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在聽江斯嶼描述的?全過程中, 臉上都始終帶著暖意的?笑容。

她在江斯嶼的?話音落下後，給?他的?行為做出了一個稱得上是讚揚的?總結。

“你當時的?做法很好。其?實到我這?兒來看?診的?家庭，沒有成千也有上百了, 而你是我在其?中見過的?最有耐心的?家長。”

沈醫生接下來的?語調中帶著嚴肅, 她說?：“很多家長在聽見自家孩子說?出像芽芽那樣?的?話時，第一反應大多都是無視且不予理會。”

“但其?實這?種對待方式是錯誤的?, 對於患有自閉癥的?孩子來說?，開口表達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當你選擇無視這?種難得之舉時, 就已經對孩子造成了一種隱形的?傷害。”

江斯嶼對於她的?見解不置可否，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是她的?想法很可愛，才會讓我忍不住地一直回應。”

沈醫生只以為他在自謙，也沒有再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

接下來是一些例行的?陳述, 總而言之, 江斯嶼從沈醫生那裏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結論——芽芽的?病癥在逐漸轉好, 甚至有可能?痊愈。

自閉癥兒童痊愈的?病例很少, 大多都是帶著整個家庭走向無可抗拒的?疲累。

但芽芽是個特殊的?存在，她是作為仿生人實驗品而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原本就沒有情緒來源的?產生。

短期的?病癥, 也只是因為在她接觸到這?個世界的?初期，被迫地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傷害, 所?以封閉了自己。

但只要有人耐心地引導，加以糾正，她會是一個無比健康且活潑可愛的?孩子。

短暫的?診療結束, 江斯嶼從座位上起身?，來到專心玩著積木塊的?芽芽身?旁。

“芽芽, 回家了。”

芽芽聽見聲音，擡頭看?他，應了一聲好後，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她很有禮貌，一個人乖乖地將沈醫生找給?她玩的?積木塊，按照原樣?整理好後放進盒子裏。

江斯嶼沒有幫她，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團子低頭認真整理的?樣?子。

最後一塊積木被放入了盒子中，芽芽將盒子捧在身?前，將它還給?了沈醫生。

她小聲地向沈醫生道謝：“謝謝姐姐。”

沈醫生被這?聲姐姐惹笑，蹲在芽芽身?前，笑著看?她：“不用?謝，芽芽玩得開心就好。”

芽芽在她的?註視下低頭，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然後噠噠地跑到了江斯嶼身?後躲著。

江斯嶼牽著她的?手，跟沈醫生道別?，走出了診療室。

出了醫院大門，是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道，吆喝聲此起彼伏。

芽芽的?腳步停在一家奶茶店門口，江斯嶼牽著她的?手往前走了幾步，都沒將團子拽動。

他俯身?跟芽芽說?：“你今天上午已經吃了一個冰淇淋，下午不能?再喝奶茶了。”

芽芽看?著他不說?話，只是一雙大眼睛裏卻?溢滿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江斯嶼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只許喝半杯。”

芽芽點頭，喜滋滋地抱住江斯嶼的?大腿，隨著他跨走的?步伐挪動。

父女兩黏在一起地走到奶茶店的?櫃臺前。

飲品單放置在櫃臺上，芽芽努力地踮起了腳，都沒看?見單子到底在哪。

江斯嶼彎腰，將她給?抱了起來。

陡然擡高的?視線，讓團子一下子就擁有了廣闊的?視角。

她低著頭，一個個地仔細挑選著奶茶口味。

因為後天就是元旦節了，奶茶店都趕時興地上新了關?於元旦主題的?奶茶品類。

芽芽不認識字，指著單子裏看?起來最紅火也是最喜慶的?那個，甜甜地對女店員說?：“芽芽想要這?個！”

女店員猝不及防地被團子萌到，連服務態度都好上了幾分。

“您好，請問需要什麽樣?的?溫度和糖分？”

芽芽剛張開小嘴巴說?：“要加小冰塊兒……”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斯嶼搶過了話頭：“你好，要常溫的?，五分糖，謝謝。”

芽芽鼓起臉頰看?著他，小手插在肉乎乎的?腰上，小表情很像一只紅色的?憤怒小鳥。

“五分糖，不是甜甜的?，芽芽不喜歡。”

江斯嶼刮她的?小鼻子，“你年紀小，不能?吃太多甜的?東西。”

芽芽還是氣鼓鼓的?，扯著小嗓音接著問：“那…那為什麽也不能?加小冰塊兒呢？”

“因為冰的?東西對身?體也不好。”

芽芽哼了一聲，雙手纏成麻花似地擺在胸前，悶氣地說?：“爸爸怎麽覺得什麽都不好！”

“胡說?，”江斯嶼笑著看?她，否認她的?觀點，“我覺得你就很好。”

芽芽河豚般鼓起來的?臉側，瞬間就如同破了洞的?氣球一樣?，緩慢地癟了下去。

她不說?話，只是把燙紅的?小臉蛋擱在江斯嶼的?肩窩裏，猛地蹭了兩下，額前的?劉海都炸了起來。

女店員在一旁圍觀了全程，內心的?激動簡直就要讓她忍不住出聲吶喊了！

特麽地這?比她嗑的?CP還要甜上一百倍好嗎！這?是什麽絕美親情啊！！都要給?寵上天了啊！！

後臺的?員工將做好的?奶茶遞到了前臺，女店員打包裝好，將奶茶遞給?了芽芽。

“今天我們奶茶店有新品活動哦，買任意一杯新品，就可以獲得一次抽獎機會。”

