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上次對聯一事，天香樓已經在京城站穩腳跟，徹底躋身於京城最大的幾座酒樓之一，有資格與那些老字號的酒樓相提並論。

天香樓要舉辦文會一事剛剛傳出便頗為轟動，宣傳的效果大大超出了眾人的預期。

一聽說先前本就以一個“文”字名揚京城的天香樓要舉辦文會，京中各大自詡才學出眾的文人才子便都躍躍欲試，想在文會之中出一出風頭。

一時之間，京中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此事，火熱之勢甚至直接傳進了宮中。

“聽說天香樓最近要舉辦文會？”一日皇上忽然擡眼問向身旁的內監。

“是。”內監如實回答，片刻之後想到了什麽，有些詫異的問道，“皇上怎麽忽然問起了這個？莫非您還想去那文會走一遭？”

皇上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笑而不語。

這樣的神情已經是十分明確的答案，一旁的內監心中暗暗吃驚。

那天香樓的老板娘究竟有什麽本事，皇上只不過是因為對聯之事去過一次，從那以後像是迷上了她一般，連民間文會這種往日他根本不會關心的事情都要親自去看看。

過了幾日，便到了天香樓文會的日子，皇上將公務推後，特地換了便裝敢去湊熱鬧。

陪他出宮的侍衛幾乎已經懶得再開口問皇上這是要去哪，想也不想就知道他又要去天香樓。

“皇上，這裏人多，魚龍混雜，您小心為上。”兩人一到天香樓前，侍衛便被面前這擁擠的景象驚了一驚，連忙開口提醒道。

“你叫我什麽？”皇上卻像是完全沒有將他的勸說聽進去一般，眉梢一挑，反問道。

侍衛心道皇上您還真是入戲不淺，連稱都特地改了過來，連忙輕咳一聲，告罪道，“錯了錯了，是公子，公子恕罪。”

皇上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搖著折扇向天香樓中走去。

天香樓的夥計們都忙著招呼各路文生，張怡身為老板娘自然需要露面說上幾句話，不過她也僅僅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所謂文會，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要等的人是當今皇上，當真沒心思陪那幫書生談天說地。

好在沒有枉費張怡一番心思，文會開始後沒有多久，鴻雁遠遠的就看到了皇上的身影，立刻告知了張怡。

張怡裝作滿場閑逛的樣子，緩步走到了皇上身旁，“你竟然也來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其實她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後便從心底泛起了一股疏遠與拘謹，不過為了不讓他察覺出端倪，張怡還是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硬著頭皮與他依舊以那般親近的語氣說話。

皇上也正在四處張望著尋找張怡，一見到她便揚唇一笑，“此等盛會我怎能不來？”

“樓上雅間，下盤幾盤棋如何？”張怡提議道。

“可有好酒？”皇上眉梢一挑，反問道。

“上好的醉花釀，要多少有多少。”張怡答得爽快。

皇上點頭，跟著張怡上樓進了雅間。

此時天香樓中客人眾多，想要皇上不被挨著擠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上樓的一路上，淩風混在人群之中貼在他身旁將他身上的香氣聞了個仔細。

兩人進了雅間，張怡開口說道，“等我片刻，我去取酒。”

“取酒這等事，還要麻煩老板娘親自動手。”皇上打趣道。

“沒辦法，夥計們忙著招待客人，自然要麻煩我自己多動動手。”張怡故作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皇上一笑，張怡走出門去。

此時淩風正等在門外，張怡一出門便將他拉得遠了一些，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樣？”

“一定是他。”淩風面色陰沈，眉頭緊皺，輕聲說道，“這香氣舉世無雙，我不可能認錯。”

張怡深吸了一口氣，背靠在墻壁之上，一時無言。

她不知道此時自己該喜還是該憂，她終於接近了一直想查的事情的真相，終於有機會給自己還未出世便被謀害的孩子報仇，可那個人竟然……竟然是她剛剛認定的知己，更可笑的是，他的身份還是當朝天子。

仿佛是命運和她開的玩笑，她與摯友疏遠，與愛人分離，總算在這冰冷的京城之中結識了一個可以稱作知己的朋友，可這個朋友竟是她一直以來做夢都想報覆的兇手。

張怡背靠著墻壁緩緩蹲了下去，這是一個她拼盡全力也接受不了的現實，她一向自認為堅強，可是此時她才明白，這世間當真有許多她無力接受的事情，比如現在這一件。

“夫人。”淩風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張怡的肩膀。

張怡將頭埋在臂彎裏。一言不發。

“夫人，您需要盡快回去，皇上還在屋中等著，不能讓他起疑。”淩風開口勸道。

片刻後張怡擡起了頭，緩緩站起身來，從淩風手中接過了一壺醉花釀。

“要笑。”淩風攔住了要返回屋中的張怡，沈聲說道。

“真難。”張怡勉力扯了扯唇角，笑得極其艱難。

“若是被皇上看出端倪，是要引來災禍的。”淩風聲音很輕，仿佛一出口便消散在了風裏，除了張怡再無人聽到。

“我知道了。”張怡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暗衛終究是暗衛，面臨大事之時到底比常人沈得住氣，思慮得也更周到一些。

“難為你了。”淩風嘆道。

真相當真是個殘忍的東西，淩風甚至有些後悔，若是他晚一些再將結果告訴張怡，她至少不必如此辛苦的面對仇人演接下來的這一出戲。

張怡輕輕搖了搖頭，“早晚都要面對的。”她苦笑了一聲，拿著酒壺走進了雅間，步履緩慢，如同奔赴刑場。

“怎麽這麽久？”皇上對於屋外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只知道自己靜等張怡取酒，沒想到她一壺酒竟取了如此之久。

“樓下人多，看見了就免不得招呼幾句，讓你久等了。”張怡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假面，笑著說道。

“老板娘還真是不好當。”皇上沒有察覺出異常，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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