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科研大佬爸(六)

關燈
江斯嶼小時候在江宅餵養過?一只小貓。

它?經常出現在後院的柵欄外, 後腿曲起立在低墻邊。炸著蓬松的毛發,像是一團潔白?的棉花糖。

小斯嶼每天都會將自己的食物,偷偷存留一部分, 放到柵欄外的墻邊。

小貓會尋著食物的香氣湊過?來, 低頭用粉嫩的小舌頭,慢慢舔舐著食物。

而小斯嶼就會趁著它?低頭吃東西的時候, 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一下又一下地,仔細撫順它?柔軟的毛發。

那只小貓的脾氣很溫順,對小斯嶼的觸碰也沒有?任何抗拒。

有?時它?吃完, 還會懶洋洋地趴在柵欄邊歇息。

肉墩墩的貓爪子,總愛勾著小斯嶼的手玩耍,就像是人類之間帶著友情的握手那樣。

這?種投餵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小斯嶼被送入療養院,才正式中斷掉。

而從療養院裏出來的江斯嶼, 也再未去過?後院柵欄那邊。

他與那只小貓的緣分, 在他的人生軌跡中, 淺淡的就似一縷塵煙, 稀薄到了可憐的程度。

可他的手此時被芽芽握著,帶著淺淡溫度的小手,竟然?又讓他在記憶的最深處, 將這?段早已塵封數十年?之久的回憶,重新勾想了起來。

小幼崽的手心, 就跟那只貪吃的小奶貓一樣,綿綿暖暖的,能讓人的心中都泛起酥軟之意。

但江斯嶼下一秒的動作, 卻是將自己的食指,從芽芽手心中直接給?抽了出來。

他神色平淡地換好拖鞋, 然?後走進客廳。

芽芽跟在他身後,看著江斯嶼一路走進廚房裏。

俊美的青年?站在廚房的立頂燈下,熾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

這?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矜貴到令人不敢接近。

江斯嶼當著芽芽的面,將冰箱門拉開,然?後問她:“你想吃什?麽?”

芽芽的智商遠遠高於尋常小孩。

目不轉睛地看了一天動畫片,雖然?她現在還不能理解這?整句話的意思,但卻從中捕捉到了重點字眼?——

吃。

小幼崽認真地挑選起了冰箱中儲存的食物。

不懂菜品的她,只會按照顏色來挑。

綠色的青菜,紅色的番茄,黃色的玉米……

芽芽眼?睛一亮,指著明黃色的玉米,嘴裏咿咿呀呀的叫喚。

學會了發聲?的小孩,就是喜歡胡亂叫著吵鬧。

江斯嶼已經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他在芽芽的咿呀聲?中,將玉米從冰箱中拿了出來。

但晚餐也不能只有?一道菜,於是,江斯嶼在芽芽反對的小眼?神中,將剩下的青菜也一並給?取了出來。

青年?沈默地立在水池旁,低頭清洗著手上的玉米,一絲不茍地如同是在做規密的實驗。

芽芽噠噠地跑進客廳裏,費力地將一把椅子拖進廚房。

她像第一次刷牙那樣,爬到椅子上站好。

然?後,學著江斯嶼洗菜的模樣,打開水龍頭,將青菜放在水流下,也開始用小手認真地搓洗起來。

公寓裏很寂靜,只有?水流聲?嘩嘩地響,靜謐的氛圍在兩人之間流動。

芽芽洗完的菜葉子,在江斯嶼看來,完全可以評判為失敗品。

原本嫩綠的菜葉,在她的一番認真揉搓之下,變得蔫噠噠的,中間還折斷了數截。

但江斯嶼什?麽都沒說,接過?小幼崽捧在胸前遞來的菜簍,將青菜全部倒入了鍋裏。

晚餐很快就做好了,江斯嶼一共只做了兩道菜。

清淡的炒青菜,還有?芽芽指定的豌豆炒玉米。

電視裏的動畫片還在放著,芽芽坐在餐桌上吃飯,可那雙大?眼?睛,卻一直留戀地望著電視。

裏面的黃色方塊和粉色五角星也在吃飯,他們手裏舉著高腳杯,在慶祝著相識許久的友誼。

芽芽忽然?停下了扒飯的動作,她舉起餐桌上的水杯,也跟江斯嶼的輕輕碰撞了一下。

玻璃杯壁傳來輕響,小幼崽磕磕巴巴地學著電視裏的情節,對江斯嶼說:

“幹、杯。”

江斯嶼冷眼?看著她的動作,靜了片刻後,薄唇輕啟,聲?音輕飄飄的。

讓人只從他的唇形中隱約得知是何話:“蠢小孩。”

但江斯嶼眼?中的蠢小孩,也有?一個最讓他滿意的優點——

她很聽?話。

扒著小碗吃完飯後,都不用大?人照管,她自己就會很自覺地跑去洗漱。

即使以她的年?紀,根本還不會洗頭洗澡。

但在江斯嶼的漠視下,她還是獨立地完成?了一切。

芽芽不會用沐浴露之類的東西,進到浴室後,她只是單純地將水澆到身上。

等把自己都打濕之後,就開始用毛巾擦幹水跡,然?後穿上衣服。

這?在她眼?中,已經就算是洗好了。

濕噠噠的短頭發,不停地往地板上滴水。

強迫癥的江斯嶼看到這?幅場景,都忍不住地皺眉。

他在櫥櫃裏,給?她找了一條新毛巾。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頭發,然?後對面前的小孩說:“把你的頭發,擦幹。”