抽獎？

芽芽從江斯嶼的?胸口處擡起了頭，好奇地望向女店員。

女店員拿出一個小轉盤，放到櫃臺上，耐心地教?芽芽如何操作。

芽芽認真地聽完，然後將小手探出去，抵住轉盤的?一角，輕輕地往一個方向使力。

轉盤開始轉動，最後指針慢悠悠地停在了標有幸運貼紙的?那一欄。

女店員高興地恭賀她：“哇，抽中了貼紙哎！”

芽芽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女店員，連奶茶都顧不上喝了，就等著領取自己的?獎品。

貼紙的?顏色是鮮艷的?紅，上面畫滿了這?家奶茶店的?虛擬Q版小人，看?上去可可愛愛的?。

芽芽小心翼翼地從女店員手中將兩張貼紙接了過來，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謝謝。”

女店員笑瞇瞇地回道：“不客氣。”

在走到停車位的?短途中，芽芽愛不釋手地將兩張貼紙來回地看?。

江斯嶼問她：“有這?麽喜歡嗎？”

他開始在心中思索，看?家裏還有哪個房間是多出來的?，或許可以給?芽芽造一個玩具房。

芽芽將貼紙放到江斯嶼眼前顯擺，“好看?，芽芽喜歡。”

奶茶被冷落到一旁，孤零零地被江斯嶼拎上了車，然後放在了一個很不起眼的?位置。

車子平穩地開，芽芽在旁搗鼓了好一陣的?貼紙。

等下車的?時候，江斯嶼這?才註意到，團子圓嘟嘟的?小臉蛋上貼滿了明紅色的?小人圖案。

左邊五個，右邊五個，還很講究對稱原則。

江斯嶼挑眉看?她，戳了下她粘著貼紙的?側臉，“你貼這?麽多，待會兒取下來的?時候可不能?喊疼。”

芽芽不理會他說?的?話，仰起一張小臉問他：“爸爸，芽芽這?樣?好看?嗎？”

江斯嶼看?著她臭美的?小模樣?，忽然回想起一開始到家裏連話都講不清楚的?小幼崽，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

變化是真的?很大，無論是芽芽，還是他自己。

青年將團子彎腰抱起來，軟乎乎的?一小團縮在懷裏，讓他感?到自己內心都有種被填滿了的?感?覺。

“好看?。”江斯嶼沒有敷衍團子，說?話的?語調平直卻?溫柔。

芽芽立馬樂開了花，悄咪咪地從僅存的?幾個圖案中又偷偷撕下一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貼紙快速地貼在了江斯嶼的?側臉上。

江斯嶼怔楞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用?手拍了下芽芽的?屁股，溫柔地對她說?：“不準調皮。”

芽芽壓根就不怕他，齜著一口小白牙笑嘻嘻的?。

她在無限度的?寵愛下，顯露出性格中任性的?一面。

“爸爸要和芽芽一樣?。”

江斯嶼任由那個大紅色的?Q版貼紙粘在自己臉側，沒有采取其?他措施。

進入電梯之後，光潔的?銀白電梯門映照著他們的?臉。

江斯嶼這?才看?清了自己臉上貼紙的?圖案。

是一個穿著紅色棉衣的?小人，笑得眼睛只有一條彎縫的?形狀，手中舉著塊橫幅，上面印著四個大字——元旦快樂。

芽芽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瞅那四個小字。

她磕磕巴巴地念出聲：“二一……”

“是元旦快樂。”

芽芽歪著腦袋，呆呆地問：“元旦是誰呀？他為什麽要快樂？”

電梯到達九樓，江斯嶼抱著芽芽走了出去。

曠長的?過道裏，傳來青年諄諄教?導的?聲音：“元旦不是個人名，它是一個節日。從舊年過渡到新年的?那一天，人們都要慶祝它，以此來祈盼新的?一年平安順意。”

芽芽聽著來了興趣，高興地問他：“那我們什麽時候過這?個節日啊？芽芽要和爸爸一起過！”

江斯嶼單手打開指紋鎖，進門後在玄關?處把芽芽放了下來。

他用?修長的?手掌摸了下芽芽的?頭，在團子頭頂上傳來他的?聲音。

“後天就過元旦了，明天帶你出去玩。”

芽芽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就高興極了地在原地蹦了兩下腳。

她激動地問：“那芽芽明天出去玩，可以穿新裙子嗎？就櫃子裏那條紅色的?紗紗裙！”

“可以。”

“芽芽明天還想去海洋公園玩！就爸爸上次跟我說?過的?那個公園！”

“好，依你。”

“我明天還想喝奶茶，去吃跟跟蟹黃堡一樣?大的?漢堡，再配上薯條……”

團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轉著小身?子找了一圈，然後擡頭問江斯嶼。

“咦，爸爸給?我買的?奶茶去哪了呀？”

江斯嶼給?她拿拖鞋的?手一頓，擡起眸子認真地解釋道：“可能?落在車裏忘記拿上來了，等下我下樓去給?你取。”

芽芽不作他想，抱住江斯嶼的?大腿，跟他撒嬌：“爸爸真好！芽芽最喜歡爸爸了！”

有時候，人的?理智就是被這?樣?的?糖衣炮彈所?擊潰的?。

至少，江斯嶼在這?一刻，腦子裏就已經羅列出了數十家可以投資入股的?奶茶店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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