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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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像是要保的樣子。]

“真是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啊?你看長寧侯本來也是風光無限,這說敗落也就敗落了。”

“管他怎麽風光無限呢?朝堂上再怎麽風光,不都是聖上給的臉面,自然能給就能收了。”

“仕途沈浮,難免的。”

“長寧侯這輩子你說算是幾起幾落了?”

“說起來他們葉家還是人少。實在說,你看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都是人脈,牽一發而動全身,就像那根系龐大的古樹,要拔起來,就是件難事。可長寧侯論怎麽風光無限,葉家就他自己一個人,又是個孤臣,出點什麽事,說動就動,連個幫他說話的人也沒有。”

“諸君慎言吧!”坐在主位的白胡子老者嘆了口氣:“官場兇險,此事牽連甚廣,哪裏是你我這樣的小人物能看明白的?”

這是春琴院的暖閣,春琴院與流風回雪樓並稱群玉坊最出名的青樓。只是流風回雪樓擅舞,總是紙醉金迷熱,氣氛很是奢靡熱鬧。而春琴院招牌卻是琴藝,氣韻很雅致。

京中大人們若是想放松,也多是在這兩處。

春琴院樓下正是個裊娜女子在撫琴,上面的暖閣中滿滿坐著客人。近來朝堂上風雲變幻,大人們的話題也大多都是長寧侯一事。

這屋裏坐在首位的是戶部主事之一,正六品。這把年紀了不過是主事,可見能力一般,但一輩子在宦海沈浮,倒還有點眼力。

蘇照歌提壺起身,給所有列席的大人們各添了一杯茶。

她聽出來了,近來朝堂上風雲變幻,這幾位只是心中憂愁,來排解苦思的。所以雖然來了春琴院,卻對身邊的姑娘沒什麽興趣,只是在聊些朝堂上的事。

至於她為什麽會在這兒——這倒是簡單了。有了季玉鐘這個醫毒大家幫忙,又有之前失敗的經驗,她如有神助,雖然艱難,到底逃出了侯府。混進春琴院就更簡單,大家同在群玉坊這麽多年,到底也算鄰裏鄰居,本來就熟悉。

想辦法扮成春琴院的侍奉婢女就更簡單了。蘇照歌雖然在京城聲名鵲起,但一般來講能搭上她的還是世家子弟更多,小人物輕易進不去流風回雪樓這個銷金窟。常來春琴院的和常去流風回雪樓的到底是兩撥人。

偽裝是殺手的基本功。蘇照歌垂眸坐在戶部主事旁邊,殷切地為他扒了個橘子。

“大人此言差矣。”左側有個人嘆道:“上面的確是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小人物,要是挨不上掛落,說兩句也不會有人來探聽。要是會被牽連,那無論如何也逃不掉,說兩句又怎麽了?”

“王大人說得對。”另一邊的男人點頭,蘇照歌擡頭掃了一眼,只見他肌肉緊實,倒像個武人:“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只是軍糧這件事,我倒覺得葉侯做得好!要不是那些軍糧年年不斷送去關外,那戰禍何時能平?左右戶部年年叫窮,這樣長寧侯自掏腰包把事情做了,豈不皆大歡喜!”

“要像你說的那樣簡單就好了!”蘇照歌身邊的戶部主事便苦笑起來:“你也說戶部年年都不給軍糧,然而戶部手裏是國庫都供不上軍糧,長寧侯府再是家底厚實,也只不過是一人一姓之家,這錢他倒能出,你讓聖上心裏怎麽想?”

那武將面露不屑:“大人可不要誆我,我是知道的,京城世家底蘊深厚,我是見過世家們出手豪氣的。我可聽說過暗中資助武將的遠不止長寧侯府一家,這個錢實心要出,通雲端二街往上,哪家都出得起。”

“是啊,大人見事明白。世家底蘊深厚,不是出不起。”戶部主事道:“可你不也說了是暗中資助嗎?這些事不翻到臺面上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我只問你,這錢葉侯拿了,關外邊境軍是記長寧侯府的恩情,還是感念聖上的恩德?前有長寧侯府血案疑雲,後有軍糧案事發,聖上既要照顧民意,心裏也一定是不舒服的。”

那武將啞然了一下,戶部主事緊跟著道:“再者,就算世家底蘊深厚,那也不該寬綽過戶部。至少明面上不該,我們上頭大人是個心眼死的,你以為我們大人臉上很好看?”

“既然如此,那聖上怎麽只是將長寧侯停職,卻沒有動手呢?”那最開始說話的文臣問道。

蘇照歌精神一凜——心想問得好,她也好奇這個!

老三和葉輕舟君臣情誼甚篤,她本來以為是皇帝要保葉輕舟的折中之策,但後來看形勢,卻又不像了。她今晨艱辛從侯府逃出,震驚發現侯府外圍都被禁衛軍圍滿監視,沒有聖安司的人,都是生面孔,連下人都不允許出門,這架勢哪裏是軟禁!

