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裏，每天到了晚上的時候，霍鳴寒就帶著明芽去夜市擺攤。

他的眼光好，挑的貨也都是質量上等的好產品，只要一出攤，很快就能賣光。

連帶著他這個攤位的好名頭，都在老顧客的嘴裏逐漸傳播了出去。

可與源源不斷的生意相伴而來的，卻是隱在暗中的一些危險。

明港底層人員的構成覆雜，大多數都喜歡拉幫結派，以求在大城市中能有個勢力依靠。

因此在每塊片區中，都有著隱秘在人群中的小幫派存在。

霍鳴寒擺攤生意的紅火，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傷害到了一些人的關系利益鏈。

強龍尚且壓不過地頭蛇，何況還是他這種在明港尚無根基的新人。

這天晚上，父女兩依照如同往常一樣，在夜幕降臨時趕來夜市支攤。

可剛將貨物整理好後不久，一個青壯年就領著身後的三兩個跟班，目的明確地往他們這邊走過來。

領頭的青壯年有著布滿下巴的濃密絡腮胡，臉側還隱隱現出一道似蜈蚣般爬延的刀疤。

他踹了下攤位的竹竿支架，語氣十分地不客氣：“新來這邊的吧？”

攤位上的客人們，意識到了危險的緊張氛圍感，也不再繼續挑衣服了，陸續退出了這方小天地。

很快，攤位上就只剩下了來挑釁的混混們，和霍鳴寒父女兩人。

霍鳴從掛著衣服的貨架後走出來，目光冷沈地望向來人，第一時間便將身旁傻站著的明芽，拉過來護在了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待著來人的下一句挑釁之語。

刀疤男從褲兜中掏出一包煙，用劃開的火柴點燃後，擡手叼在嘴角的一側。

而後他又從煙盒中輕抖出一根，遞到霍鳴寒的面前。

“白金龍牌的紙煙，試試？”

霍鳴寒沒有接，只是平淡地回了句：“家裏的小孩在，我不抽煙。”

刀疤男嗤笑了一聲，將煙收了回去。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被霍鳴寒護在身後的明芽，小蘿蔔頭般的團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情況，從自己爸爸身後探出小腦袋瞅著他。

刀疤男語氣不明地說：“父女兩獨自來到明港打拼，也不容易吧。”

霍鳴寒的語氣依舊毫無波瀾：“還好，不勞你費心。”

可下一秒，刀疤男卻陡然間變了態度。

他將懸掛著衣服的單木貨架一腳踹倒，而後緩步走向前，在距離霍鳴寒身前兩步的地方停住。

刀疤男帶著刻意的壓迫感開口，說：“你來明港混也有些時日了，怎麽還是這麽不懂當地的行情呢？”

霍鳴寒側過頭，看著倒落在地面的衣服，每一件都沾上了灰塵，到時候清理起來又是一個大工程。

他其實是不想在這裏惹事的，畢竟剛來不久，惹出事情處理起來也麻煩。

但總是有些不長眼的人，會上趕著跑到他面前來找死。

霍鳴寒收攏了下手掌，將筋骨放松開。

既然有人想死，那就……成全他。

等霍鳴寒再次擡頭，朝刀疤男望過去的時候，眼神好似再次回到了霍家村中那個孤狼般的狠戾少年。

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在刀疤男的臉上，在聽見那聲慘厲的痛呼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感到始料未及。

而就在此刻，在明芽腦海中久不出聲的系統，此時也有了反應。

機械電流聲發出滋滋的微弱聲響，仿佛系統剛從沈睡中醒來。

【叮！檢測到任務對象存在暴力行為，請宿主盡快制止！】

明芽聽從系統的指令，在霍鳴寒身後慌亂地喊：“爸、爸爸不要打架！”

可霍鳴寒與對方幾個人早已經幹了起來，哪還聽得見她說話的小嗓音。

明芽抿緊嘴，朝前走了兩步，想阻止霍鳴寒繼續動手。

可她剛走向前兩步，就看到刀疤男同樣也還了霍鳴寒一拳，這下小團子瞬間停住了腳步。

明芽瞪大了一雙圓眼睛，像被侵犯了領地的幼獸，神情滿是惱怒。

她低頭在地上尋著稱手的武器，將被刀疤男踹倒的貨架木桿給撿了起來。

身高不到一米的小粉團子，手上拿著根長達兩米多長的木桿，朝對方扯著小奶音吼了一句：“不準打我爸爸！”

可打鬥沒有停止，霍鳴寒寡不敵眾，被刀疤男往腰部狠狠揍了幾拳。

明芽舉起長桿沖過去，小心地避開霍鳴寒後，便是一頓無差別攻擊。

有人被她用木桿打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收拾團子，就又被霍鳴寒三拳兩腳地給徹底打趴下。

父女兩人聯起手來收拾人，效率都增強了不少。

在片警聽聞風聲趕過來之前，霍鳴寒和明芽都已經將所有人給制住了。

慶祥街派出所，燈光明亮的大廳內。

“靠墻站成一排，不要亂動！”民警神情嚴肅地指揮這群在夜市打架的青年。

同時他手裏還拿著紙和筆，沿著第一個人起，挨個詢問他們的基本信息。

輪到最後一個，民警低著頭，照例詢問道：“你的名字和年齡。”

稚聲稚氣的娃音，在警廳內小聲地響了起來。

“警察叔叔好。”明芽很乖地給眼前的民警鞠了個躬，“我叫明芽，聰明的明，樹芽的芽。今年三歲半了。”

