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祭奠過了鐘玉絡, 徐懷山依照承諾把白子凡的人頭送往了荊州,交給了蘇雁北。

蘇雁北對這小人也恨之入骨,見了白子凡的人頭, 心中十分痛快。終於能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他也了卻了一樁心事。蘇雁北和徐懷山並肩站在蘇長碣的墓前, 這兩人一正一邪,如同白天和黑夜的神祇,共同執掌著武林的秩序。他們雖然表面上截然不同,卻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兩人從墓園中走出來,穿過郁郁青松, 走在青石小路上。

“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徐懷山道,“吃得好、睡得好,頭也不疼了。大仇得報了就是神清氣爽。”

蘇雁北淡然道:“我是問我表妹。”

徐懷山便笑了, 道:“她也挺好的,這次來還讓我跟你問好。”

蘇雁北總算有了點興趣, 道:“她不生我氣了?”

徐懷山道:“哪有那麽小氣啊, 她早就不計較了。先前我們大婚, 你送的金頭面她很喜歡, 時常戴著。”

“喜歡就好, ”蘇雁北道, “快過冬了, 我給內子做了幾件貂裘,你走的時候捎上兩件。”

徐懷山不好意思老拿他的,道:“前陣子我從西域那邊得了些香料和美酒, 回去讓人給你送過來點。”

蘇雁北嗯了一聲, 想了想又道:“你們最近怎麽老是出關, 那邊的生意這麽好做?”

徐懷山揣著手,一副悠哉的模樣,道:“往西到玉門關的路都打通了,跟西域做買賣方便的很。有什麽想要的跟我說一聲,立馬給你捎回來。”

蘇雁北笑了,覺得這人是有點本事的,自己的妹子嫁給他不虧。鳥雀拍著翅膀,掠過安靜的墓園。兩人擡眼看著遠處的天空,一切都平靜下來了,江湖也能安穩一段時間了。

從荊州回來,徐懷山回無量山休息了一陣子。自從祭奠完鐘玉絡之後,朱劍屏便一直黯然神傷。雖然她大仇得報是件好事,但也意味著她要離開了。鐘玉絡知道他對自己很好,但一直沒能回應他的感情。如今她不告而別,朱劍屏卻不知道,還在癡癡地等著她。有時候他會靜靜地看著她的畫像出神,形單影只的,讓人看了也很不好受。

徐懷山覺得姐姐大約是因為當初選擇了白子凡,這才一直覺得沒辦法面對他。可朱劍屏對她一片真心,只要能見到她就心滿意足了,根本不會計較那些。

徐懷山對朱劍屏十分同情,想了一陣子,覺得還是給這件事做個結束的好。

他換了一身絳紅色的衣袍,戴上了鐘玉絡的金瓔珞,對著鏡子照了一眼,感覺依稀是她出現時的模樣。他深吸了一口氣,下了莫大的決心似的,出門去明鏡臺了。

朱劍屏面前鋪著一張宣紙,想了良久,卻不知道要寫點什麽。他有些悵惘,輕輕地擱下筆,嘆了口氣。

很久都沒見到鐘玉絡了,朱劍屏心中有種感覺,她已經悄然離開了自己。就算她不辭而別,朱劍屏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可自己還是舍不得。

門外有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紅衣裳,脖子上戴著個金瓔珞,儼然就是鐘玉絡的模樣。朱劍屏一怔,沒想到正念著她,她便來看自己了。

他露出了笑容,站起來道:“玉絡,是你麽?”

徐懷山雖然沒少以她姐的模樣出現,此時卻是頭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扮女人。他心想多說多錯,便靜靜地點了點頭。朱劍屏見她今天的神色格外沈靜,與往日似乎有些不同。可既然見到了她,就已經是求之不得的事了,還想太多做什麽呢?

他道:“你好久沒來了,我一直很想念你。”

他一片癡心,徐懷山也有些同情他。他淡淡道:“我這次來,是跟你告別的。”

朱劍屏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露出了一點笑容,顯得十分傷感。他道:“那你以後不回來了麽?”

