委屈地紅了眼眶。靜好心中不安,擡手拍拍她的手背,寬慰了幾句。

懷玉是小孩兒心性,雖說受了驚嚇,卻恢覆得快。出了東院便興高采烈起來,靜好心事繁重,卻沒心思說話,懷珠又不是多話之人,一路上便也只有懷玉一人說這話。

進了西院的門,懷珠將懷玉遣到別處,自個兒跟著靜好到了裏間。靜好知她有話說,也隨了她。

懷珠沈思許久,略有忐忑,道:“姑娘,將軍可是怒了?”

靜好垂眸不語,良久之後,卻道:“談不上怒,只是有些生氣罷了,他這樣無情之人,哪是那麽容易惹怒的。”

懷珠取了手爐過來,拿簪子撥旺了炭火才交到靜好手中。靜好捂住,手心這才暖了一些,適才周身泛起的寒意稍稍褪去一些。

懷珠矮下身子,說:“冀公子本是無辜,如今您將他牽扯了進來,往後再相見卻如何應對才好。”

靜好略擡起眸,如扇長睫輕顫,秀眉緊蹙起來,“細想起來,你我都是無辜之人,卻都無奈世事。”

世間事不過如此,弱肉強食,為自保也需不折手段。

懷珠便不吭聲,伸手將她雙手握住了,細細摩挲著。靜好反手握住了,垂眸說道:“懷珠,即便如此,我卻依舊是輸了。”

她這話語雖說得平淡,眸中落魄卻是藏也藏不住的。

懷珠心疼得說不出話來,只安撫地握著她的手。她最初被派到西院伺候姑娘時,也曾聽了府上其他婢女的閑話,說這姑娘也是命苦,有大小姐的運,卻沒有大小姐的命,平白受這許多苦。懷珠心疼姑娘,將她視作親妹子一般地疼著,可如今這局勢,她卻無論如何沒法再幫她。

“懷珠,原就是我自私了。”她輕喃一句,便靠在軟枕上再也不言語。

懷珠也不知如何寬慰才是,只說:“人又孰能無私,便是郡主他們那樣的人上人,亦是做不到無私,您又何必自責。”

靜好如何不懂,老太爺起初收留她便是存著目的,只怕他一早便盼著今日,盼著將她送到聖君身邊去爭寵奪勢。梁家,如今正需要一個造勢之人,聖君對梁家步步緊逼不依不饒,為今之計便只有以色事人這一條,倘若梁家出去的女子得了恩寵,聖君龍顏大悅之下,梁家便有了喘息的機會。興許,梁家便有望了。

她不是梁家的女子,卻非要走到這權勢紛爭中去。

懷玉進了來,輕聲說道:“姑娘,前頭梧桐來請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始終謹記最初開始提筆寫故事的初衷,就是想安安靜靜說一個故事給喜歡的人,誰知後來說著說著卻像上癮了一樣。很欣喜,最初的你還在聽說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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