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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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山坐在屋裏, 陷入了沈思。他想著蘇靜柔生病的模樣,十分不忍。一時間又想起李清露私底下悄悄抹淚的樣子,心裏更不好受了。她在母親的面前顯得十分樂觀, 說只要按時吃藥, 一定會好起來的。但蘇靜柔每天都會吐血, 而且一天比一天嚴重,李清露的內心再堅強也快撐不住了。

這一家人好不容易重聚,卻怕是又要分開了。李清露根本不敢想太遠的事,每天盡力照料著母親,希望她能熬過這個坎。但徐懷山清楚都是徒勞, 如今能救蘇靜柔的,只有三陽六合丹。

那顆藥在穆廣添的手裏,就算自己身為教主也很難拿的回來。太陽漸漸西斜,他看著穿過窗戶透進來的影子,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一條生命也將要在靜默中被吞噬。

為了喜歡的人, 自己的面子也沒那麽重要。就算冒著被羞辱的風險, 他也得去試一試。徐懷山下定了決心站起身來, 吩咐道:“來人——”

蜈青挎著刀進來, 道:“教主有何吩咐。”

徐懷山道:“去賬房支五百兩黃金來。”

蜈青十分詫異, 不知道他要這麽多錢做什麽。他道:“教主, 堂裏可能一時間拿不出這麽多錢來。”

“讓他們想辦法調, ”徐懷山道,“錢莊、當鋪都有錢,最晚明天一早準備好, 我有急用。”

他想了想又道:“你和蛛紅準備一下, 明天跟我去鹹陽。”

蜈青道:“教主, 你要去地載堂?”

徐懷山嗯了一聲,淡淡道:“你去安排吧。”

他轉身回了臥房,閉眼躺在床上,準備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地載堂求藥。

次日一早,堂裏準備好了五百兩黃金,裝在一個黑漆木箱子裏,放在一輛馬車上。徐懷山和蛛紅騎馬,蜈青駕著車,帶著黃金往鹹陽而去。

此時已經是四月中旬了,陽光漸漸熱了起來。徐懷山不耐熱,頭上戴著一頂鬥笠擋著陽光,汗水順著額頭淌下來。天一熱,他的頭疼病就要犯。李清露為了她母親的事已經很憔悴了,自己必須撐住。不管怎麽樣,都得先把三陽六合丹拿到手才行。

一行人快馬加鞭,下午便趕到了鹹陽。地載堂的人見教主連個招呼都沒打忽然就來了,十分驚訝。侍衛連忙請徐懷山進正廳等待,又讓人去通報穆廣添。

穆廣添正在後院打太極拳,聽說徐懷山來了,也十分詫異。他道:“他來幹什麽?”

侍衛道:“教主說要見堂主,有要事相商。”

穆廣添摸不透他想幹什麽,道:“他帶了多少人來的?”

侍衛道:“他就帶了青紅兩位將軍,一共三個人。喔……他還帶了個黑漆木箱子,看著沈甸甸的,不知道裏頭裝的是什麽東西。”

“那小子該不會是來下聘的吧?”這個念頭在穆廣添的腦子裏一過,隨即消失了。下聘都是敲鑼打鼓的,哪有靜悄悄地來還就帶一個箱子的,也太小瞧他們穆家了。

先前穆拂衣從長安回來時,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直很不高興。她之前還為了自己不幫徐懷山而生氣,可自己給了她人馬,讓她倒貼了心上人,結果還不是哭哭啼啼地回來了。

穆廣添這半輩子見過太多事了,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也沒有多生氣。這兩個年輕人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談戀愛這種事,若是男方沒有意思,是很難成得了的。

侍衛見穆廣添陷入了沈思,小聲道:“堂主,教主還在前頭等著呢。”

穆廣添回過神來,尋思著小兒女之間的事,還是得他們自己去解決,自己一把年紀了,沒什麽好摻和的。他道:“就說我最近在閉關練功,讓拂衣去應付吧。”

徐懷山在正廳坐了許久,這才見穆拂衣從後邊過來了。她穿著一身淺玉色的裙子,身姿如弱柳扶風,一臉冷淡的模樣。若不是父親打發她過來,她根本就不想見這個沒良心的男人。

蛛紅和蜈青起身見過了穆大小姐。穆拂衣微微點頭,在一旁坐下了,端起茶盞撥了撥浮沫,他不開口,她也不主動說話。

先前他一聽說心上人不見了,慌的什麽似的,連忙去荊州找人去了,卻把自己扔在長安不聞不問。穆拂衣一氣之下自己回了鹹陽,這都好幾個月了,他才過來一趟。穆拂衣覺得這個臭男人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不知道又為了什麽事厚著臉皮來了。

她這麽冷淡,徐懷山也有點尷尬。他遞了個眼神,蜈青起身把箱子打開了,露出一箱金燦燦的元寶。堂裏堂外伺候的人都吃了一驚,眼睛都睜圓了。穆拂衣也十分驚訝,不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麽。徐懷山道:“穆姑娘,這裏是五百兩黃金,我有事想跟你和穆堂主商量。”

他看了一眼,屋裏屋外站著不少侍衛,他堂堂一個教主,若是在這裏被拒絕了,未免太失面子。他起身道:“我看花園裏景色不錯,咱們過去散一散步如何?”