徐懷山點了點頭,道:“你把我忘了吧,好好過日子。”

朱劍屏輕輕搖了搖頭,知道自己放不下她。他伸出了手,想碰一碰她,又像是守著鏡花水月,一碰就會消失。徐懷山心裏也不好受,主動把他抱住了。他拍了拍朱劍屏的背,輕聲道:“你這麽好,會有合適的好姑娘等著你的。”

朱劍屏抱著他,仿佛得到了一點安慰,又像抓著一把流沙,眼看著它消失在指間。良久他嘆了口氣,輕聲道:“謝謝你。”

徐懷山一怔,覺得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朱劍屏輕聲道:“我會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兩人看著彼此,心照不宣,好像什麽也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無聲中滿是惆悵。

徐懷山替姐姐跟好兄弟道了別,總算了卻了一樁心事。他回到雲山殿,把金瓔珞摘下來扔在了梳妝臺上,合衣躺在床上,不覺間睡著了。李清露從外邊回來,見他穿著鐘玉絡愛穿的紅色衣袍,覺得有點奇怪。

李清露坐在床邊,伸手搔了搔他的臉,道:“做什麽穿成這樣?”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身上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如她的性子一般溫柔。徐懷山睜開了眼,還有些睡意惺忪。他坐起來道:“想我姐了,你看我扮的像不像她?”

李清露端詳了片刻,含笑搖了搖頭。徐懷山還有點不服氣,道:“哪裏不像?”

李清露道:“感覺不像,你跟她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不是換身衣裳就能改變的。”

徐懷山沈默下來,片刻垂著眼笑了,道:“是嗎。”

李清露嗯了一聲,道:“你扮她做什麽?”

徐懷山道:“就是想她了嘛……”

李清露道:“我不信。”

徐懷山便笑了,道:“不信就不信吧,有個影子再看一眼,聊以慰藉也是好的。”

很快就到年尾了,各堂口的主事都來無量山參加小年宴,準備向教主述職。外頭天寒地凍的,前幾天下了一場雪,無量山上到處都是一片白皚皚的。有人來通報,說地載堂的大小姐到了。徐懷山十分詫異,道:“穆拂衣,她怎麽來了?”

先前他去地載堂討藥,把穆拂衣氣得不輕,哭著跑了。自己大婚時,她和她爹都沒露面,只讓人送了份賀禮來,敷衍之意十分明顯。徐懷山以為她要跟自己老死不相往來了,沒想到她居然會來參加小年宴。

徐懷山道:“收拾客房,安排她好生住下。”

李清露聽見了,看了這邊一眼,沒說什麽。侍衛答應了,出去迎接穆大小姐。李清露泡了一壺茶的功夫,徐懷山往外看了兩回,似乎有點心神不寧。

茶香飄散在屋裏,李清露知道他在想什麽,道:“想去就去嘛。”

徐懷山先前得罪了穆拂衣,心裏確實有點不安。他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李清露笑了,道:“你們的事,我去幹什麽。快去快回,晚上包餃子,早點回來吃。”

徐懷山心中一輕,起身向外走了出去。穆拂衣進了客房,放下行囊休息了片刻。她剛喝了一杯水,就見徐懷山從外頭過來了。穆拂衣起身走到院子裏,兩人看著對方,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徐懷山先開了口,道:“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來。”

穆拂衣的神色冷冷的,好像還在生他的氣。她道:“是我爹讓我來的。”

徐懷山嗯了一聲,道:“對不起。”

穆拂衣也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就道歉了,道:“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是教主,我只是你的屬下,可當不起。”

徐懷山有點尷尬,道:“穆姑娘,你這樣不高興,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先前穆拂衣為了一時之氣,不肯把三陽六合丹給他,後來得知蘇靜柔不治而亡,她心裏也有點不好受。聽說徐懷山跟李清露成了親,她悄悄哭了幾場,卻也沒什麽法子,只能心中勸慰自己與他緣分太淺,強求不得。

既然不是自己命定之人,再執著也是無益,還不如放手。過了這麽久,她以為自己對他的心已經淡了,卻沒想到見他的一瞬間,心裏又生出了一點惆悵。

徐懷山看著她,神色有點歉疚。穆拂衣轉開了眼,別扭道:“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只是一看到你就覺得討厭。”

徐懷山無言以對,心想:“你剛說了是我的屬下,當面這麽說不合適吧?”