實在不像是要保的樣子。

“這才是讓人心驚膽戰的地方,”戶部主事嘆道:“也是大家擔心的地方。若是直接處理了,倒還算幹脆利落,但你們看近來朝堂風向……被翻出來的豈止是軍糧案一樁?近來朝會,禦史臺就快把葉侯罵出花來了。往常聖上態度向來是回護侯爺的,就算沒有明說,看臉色大家也能看出來。可你看現在,大家誰還不會看個臉色,能讓人越罵越狠,事態越滾越大……聖上的態度,可暧昧得很吶。彈劾的折子成批地遞上去,全是留中不發,你們看著像什麽?”

底下的客人們一陣低語,最後有人猜測道:“或許是要等……挖個幹凈,數罪並論。”

蘇照歌心頭一跳。

“我也是這麽以為的。如果是什麽削爵之類的處理,早罰早完了。聖上留中不發,或許是為了直接……”戶部主事做了個橫刀的姿勢:“諸君且看,長寧侯府外圍滿了禁林軍,那不就是怕葉侯跑嗎?”

“而這次的事又哪裏是只針對葉侯的 ,咱們今天聚在這裏,不就是感覺到有些不好嗎。”席間一青年文士苦笑:“葉侯雖自詡孤臣,可朝堂上哪有人能全然獨身呢?諸君都或多或少與長寧侯府有舊,或者與岳國公舊部……”

蘇照歌倒沒想到這事竟然能和自己家扯上關系。

“是啊。”那武將嘆了口氣:“那些彈劾的折子若是只沖著長寧侯去也罷,但卻也奔著如咱們一般的人來了……”

他苦笑道:“不瞞諸位,先父只是早先在岳國公帳下的副將,這都是哪輩子的黃歷了?是,長寧侯曾與岳氏結親,可良安郡主十年前就死了,岳家一脈早斷了。我聽說葉侯早年確實借助姻親在軍中走動,可那和我們這種小人物有什麽關系?我也算有些人脈,聽說那些彈劾的折子裏也提了我一嘴……倒不是大事,但這個形勢,如何不叫人膽戰心驚!”

蘇照歌聽夠了,準備起身找個借口走,結果剛站起來,這暖閣的大門突然被從外大力拉開,哐當一聲巨響,她又坐回原處了。

屋裏的人都嚇了一跳,坐主位的戶部主事怒道:“什麽人放肆?!”

然而離門最近的一個人看清了是誰踹門,來不及生氣,當即嚇得魂飛魄散,立刻站起來請安道:“下官見過平康伯!”

屋裏霎時一片混亂,起身告罪問安聲一片雜亂。這屋裏官階最高的也不過正六品,哪裏還敢計較什麽踹門的事。

來者竟然是平康伯楊克之——安國公府時的苦主,找到葉輕舟頭上來,葉輕舟用聖安司幫他查清了女兒的死因來著——

蘇照歌瞬間跪地俯身,和這屋裏的人不一樣,楊克之在安國公府事中見過她的臉的!

“無論如何,長寧侯曾肅清關外戰禍,於朝於民都是功臣,軍糧案也好長寧侯府血案也好,都還尚無定論,豈容你等小人在此瞎嚼葉侯的舌根?!”平康伯面色冷然:“蠅營狗茍之輩,滾!”

他是一步一步憑軍功走上來的伯爵,發怒時的氣勢遠非屋內這些人能比,見他震怒,屋裏的人一刻不敢多留,都灰溜溜地往外走。

蘇照歌也跟著人流站起來,一直躬身低頭出門。

沒想到她剛走到門口,平康伯竟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你且留下。”

蘇照歌心頭一跳,然而這些來尋樂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為了一個歌女觸平康伯的黴頭,見狀只是走的更快了。

待所有人走幹凈,平康伯和蘇照歌邁進屋子,他順手把門關上了。

平康伯冷然道:“流風回雪樓的蘇姑娘。”

蘇照歌見瞞不過去,只好擡頭道:“平康伯安好。”

“進門時看到蘇姑娘面目,我還未敢認,結果定睛細瞧,果然是你。”平康伯冷道:“侯爺尚且在囹圄之中,蘇姑娘怎麽會在春琴院?”

蘇照歌心想這叫我怎麽跟你解釋呢。

“侯爺對蘇姑娘情深意重,滿京城都知道,更別提當日在安國公府時,侯爺與蘇姑娘恩愛之態,我是見過的。”平康伯目光裏滿是漠然之色:“我還以為蘇姑娘是風塵性情中人,值得侯爺這般不顧身份看重。沒想到蘇姑娘也是這般見利忘義之徒,侯爺如今狀況不好,蘇姑娘不在侯府陪侯爺共渡難關,卻要重回風月場了?焉知朝堂起起落落,侯爺就一定沒有起覆的一天?”

蘇照歌:“……”

◎最新評論:

。。。。。  他為啥不覺得是女主是出來救男主的啊。。。。邏輯好離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對對畢竟還是老葉太過分了

照歌:你說我是辯啊,還是不辯啊,我有口難言啊

哈哈哈哈平康伯你與其在這抓著蘇姑娘不放,不如去找老葉聊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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