穆拂衣猶豫了一下,站起了身,和徐懷山一起走了出去。

陽光明媚,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花園裏。穆拂衣垂著眼,尋思著他帶那麽多錢來幹什麽,難不成是要下聘?不可能吧,他先前都沒跟自己商量過,不至於這麽做。穆拂衣心裏有點煩亂,不知道他又要幹什麽。徐懷山走在她身後,眉頭微微蹙著,在想該怎麽開口。

“穆姑娘,令尊的身體最近如何了?”

穆拂衣淡淡道:“我爹的身體還好,有勞教主惦記了。”

“那就好,”徐懷山試探道,“我聽說,前不久穆堂主跟朋友聊天,還誇耀他得了一顆三陽六合丹。他還沒把藥吃了麽?”

穆拂衣心不在焉道:“沒有,他舍不得,像寶貝一樣藏著呢。”

徐懷山心中一喜,面上卻沒表現出來。又走了片刻,繞過一座假山,徐懷山停了下來,神色鄭重道:“穆姑娘,我有件重要的事想求你幫忙。”

穆拂衣回頭看著他,道:“什麽事?”

徐懷山道:“李清露的母親生了重病,性命垂危。只有三陽六合丹能救她的性命,能不能求你幫忙,讓我把那顆丹藥贖回來。”

穆拂衣詫異地看著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道:“你說什麽……那藥是當初你給我爹的,現在你又要把它拿回去?”

徐懷山也有些慚愧,知道天底下沒有這種事。但是為了李清露,他也只能這麽做了。他道:“不是白拿,我出五百兩黃金買回去,能不能請令尊行個方便……”

穆拂衣簡直要被他氣哭了,打斷他道:“徐懷山,你當我們父女是什麽人。我們是你的屬下不錯,卻也不能這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出爾反爾不說,還想讓我幫你去救李清露的母親,憑什麽?”

她氣得臉色通紅,眼裏含著淚,仿佛尊嚴都被他踐踏的粉碎。認識這麽久,徐懷山還是頭一次見她這麽失態,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徐懷山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他道:“我知道這樣做對不起你們,我以後再想辦法補償你們父女,藥的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穆拂衣氣得擡起手,啪地打了他一耳光。那一巴掌打完,兩人都沈默了。徐懷山也知道自己欠揍,想著讓她出出氣也好,便也沒躲。

穆拂衣怒道:“我們不稀罕你的錢,趕緊拿走。藥不會給你的!”

她說著,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似的落了下來,轉頭跑了。徐懷山感到一陣熱辣辣的疼,伸手摸了摸臉,沒想到她文文弱弱的,打人這麽疼。

徐懷山在花園裏站了片刻,一陣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袍吹得不住擺蕩。徐懷山嘆了口氣,轉身回到正堂上。蜈青和蛛紅還在這裏等著他,那兩人見他臉上多了個巴掌印,便猜到發生什麽了。

蜈青過來道:“教主,怎麽辦?”

徐懷山知道他們父女二人不歡迎自己,但還是不死心。他道:“先住下,過幾天看看再說。”

穆拂衣已經跑了,穆廣添又對他們避而不見。管事的安排他們在廂房住下了,除了供應飯食茶水之外,並不理會他們。徐懷山厚著臉皮在這裏待了三天,穆家父女鐵了心對他避而不見,十分絕情。

徐懷山意識到藥是拿不到了,這件事本來就是自己理虧,總不能跟他們硬搶。他也沒什麽辦法,想著李清露在洛陽照顧母親頗為辛苦,自己不能在這裏耽擱下去了,得回去給她幫忙。

隔天一早,他便帶上了黃金,和蛛紅蜈青往洛陽趕去。

下午三人到了鐵府,李清露聽說他回來了,快步出來迎他。她道:“你去哪兒了,一聲招呼都不打就不見了。”

徐懷山想著取藥的事不成,白讓她落空一場更難受。他也沒提這件事,只是道:“我出去尋訪了幾個大夫,沒想到什麽好辦法,抱歉。”

李清露也有些黯然,但是他肯為自己想辦法,她便十分感激了。她輕聲道:“不怪你,你辛苦了。”

兩人攜著手去花廳坐著,徐懷山道:“伯母的病怎麽樣了?”