穆拂衣靜了片刻,終於道:“祝你們百年好合。”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是我爹說的。”

徐懷山也不敢問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客氣道:“多謝。”

穆拂衣看著他,心裏生出了一點苦澀。她畢竟喜歡過他,還是希望他能夠幸福。靜了片刻,她輕輕道:“我也祝你們……白頭偕老。”

徐懷山有些動容,她畢竟心地善良,不會太過難為別人。他微微一笑,道:“也祝你早日找到良人。”

穆拂衣搖了搖頭,覺得男人都是討厭的家夥,她一時半會兒不想跟任何人談感情了。

她跟徐懷山聊了幾句,得知花園裏的紅梅開了,心裏生出了一點懷念的感覺,想去看一看。徐懷山道:“我讓人摘一些給你送過來?”

穆拂衣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徐懷山便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穆拂衣輕輕地嘆了口氣,緩步往花園走去,想著剛才的事,還有些心不在焉。

花園裏積著些殘雪,梅花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越發艷麗。穆拂衣摘了幾枝花,心情漸漸好了起來。前頭有個淺淺的池塘,水邊的亭子裏,有個身穿藍色道袍的人正在喝酒,卻是申平安。他背靠著欄桿,手裏提著個酒葫蘆,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卻又悠然自得。

兩人打了個照面,申平安有點詫異,沒想到穆拂衣還會來無量山。他跟徐懷山一樣,還以為她要恨他一輩子,沒想到這丫頭倒是拿得起放得下,這麽快就走出來了。

她穿著一身秋香綠的衣裙,身上披著一件白色的披風,帽子上帶著一圈白狐鋒毛,映得她容貌如玉似雪,十分動人。她懷裏抱著一捧紅梅,眉尖微微蹙著,隱約帶著一點愁容。

申平安坐了起來,道:“穆大小姐,你怎麽來了?”

穆拂衣道:“申堂主,我替我爹過來述職。”

申平安點了點頭,道:“遠道而來辛苦了。我看你好像有點不開心,誰惹你生氣了?”

穆拂衣搖了搖頭,不怎麽想說話。申平安見不得人這樣怏怏不樂的,從懷裏摸出三枚銅錢,道:“遇上了就是有緣,今日我還不曾起卦,要不要我幫你算一卦,說不定會有好運氣呢?”

穆拂衣覺得也好,道:“那就有勞了。”

申平安拋了六次銅錢,露出了笑容,道:“地澤臨卦……恭喜啊,穆大小姐紅鸞星動,要遇到合適的人了。”

穆拂衣的神色淡淡的,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申平安道:“我算卦很靈驗的,穆姑娘不信?”

穆拂衣一臉冷淡,道:“喔,我信,那人在哪兒呢?”

申平安笑了一下,道:“有緣千裏來相會,時機到了,他就會來見你了。”

穆拂衣聽得雲遮霧罩的,感覺他說了跟沒說一樣,這些算命的果然都一樣。她有點心煩,道:“多謝申堂主,我還有別的事,告辭。”

她微微一點頭,抱著花走了。申平安又靠回了柱子邊,半閉著眼,道:“都說了我鐵口直斷,你們怎麽就不信呢?”

他打了一會兒盹,聽見靴子把雪踩得咯咯作響。他睜開了眼,見莊寧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外頭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顯得英俊而又利落。他見了申平安,停下來道:“申堂主,冷不冷啊?”

申平安拍了拍胸膛,道:“穿著棉襖呢,你要去哪兒?”

莊寧道:“聽說園子裏的梅花開了,我去看看。”

申平安一怔,隨即笑了。莊寧有點莫名其妙,道:“怎麽了?”

