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川蹲下身，認認真真地給她穿著鞋。

黎小兔一雙腳都搭在他腿上，有了支撐，舒服多了。

謝川雙腿一僵，快速給她穿上拖鞋，連忙站起身，“好了，你快回去吧。”

她點點頭，高高興興地抱著書本出去了。

背靠著房門，聽著她走路時發出“嗒嗒嗒”的聲音，又隨著一聲門響，聲音消失不見。

謝川關了屋裏的燈，慢慢靠著門坐了下來。

黑夜裏，他繁亂覆雜的情緒慢慢釋放了出來。

他背靠著門，用腦袋輕輕碰撞著門，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太疼，可輕微的撞擊能讓他快速平靜下來，能讓他的理智回攏。

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在失控。

從見到黎小兔第一眼他就格外喜歡這個小妹妹。

因為她漂亮得像小仙女，因為她不嫌棄他，會給他夾菜，會關心他。

還因為她在自己受傷昏迷不醒時，會在他耳邊軟軟地說著話，還會親他。

她總是那樣笨拙地關心他。

和這樣的小天使每天在一起，每天朝夕相對，他由起初的開心變成了如今的害怕和惶恐。

這樣的變化僅僅只是因為他長大了，她也開始長大了。

他害怕，自己心裏那點隱秘的，惡心的心思，萬一被家裏其他人或者她察覺了怎麽辦？

他們之間相隔五歲多，她那麽小，什麽都不懂，可他自己懂了，他什麽都了解。

可他卻恬不知恥地對她產生不該有的感情……

不僅僅是年齡問題，他們還是家，人。

一想到這些，謝川就覺得自己骯臟又惡心。

腦海中慢慢浮現出黎家所有人的笑臉。

一想到他們，他就覺得羞愧難當。

他做不到冷待黎小兔，看著她眨著眼睛叫他哥哥，叫他幫忙，他就一點也不忍心拒絕。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黑夜裏，少年坐在地板上，心裏一片沁涼。

……

河西村。

喬希呆了兩天後，黎恒和她說話雖然偶爾硬梆梆的，可他會關心她，就像是以往兩人鬧了別扭那樣平常。

喬希心裏松泛了許多。

其實，黎恒想起一切了，對她來說，更多的是解脫。

不然前世的一切一直橫亙在她心頭，戰戰兢兢，實在難受。

這天，黎星辰去了縣裏，黎恒再次提上桶去河邊釣魚。

喬希見他要走，連忙戴上帽子，跟在他身後。

黎恒也沒看她，自顧自地往河邊走。

找好位置，他慢悠悠地開始釣魚。

喬希坐在他身邊，見他不說話，氣氛有些冷，想了想，開口道:“你前幾天是不是也來釣過？”

黎恒點點頭，“嗯。”

“那釣了多少啊？是不是很多？”

“沒釣到。”

喬希:“……”

喬希……喬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黎恒微微側頭瞟了她一眼，見她滿臉苦惱的樣子，他眼中漫上了淺淺的笑意。

跟著他在河邊呆了兩個小時，一條魚也沒釣到，黎恒收拾釣具，慢悠悠地往回走。

喬希繼續跟上。

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桶，她想，這人估計心裏很難過。

那麽久，一條魚也沒釣到。

“阿恒，我們可以去挖蚯蚓來釣魚，用那個做餌料，魚可喜歡了！”

黎恒淡淡地說:“都說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釣不到也沒關系。”

喬希腦袋垂了垂，“哦，好吧。”

見她垂頭喪氣，黎恒心情更好了。

回到家，家裏多出來了幾個人。

黎佩，賀源以及他們家賀尋小朋友過來玩兒。

喬希腳步一頓，看了一眼被賀源抱著的賀尋，笑著問:“這是小尋吧？”

黎佩和賀源連忙點頭。

黎佩說:“上一次我們見面時，他還在肚子裏呢，這一次，他就已經兩歲了。”

賀尋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喬希看。

喬希見他可愛，說:“小尋，要不要舅媽抱？”

小家夥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向喬希伸手，“舅媽！”

賀源嘴角一抽，對懷裏這個倒黴兒子很是無語。

把他抱進懷裏，喬希忍不住在他小臉兒上親了兩下。

小家夥瞬間眉開眼笑露出了一嘴的小白牙。

傻！傻極了！

賀源簡直沒眼看。

“嫂子，你別抱他了，把他放下來站著吧，他可沈了。”黎佩說。

喬希抱著他進屋，“不沈。”

黎恒放好釣具，才跟著他們進屋。

他坐在喬希身邊，喬希懷裏的小賀尋就又沖他看了過來。

上次小家夥來呆了兩天，一天在他們家，一天在他外公外婆家。

雖然只和黎恒沒相處多久，但他還記得這個舅舅的。

“舅舅~”

“舅舅~”

喬希把他遞給黎恒，“看來他很喜歡你，你來抱吧。”

“舅舅，想你！”

黎恒刮刮他的小鼻子，“舅舅也想你。”