李清露輕聲道:“不太好,最近一直沒精神,睡得越來越多了。”

徐懷山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從剛才起就沒見著鐵憾岳。那人風風火火的,若是在家裏,早就讓他瞧見了。他道:“你爹呢?”

李清露道:“我爹為了我娘的事好幾天都睡不著了,他聽說花神廟很靈驗,去廟裏燒香了。”

那麽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開始燒香拜佛,也是被逼的走投無路了。徐懷山想自己也沒有辦法了,寄希望於神佛,可能會有一線光明吧。他道:“我去看看他。”

李清露想了想,道:“我也去吧。”

花神廟距離此處不遠。兩人出了鐵府大門,往西走一條街,路南是牡丹花圃的園子,西頭是社戲的大戲臺子。再往北一轉,前頭有個斜坡,一行青石臺階通上去,高處坐西朝東有個白墻黑瓦的寺院,便是牡丹花神廟了。

牡丹已經開的差不多了,芍藥開始綻放。旁邊的花圃裏,飄出了芍藥的清香。花神廟中供奉著些粉的、白的芍藥花,花瓣重重疊疊的,十分秀麗柔美。

鐵憾岳跪在蒲團上,望著花朵出神。他的妻子從前也像這些花一樣美麗,如今卻漸漸枯萎了。他自詡本領天下第一,卻眼睜睜地看著妻子病的越來越重,沒有任何辦法。

他想著當初跟她認識的情形,十分懷念。那時候她還很健康,對未來充滿了憧憬,還說要和自己一起游歷大江南北,吃遍天下美食。可沒想到造化弄人,他們夫妻二人成婚沒多久就天各一方。受了這麽多年的苦,終於重聚了,她卻又要離開自己了。

鐵憾岳心裏傷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大殿裏沒有幾個香客,有人見這大漢兇神惡煞的,十分害怕,上完香就趕緊走了,就連其他的僧人都有些怕他,紛紛躲到了後院去。

鐵憾岳坐在大殿裏,旁若無人地哭一陣子,又禱告一陣子。他一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一名穿著灰袍的僧人走了過來,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道:“阿彌陀佛,這位施主可是有煩心事?”

鐵憾岳擡起頭來,見這和尚五十多歲,生的像一塊粗糙的礪石一樣,跟廟裏那些白白胖胖的僧人不同,仿佛飽經過世情,眼裏也藏著智慧。他不知怎的,對這位和尚生出了信任感,道:“我老婆病得很重,我心裏難受的很。大師,我聽說這裏的神仙很靈驗,我多供些香火,能保佑我老婆好起來麽?”

那和尚並不為之所動,淡淡道:“若是供奉香火就能好起來,這世上的有錢人就長生不老了。”

鐵憾岳沒想到他會這麽說,皺眉道:“那為什麽有的人命長,有的人命短,這本來就不公平。”

那和尚的神色沈靜,道:“性命修短,都是命中註定的,但也並非絕對不變。若是行善積德,便能逢兇化吉。若是作惡太多,就算自己壽數無損,也會消耗身邊人的福報。施主與其供奉香火,不如多行善事,為尊夫人積福。”

鐵憾岳聽了這話,若有所思。他仗著有一身力氣,把別人的性命視如草芥,殺人就像殺羊屠狗一般,從來不放在心上。可回頭想一想,他被關在牢裏這麽多年,便是他犯下殺孽的報應。而自己的妻子平生從來沒做過一件壞事,卻常年受病痛的折磨,定然也是受了自己的拖累。

上天把不曾報應給他的罪過,都轉嫁到了他最愛的人身上。他殺人無數,讓那些人的親人日夜思念痛苦,老天便讓他失去摯愛,讓他也承受這種痛苦的折磨。

鐵憾岳越想越是難過,低下頭又痛哭起來。他哽咽道:“是我不好,都是我犯的罪孽,靜柔她沒做過錯事,別報應在她身上。老天爺……你要打要殺都沖著我來,放過她好不好?”