“沒事,”申平安道,“我剛去看過,花開的挺好的,快去吧。”

莊寧便往前走去了,申平安看著他的背影,提起葫蘆喝了口酒,曼聲道:“醉裏乾坤大,壺中日月長。世間情愛,不如美酒,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兩年後。

天暖和起來了,無量山中也漸漸有了生機。李清露穿著一身青色的春衫,窄袖擼到了手肘。她手裏拿著一柄鋤頭,高高地掄起來,把泥地刨了個坑。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她停下來擦了一把汗,看著自己開的這片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她挽著低髻,頭發側邊插著三只茉莉骨朵形的簪子,幾縷長發垂下來,人也像茉莉一樣溫柔美麗。她扶著鋤頭歇了片刻,想著等會兒撒上種子,澆一遍水,白菜就種上了。

春風和煦,透著一股溫暖的感覺。春天裏什麽長得都快,她展望著白菜長大的樣子,滿地綠油油的,菜幫子晶瑩飽滿,啊……想一想就讓人心曠神怡。

雲姝在田邊幫她抱著兒子。孩子的臉粉嘟嘟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動來動去的,生的像李清露多一點。他穿著白色的小衣裳,脖子上戴著個金色的長命鎖,胎發用紅繩綁了一條細細的小辮子。

“娘、娘……”

兒子伸著小手,朝著母親咿咿呀呀地揮舞,想讓她來抱自己。

雲姝把孩子往上掂了掂,柔聲哄道:“娘親在種菜呢,一會兒過來抱你哦。等白菜種出來就能腌酸菜啦,寶貝喜歡吃酸菜餃子麽,姨姨給你包好不好?”

兒子的眼睛只望著母親,鬧著要她抱。李清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到處都是泥點子,怕把他弄臟了。她哄道:“好孩子,你乖乖的……哎,你爹來了,讓他抱。”

徐懷山一大早忙完了身邊的事,從營房回來。他尋思著今天是花朝,打算好好陪一陪妻子。他回了雲山殿,卻不見李清露的人影。侍女說夫人拿著鋤頭去種地了,徐懷山便來到了半山腰。

李清露從前就喜歡種菜,徐懷山以為她當上了教主夫人之後,就能轉一轉性子了,沒想到她還是跟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李清露遠遠地望見了他,揮手道:“快來。”

徐懷山快步過來了,見兒子也在,道:“你幹活兒還帶他來幹什麽,給我抱著。”

李清露道:“鄭神醫說了,三歲前的孩子要時刻陪著,最好能經常抱一抱,這樣長大了才有安全感。”

徐懷山把兒子接了過去,他身上硬邦邦的,不是金鉤子就是玉片。孩子倒不嫌硌得慌,反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爹領子上的一枚金壓襟,放在嘴裏咬了起來。

這麽大的孩子,見到什麽東西都要往嘴裏塞。徐懷山摳出來道:“別啃,多臟呢。”

兒子覺得他在跟自己搶東西,不樂意了,揮著手哭了起來,聲音像嗩吶一樣,精神頭十足。徐懷山的耳朵都要被吵聾了,只好把他還給了雲姝。孩子到了雲姝懷裏,漸漸地不哭了,嗦著手指頭安靜下來。

李清露哈哈直笑,道:“他最近要長牙了,見什麽咬什麽,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

徐懷山有點無奈,道:“書房裏還有檀木,等我給他做個磨牙棒。”

他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菜地道:“又不缺錢,幹嘛老是種菜呢?”

“我就喜歡種菜啊,”李清露道,“我以前的願望就是種菜、練劍,跟師父在一起。我還想著等以後有錢了,要買個金鋤頭呢。”

徐懷山也是有錢沒處花的主,道:“我找最好的工匠給你打一把,純金的太軟了,得熔點別的進去。金光閃爍的,保證趁手又漂亮。”

李清露笑了,從前只是開玩笑的一句話,如今實現起來卻這麽容易。當初在玉虛觀跟姐妹們種菜的自己哪裏能想得到,有一天自己會遇到他,跟他這樣幸福的在一起。

她溫聲道:“我現在不稀罕金鋤頭了,只要跟你和孩子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

徐懷山露出了笑容,李清露轉頭看他,道:“你呢?”