芽芽接過?毛巾,往頭發上胡亂一裹。

她就像是在毛球上打滾的小奶狗一樣,拿自己的小腦袋不停地拱著毛巾。

一夜的鬧騰結束,江斯嶼成?功將小幼崽引到床上去睡覺後,他按滅客廳裏的燈,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聲?。

江斯嶼將手機拿起來,解鎖查看新信息。

這?兩條信息都來自於他的母親,秦婉蕓。

【下周六是小安的訂婚宴。】

【記得回來。】

江斯嶼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在手機屏幕的光線反射下,透出一股冷質的幽光。

他手指輕點,退出短信界面,打開了日歷。

8月27日。

距離他重生,過?去了五天。

而距離前世的江家覆滅時間點,倒計時十二?天。

夜沈如水,江斯嶼清淩淩的鳳眸中,掠過?了一絲玩味的神色。

本來他並不打算去參加這?個無聊至極的訂婚宴,但現在,江斯嶼又改變了註意。

總歸是名義上的一家人,還是走這?一趟吧。

否則,在十二?天後,他恐怕就再也不能見到江家任何人的存在了。

訂婚宴在江家老宅中舉辦。

建造宏偉的古宅依山傍水,占據了S市最好的一塊風水寶地。

日頭高懸,正是光線最為熾烈之時,可大?廳裏的奢華燈火卻是通徹的亮。

芽芽穿著純白?色的紗裙,一層碎鉆綴在層層疊疊的薄紗上。

她跟在一身黑色西裝的江斯嶼身後,緩步走入大?廳,遠遠瞧去就像是一位尊貴的小公主。

宴會上酒杯堆疊,香檳玫瑰在白?色餐布上綻放著恰到好處的浪漫。

樂圈內頂尖的管弦樂隊獨占一塊空地,悠揚的樂曲中,都透露出奢靡的金錢氣息。

江家對外宣稱的繼承人,一直以來都是江林安。

而江斯嶼,在不知真相的人眼?中,只不過?就是沾著死去母親的光,才得以踏進江家大?門的落魄子罷了。

因此,在他帶著芽芽走來的一路上,甚至都沒有?人,願意抽出時間與他打上一聲?招呼。

秦婉蕓最先註意到了江斯嶼的身影。

裝著華貴的婦人走上前,有?些不愉地跟江斯嶼搭話。

“怎麽來得這?麽晚?”

江斯嶼溫和地笑著,面對她的詰問,也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脾氣很好的解釋道:“路上堵車,誤了些時間。”

秦婉蕓的神色稍微緩和了幾分,而在這?時,她註意到了江斯嶼身後跟著的小女?孩。

美貌婦人端著香檳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勾勒地極美的眉型,蹙籠在了一起,“這?是誰?”

芽芽小臉沒有?表情地與她直視,抿著小嘴不吭聲?。

江斯嶼開口,解答了秦婉蕓的疑惑。

他先是沈吟了幾瞬,之後才帶著些漫不經心地說:“姑且,算是我女?兒吧。”

秦婉蕓的臉色,在江斯嶼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變得很不好看。

在上流圈子待久了,她什?麽腌臜事沒見過?。

而她最為厭惡的,就是身邊之人,在外造出一些連身份都沒個正統的小生命。

這?下,秦婉蕓連假扮的客氣,都不想再繼續維系下去了。

她忍不住地斥責江斯嶼的行為:“在外收好你那浪蕩的性子!好歹也算占著個江姓,在外你就不能給?江家丟臉。”

江斯嶼淡笑著點頭,將她的怪責一並應承了下來。

一圈打在棉花上,秦婉蕓自討了個沒趣,也不再多管他,轉身赴往另一個交際場。

江斯嶼則帶著芽芽,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身姿修長的青年?,倚著露臺上的欄桿。

鴉羽般的長睫微擡,身處其中卻游離在外地,註視著宴會上的一切。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芽芽眼?中,只看得見餐桌上繽紛可愛的小蛋糕。

她跑到大?廳的餐桌旁,使勁地踮起腳,努力夠下來兩個小蛋糕。

然?後她又噠噠地跑到江斯嶼面前,最先分給?了他一個最好看的。

江斯嶼搖搖頭,懶洋洋地對芽芽說:“你自己吃吧。”

芽芽現在聽?得懂他說的話,聞言倒也沒失落。高高興興地捧著兩個小蛋糕,啃完這?邊就去咬那邊,吃得開心極了。

畢竟江斯嶼的廚藝,實在是清淡寡味到了極點。

這?還是芽芽從實驗室出來後,第一回 吃到令她心裏直冒開花的甜滋滋的味道。

等她啃完兩個小蛋糕後,還尚不知足。

又獨自一人跑到了宴會場的中心,將那上面最大?的一個八寸蛋糕,給?艱難地運了回來。

有?些註意到她行為的賓客感到驚奇,一個個地都好奇地盯著可愛的小幼崽。

只見芽芽像只囤糧的小倉鼠一樣,慢吞吞地挪著小蛋糕,搬完大?的再搬小的,將露臺上的圓形玻璃桌都給?擺滿了。

等到桌面上再也沒有?任何空隙後,芽芽這?才停下了囤積小蛋糕的行為,專註品嘗了起來。

江斯嶼在這?種小事上,向?來不管她,只任著她胡鬧。

青年?端著高腳杯依在危欄邊吹風,小幼崽則埋頭啃著蛋糕,一擡起頭,都只能看見糊滿了整張小臉蛋的白?色奶油。

他們這?邊的溫馨氛圍在靜悄悄地流淌,似乎與整個喧鬧的宴會場,都隔絕開來。

可麻煩,卻會自己主動找上門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