看著這麽可愛的小奶娃，喬希才從首都回來幾天，可卻已經有些想家裏那幾個了。

吃了午飯，賀源單手抱著依依不舍的小賀尋，一手牽著黎佩的手走了。

往村口停車的地方走的過程，賀尋嘴裏還“舅舅”“舅媽”地叫。

賀源沖黎佩吐槽:“這臭兒子，上回我出去進貨兩天沒回來，都不見他這麽想我，就是個小沒良心的！”

賀尋撅著小嘴兒看他爸，“我不臭！爸爸才沒……才沒良心！”

黎佩笑著摸摸自家兒子的頭，對賀源說道:“好了，他們再過幾天又要回首都了，這一回去，說不定又是幾年見不著了，你就別吃醋了。”

賀源嘀咕道:“我才沒吃醋呢，這小子一點都不乖，哪裏值得他爹我為他吃醋啊？”

賀尋伸著小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吃醋……是什麽？”

黎佩直接笑出了聲。

見她笑得開心，父子倆也跟著笑了起來。

雖然壓根不知道為了什麽笑。

他們離開後，喬希看向黎恒，“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家裏只有他們三個。”

過了許久，黎恒說:“後天吧。”

夜裏，喬希躺在黎恒身旁，聽著他的呼吸，低聲說:“阿恒，你……你這幾天怎麽樣？心裏還會不會難過？還會不會分不清現實，分不清以前和現在？”

見他不說話，喬希繼續道:“我……我們回去以後，要不去看看醫生？”

“阿恒，你不要再難過了……”

“阿恒，對不起……”

黎恒聽著她嘀嘀咕咕著，伸手捂住她的嘴，“你是小雀嗎？嘰嘰喳喳的。”

接下來又是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黎恒淡淡地說:“喬希，我們從現在開始和好吧。”

他清楚地知道這輩子的她有多好，她一點錯都沒有，要不是有她，他如今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呢。

這個家也不知道是什麽樣。

只是，才想起從前，那些記憶實在太深刻，以至於他忽略了她的付出，她的愛。

她這幾天戰戰兢兢的，足以想見她有多害怕。

明明他們已經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可是她還是害怕。

冷靜下來，分清從前和現在後，他又那麽心疼她。

她重生了，卻還願意留在自己身邊，看得出來，她確實是對他有愛的。

既然有愛，那那麽多年來她也背負著從前的一切，當初，剛重生的時候，她該有多害怕啊……

她那麽努力地改變這個家，她變得那麽不同。

改變哪裏有那麽容易呢？

她心裏的苦，心裏的惶恐必定不會壓於他。

何況，辰辰也是她的孩子，她當初也是愛這個孩子的。

會給他做衣服，會怕他被曬黑，有好吃的，也會給他留著。

作為媽媽，她難道會比他這個爸爸內心的痛苦少嗎？

不會。

黎恒心臟被揪了一下。

當初她回來發現一切都沒了，她又有多絕望？多痛苦啊？

所以，才會自殺啊。

那麽可怕的曾經，她背負了快二十年，如果……如果他能早一點想起來就好了。

他剛開始都痛苦於分不清前世和現在，整日做噩夢，那她又能好到哪裏去？

黎恒看著她，心裏漫生出無盡的後悔和心疼。

喬希眼眶瞬間開始發熱，“嗯……好。”

聽著她發顫的嗓音，黎恒伸手握住她的，“到我懷裏來。”

喬希眼中積蓄著的淚水瞬間一湧而出，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撲進了黎恒懷裏，緊緊和他相擁。

“阿恒，謝謝……”

“謝謝，也對不起。”

黎恒捏了捏她的後脖頸，低頭輕輕吻著她，冷淡許多天後的他再次變得溫柔無比，聲音低啞又帶著一絲柔軟，“說好了，不要再拋棄我，不要再離開我。”

他想，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原本想心硬一點，和她冷幾天，給她點教訓，讓她反省反省，讓她意識到想要離開他是錯的，大錯特錯的！

然而她每天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明明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可依舊是十八九歲時一樣，一點也不成熟。

他偏偏又吃這套，而且自己想要和她冷戰，他自己都覺得煎熬。

也不知道是懲罰她，還是懲罰他自己。

“阿恒，我不會的，真的……真的不會的，一輩子也不會，就算你……你老了，走不動了，生活不能自理，我……我也肯定不會離開你！”

黎恒:“……”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

他心裏無奈，仔細想來，辰辰小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真的不愧是母子。

喬希在他胸前蹭蹭，將臉上的淚水擦幹，她繼續抽噎道:“我……我就是打個比方嘛，你肯定可以……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的。”

說罷，她“呸呸呸”了幾聲，“我不說了。”

黎恒嘴角微勾，臉上露出了笑。

他摸了摸她的頭，聲音依舊柔和:“吻我。”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像是討糖吃的孩童。

喬希自然不會拒絕。

他一說完，她就抱著他的頭，在他臉上，嘴上到處啃吻。

黎恒有些好笑，“你是小狗嗎？”

“親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怎麽親？只知道啃？”

“我只是……唔……”只是著急，不是不會……

在她嘴上嘬了一下，黎恒說:“還是讓我來吧。”

說罷，又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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