他沒回答,看著她的目光溫柔。他輕輕地握住了妻子的手,湊過來想要親一親她。

孩子還在旁邊,唆著手指頭看著爹娘,黝黑的眼裏充滿了好奇。李清露有點不好意思,拿胳膊肘把他抵開了,輕聲道:“別鬧,你來幹什麽?”

徐懷山想起了正事,道:“約你出去玩,晚上有空嗎。花朝節潼關鎮裏有廟會,咱們去看看吧?”

他這麽說,李清露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花燈和煙火的情形。她露出了笑容,道:“好,一起去逛逛。”

二月半花朝節,桃花、梨花、海棠爭相怒放,紅的、白的、粉的開的如煙似霞。夜色降臨,一輪明月升到了中天,潼關鎮上的廟會也開始了。街道掩映在花海之中,到處都彌漫著輕柔的花香。

李清露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和丈夫來逛廟會,雲姝跟在他們身後,蜈青和蛛紅也一道來了。徐懷山抱著兒子,指著前方的花海道:“開花了,喜歡嗎寶貝?”

兒子唆著手指頭,好奇地看著周圍。徐懷山把他的手從嘴裏抽出來,道:“這是玉蘭花、這是桃花、這是鸞枝……別啃了,你是不是該戒奶了?”

兒子一撇嘴,作勢要哭。雲姝連忙過去把孩子接到了懷裏,道:“我來抱、我來抱。”

徐懷山無可奈何,把孩子遞了出去,轉身在旁邊的攤子上買了個虎頭帽。雲姝顛著孩子,哄道:“不哭不哭嗷,爹爹給你買虎頭帽了,戴上變成個小老虎,把妖魔鬼怪都吃掉。”

徐懷山把小帽子給他戴在頭上,兒子覺得棉布軟軟的,揪著帽子笑了。蛛紅去旁邊買了個撥浪鼓,在孩子面前搖了搖,道:“寶貝,你看這是什麽?”

兒子的註意力被小鼓吸引走了,伸著手要抓。蜈青買了根糖葫蘆想要哄孩子,卻沈默寡言的圍不上邊。蛛紅道:“他沒長牙呢,吃不了啊。”

蜈青笑了一下,道:“那你吃?”

蛛紅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也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楞,還挺有心眼的。她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感覺酸酸甜甜的,心裏一邊想著他的護手磨壞了,等會兒看廟會上有沒有賣的,要是沒有的話自己就給他做一雙。

徐懷山忙完了孩子的事,卻不知妻子去了什麽地方。他擡眼一望,見李清露站在一棵梨花樹前,看著一樹的花出神。

她雪白的衣袂在風裏輕輕飄蕩,透著一股清凈溫柔的氣質,讓他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走了過去,輕聲道:“看什麽呢?”

李清露感嘆道:“這裏真美啊。”

徐懷山道:“你喜歡的話,以後咱們每年都來看。”

廟會掩映在花海中,人來人往的十分熱鬧。遠處升起了煙火,劈裏啪啦地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紫的、藍的、金的,奪目而又瑰麗。他們從前雖然錯過了長安除夕的煙火,卻總算沒有錯過潼關的花朝。兩人望著夜空,想起了過去經歷的種種,不覺間露出了笑容。

小河潺潺流淌,有人在點河燈了。徐懷山去買了兩盞,牽著李清露的手道:“咱們也去放。”

兩人來到河岸邊,李清露點起了燈,雙手合十,輕聲許下了願望。徐懷山把自己的河燈放在了水裏,輕聲道:“去吧。”

荷花燈載著願望緩緩向遠處飄去,光芒浮在蕩漾的水面上,宛如點點碎金。兩人望著河燈,心中感到了一陣甜意。此情此景,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李清露道:“你的願望還沒告訴我呢。”

月色輕柔,煙火在遠處炸開,燦爛如星。徐懷山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溫柔道:“我的願望,就是永遠跟你在一起。”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