他的哭聲悲切,讓人為之動容。花神垂眼看著眾生,波瀾不興,高大的身影籠罩在他身上。鐵憾岳平時像巨人一般,此時卻像個犯了錯的孩童,蜷縮成一團,哭成了個淚人。

苦月大師嘆了口氣,雙手合十,輕聲念誦起般若心經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李清露和徐懷山從大殿外走進來,見鐵憾岳跪坐在蒲團上痛哭,一時間站住了腳,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苦月大師站在一旁,安慰他似的念了一遍般若心經。但鐵憾岳只顧著自己難過,並沒有聽進去。

李清露向苦月大師雙手合十行過了禮,過去輕聲道:“爹爹,你沒事吧。”

鐵憾岳回頭一望,見女兒和女婿來了,頓時覺得自己十分失態。他胡亂抹去了眼淚,站起來道:“我沒事,就是一來佛門凈地,便感覺自己以前罪孽深重,有些難過。”

苦月大師道:“施主能有懺悔之心,便種下了善因,已然比許多執迷不悟的人強多了。”

鐵憾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道:“那我現在悔改,神仙菩薩能讓我老婆好起來麽?”

苦月大師沈默下來,難以回答這個問題。李清露也覺得父親這樣有點過了,輕聲勸道:“爹……治病的事,還是要問醫生,求佛求不來的。”

鐵憾岳的心又涼了下來,喃喃道:“郎中們都說救不了了……要不然我來這裏做什麽……”

他的神色又有點恍惚,不知道該把希望寄托在什麽地方。李清露怕他忽然發起脾氣來,再遷怒於這些大和尚,連忙挽了他的手臂,哄騙道:“方才娘醒了,說晚上想跟您一起用飯,咱們回去吧。”

鐵憾岳信以為真,心思立刻飛到了妻子身邊,跟女兒一起出了花神廟。徐懷山走在最後,對苦月大師雙手合十行了個禮,隨即快步跟上李清露,和他們一起回去了。

鐵憾岳回去想了一夜,讓人把花圃裏的芍藥花都買下來了,全部供奉到花神廟裏。殿前殿後擺成了一片花海,白的、粉的、紅的芍藥都綻放開來,蔚為壯觀。他又讓人供上了長明燈,捐了五千兩銀子的香油錢,希望妻子能好起來。

蘇靜柔的情況稍微好了幾日,卻又漸漸的不行了。李清露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母親,眼看她吐的血一天比一天多,心中十分難過,知道就算神佛賜福,她也是不成了。

這天天色有些陰,李清露餵母親吃了藥,在床頭守了她片刻。蘇靜柔最近吃不下東西,瘦的厲害,眼睛卻比前幾天要亮的多了。李清露私下問鄭雨寒怎麽樣,他沈默了良久,道:“怕是更不好了。”

李清露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這多半是回光返照。她心裏堵的厲害,在外頭哭了一陣子,卻不敢讓人知道。她回到房裏時便強打起精神,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雙眼睛卻是紅通通的。

蘇靜柔看得出來女兒為了自己十分難過,但她不說,自己便當做什麽也不知道。身為世家大小姐,蘇靜柔這一生中能為自己做的選擇很有限,嫁給鐵憾岳對她來說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就算後來被關在杏子林裏這麽多年,她也不曾後悔過。哪怕知道離開了蘇家,自己便會命不久長,她仍然選擇這麽做。

一個向往自由的靈魂被關了二十年,哪怕以死亡作為代價來擁抱自由,她也覺得值得。更何況人生最後的一段路,有心愛的人陪在身邊,她就沒有遺憾了。

大風刮的窗戶劈啪作響,一陣雨腥氣撲面而來,要下雨了。李清露連忙起身把門窗都關好了,回到床前坐下,陪著母親。

蘇靜柔有點困倦,閉眼剛要休息,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那聲音極響,震得人有些害怕。蘇靜柔睜開了眼,有些不安。

她年紀大了,身體又虛弱,反而需要女兒的保護。李清露有些心疼她,道:“別怕,打雷而已。”

蘇靜柔笑了,道:“你不怕麽?”

李清露想了一下,道:“我怕,要不然娘給我捂著耳朵。”

她活到二十歲,還是頭一次跟母親撒嬌。蘇靜柔伸出手來,卻夠不到她的耳朵。李清露便掀開被子,要和母親躺在一起。蘇靜柔有點顧慮,道:“算了吧,別把病氣過給你。”

“沒事,”李清露自信道,“我身體結實的很。外頭陰冷,娘給我暖暖。”

她擔心母親害怕雷聲,便跟她躺在了一起。蘇靜柔的身上帶著一股藥味,有點苦澀,又有種讓人安心的氣息。她捂住了女兒的耳朵,手指帶著微微的溫度。李清露輕輕一笑,也把母親的耳朵捂住了。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蘇靜柔輕聲道:“睡吧,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李清露也有些累了,閉上了眼。睡夢中,窗外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雷聲隱隱從遠處傳來。恍惚間,她聽見了一聲嘆息。

“素素……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娘終於自由了,像風一樣,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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