民警詫異地低頭看去，對上一個矮小的粉團子。

怎麽還有這麽小的孩子也被一起帶進來了？

還未來得及等他開口詢問原因，旁邊站著的高個少年，便擡手將眼前那小女娃一把攬抱了過去。

他向民警開口解釋原因：“抱歉，這是我家孩子。因為家裏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我被抓來她也就沒地方去了。所以我就拜托巡警將她和我一塊帶來了。”

然而此時與他同一排的小混混，卻咋咋呼呼地嘟囔著說：“警察大哥你可別看這孩子小，我身上好多些傷，可都是這小女娃用木棍給我打出來的。”

混混將自己的袖口拉高，露出手臂上斑駁的幾條隱約泛起青紫的紅痕，他憤慨道：“我必須要求他們賠給我醫療費，還有那個啥…精神損失費！”

民警沒有搭理他的請求，畢竟刀疤男和他的小跟班們，可是他們這片警區內的常客了。

他朝小混混嚴聲說了句：“閉嘴！就你們幾個人那副德行，真當我們做警察的猜不出事情起因是吧！”

這群人三天兩頭的鬧事，這回都不用帶腦子思考，都知道又是刀疤男他們主動挑起的事端。

小混混的嘴巴囁嚅幾下，最終還是沒敢反駁民警說的話。

小團子看著小混混被罵的情景，忍不住地捂嘴偷笑。

活該！誰叫他們主動來欺負她和爸爸的！

混混朝明芽翻了個白眼，眼珠子剛轉上半圈，就被霍鳴寒狠狠剜了個眼刀子，嚇得他立馬僵在了原地。

最後由於明芽年紀太小，即使參與了事件當中，民警還是沒有對她過多責問，只是叫來個女警察，將團子帶到一旁去休息了。

而霍鳴寒這邊也很快審問完了，他作為被挑釁方，沒有得到懲罰。

只是在例行填完了一些信息表後，派出所也將他一並放行了。

走出派出所門口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霍鳴寒牽著明芽走在馬路邊，垂著一雙鳳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明芽則在腦海中跟系統聊天：“系統叔叔，這幾個月你都去哪裏了呀？”

系統還是老樣子，對團子有問必答：【數據程序更新升級了，逼得我被迫陷入了沈眠狀態。】

“噢～”團子拖長聲音，又接著問，“那系統叔叔以後還會這樣突然的離開嗎？”

【近期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團子高興地點點頭：“那就好，你走的這些天，我都好想你的。”

系統頗具人性化地發出了一聲輕咳，像是被人類幼崽直白的話語，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它用機械音回應：【小芽兒，你放心，在你做任務期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你成功覆活你爸爸。】

明芽垂著小腦袋，很小聲地用氣音，在現實中對系統說了一句：“謝謝。”

這句話雖然說的小聲，卻真切地飄進了系統的聲源數據接收器中。

讓它原本規律運轉的數據中心，都因此產生了幾個小亂碼。

而就在這時，一旁沈默許久霍鳴寒，也終於開了口，對明芽說出了一個影響他們未來人生的決定。

“芽芽，我們過幾天一起南下吧。”

明芽歪頭望著他，疑惑地問：“爸爸，南下是什麽呀？”

“就是坐車去南方的城市。”霍鳴寒解釋道。

明芽還是沒聽懂，皺著眉頭，看起來很是一副苦惱的小模樣。

“爸爸的意思就是，我想將這邊的衣服，運到南方那邊的城市裏去賣。”

明芽這回聽懂了，爸爸的意思就是換個地方擺攤！

只要是做能買好多麥芽糖的生意，團子都很喜歡。

於是她讚同地點點頭，裝出小大人的模樣，鼓勵霍鳴寒：“我支持爸爸做的一切決定！”

霍鳴寒伸手在團子頭上揉了揉，將她頭頂上紮好的小辮子揉得呆毛亂飛。

他自幼孤苦伶仃地長大，從未與他人這般分享過自己的決策打算。

可就算只是明芽這樣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也能提供給他一往無前的動力。

今天刀疤男的到來，已經在向霍鳴寒預示著擺攤生意日後的艱難推進，那倒還不如直接換個財路。

在工廠進貨時，霍鳴寒總是聽有些內部地區來的商人說，江城那邊正缺像沿海地區這樣時髦的服裝。

這話給了霍鳴寒提示，既然江城缺少這樣的產品，那他為什麽不能去那裏開拓市場呢？

一幕幕的商業版圖，在霍鳴寒的大腦裏，以飛快的速度構建起來。

而小團子這時候則因為著路途太過遙遠，正忍著腳丫子底部傳來的痛感，略微吃力地行走著。

霍鳴寒從思考中回過神來，註意到了明芽的神態。

於是他在團子面前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上來吧，爸爸背你回家。”

團子頓時喜笑顏開，樂顛顛地趴了上去。

在霍鳴寒直起身的那一刻，還拍著小手說：“小馬小馬跑快些，芽芽想要回家躺～”

霍鳴寒輕輕拍了下自己托著的小屁股，又好笑又好氣地說：“你這是把我當什麽？”

明芽湊過來軟聲撒嬌：“當然把你當做——芽芽最喜歡最喜歡的爸爸呀！”

霍鳴寒被團子的話哄到，邁出去的腳步都跨大了些。

一盞盞昏黃路燈籠照的小路上，少年背著團子大步向前走，走向盡頭正在等著迎接他們的光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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