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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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窗,清風徐來。

在家葉輕舟不必梳洗利落,散著頭發,只穿著中衣,外披了一件雪青色鶴氅,還是少年身量,所以懷抱也清瘦,滿是淡淡的熏香味。

他攬著岳照歌,手指扣在她露出來的手腕上,帶著她描紅。他用點用力,所以微微有些疼。葉輕舟湊近到她耳邊,用氣聲說:“用心啊,照歌。”

耳邊很癢,有點潤。岳照歌緊張道:“世子爺……”

葉輕舟笑了一聲:“叫我名字。”

岳照歌一提氣,結結巴巴道:“啊,輕……輕舟。”

扣著她手腕的手慢慢向下摸索而去,擦著只見肌膚,十指交疊地覆蓋在了她的手掌上。

葉輕舟收緊了懷抱,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似乎別有所指道:“用點力呀。”

岳照歌羞得要死,不敢擡頭。葉輕舟把下巴埋在她肩窩上,唇瓣挨上她的脖頸,輕輕摩擦著。岳照歌一顫,簡直就要軟倒在她懷裏。風似乎也熱起來了,葉輕舟慢慢磨蹭著那點皮肉,逐漸向上,找到了岳照歌的唇——

筆掉了。

這一切都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岳照歌端坐在書案另一側,面色清冷莊嚴;而端坐在書案另一側整裝束發的葉輕舟比她更加清冷端莊,垂首握著一根蘸了朱砂的紫毫,正在一大疊宣紙上勾畫著什麽——那是岳照歌交上來的習字課業。

葉輕舟批批改改,頭也不擡道:“郡主聰慧勤奮,如今您的字瘦勁清俊,已經與一年前初學時大不相同了。”

葉輕舟遞給他一張紙,岳照歌默默垂眸,看到滿是大字的紙上被葉輕舟用朱紅色圈起來了幾個:“郡主這幾個字尤佳,驟然看去,我幾乎要覺得是自己寫的了。”

他倒貼心,還特意新拿了張紙,把那幾個字親自寫了一遍,遞給岳照歌對比。果然幾乎是一模一樣。他欣慰道:“不枉費這一年來郡主與我的努力。”

這一年來岳照歌確實是很努力,雖然她一年前提出要學寫字,其用心完全和寫字沒關系。在她的想法裏,這該是一個含蓄的閨房情趣,兩個人可以摟摟抱抱,十指相扣,耳鬢廝磨,然後自然或許還可以做點別的什麽……鬼要管字寫成什麽樣子!

然而葉輕舟半點沒體會到郡主的用心,他只是無比認真地完成了郡主下派的一個任務。從此早起半個時辰給她寫好今天要描的字帖,每日岳照歌晨起,就會見到書房摞起兩寸高的空白宣紙,最上面是葉輕舟給她寫好要描的課業,入了夜葉輕舟回家,就二人端坐於案前,聽葉輕舟挨個給她講解哪個字,哪裏寫得不好,哪裏有了進益,寫差了的明天再來。

葉世子是個實在人,每天的作業都非常有份量,岳照歌日日寫得手腕酸痛,這件事起於她圖謀不軌,然而走向卻非常正直,真是令她無話可說。

如此練就一筆好字。

岳照歌心裏痛罵,不解風情!大煞風景!愚笨!木訥!……好看。

實在太好看了。葉輕舟在家也好打扮利落——岳照歌早年非常討厭這一點,就好像這人心防高築,哪怕在家,在她身邊也不肯放松一絲一毫。可後來在一起久了又懷疑這人只是單純的臭美。

葉輕舟今日穿銀白色,玉冠束發,無一處不精細,無一處不妥帖。岳照歌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葉輕舟坦蕩蕩任她看,甚至大大方方擡了擡下巴好讓郡主看的更細致,既不以傳授學業為榮,也不以出賣色相為恥。

但他這個動作做到一半沒撐住,突然笑了出來。岳照歌被他打斷,嚇了一跳:“世子爺!”

葉輕舟按著額角笑道:“郡主目光熾熱,我實在不好意思,郡主莫要怪罪。”

什麽目光熾熱!說得我像個老色鬼一樣!我是麽?我不是麽?我是麽?岳照歌驀然收回了目光,葉輕舟看得有趣,手臂撐在桌案上,身子俯了過來,貼近岳照歌已然泛紅的臉,學著岳照歌剛才的樣子,也將她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地看了一遍,簡直要將岳照歌看得原地自燃。

他仔仔細細品味過,才慢條斯理道:“我方才誇獎郡主練字有成時,郡主目光閃爍,春波蕩漾,不知道是覺得我的字好,還是人不錯?您在想什麽呢?……或者想對我做些什麽呢?”

他很少——幾乎從不這樣調笑,岳照歌當即受不住,滿面爆紅,一手推在他額頭上,然而葉輕舟不依不饒,她也不敢使太大力,壓根沒撼動葉輕舟的姿勢,結果搞的好像自己出手,只是為了摸一把葉輕舟的額角一樣。

葉輕舟心下也捏了一把冷汗,心想這什麽餿主意,他腦子被驢踢了嗎?

他對待郡主,向來是有禮有節,如同服侍公主一般,但就結果來看,郡主常年也不是太開心的樣子。前天他去群玉坊抓人,坐在紅袖招裏等收網時聽到樓下姑娘和恩客調笑,歡聲幾乎穿透樓板傳到了他耳朵裏,那恩客就是如此和姑娘說話的。

他之前向來不恥男人與姑娘言語放浪,可他突然想起岳照歌郁郁寡歡的臉,不知怎麽的就靈機一動,學了那恩客一句話,回來原樣和郡主說笑。所以萬一這招玩砸了——玩砸了能怎麽樣!難道現在讓他端坐回去和郡主道歉嗎!即使是他也能感覺出來那也太沒情趣了!

岳照歌不接話,他硬著頭皮,執著貼了上去,輕聲道:“郡主……”

他卡殼了,沒想出來下一句臺詞。可見風月這種事確實得常年修煉,臨陣磨槍果然要折!

岳照歌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葉輕舟一楞,唇上立刻傳來一個溫溫軟軟的觸感。

他瞳孔驟然放大,那竟然是小郡主不管不顧地親了上來。

小郡主為人守禮,主動親一下也純情的很,只敢貼著他的唇,半分不敢再多。葉輕舟瞳色漸深,一手擡起了小郡主的下巴,探出一點舌尖,沿著她的唇線描摹,慢慢深入——

“郡主,您安排的事都……”正巧扶枝這時端著茶盞要進門,見到這一幕一時失聲。葉輕舟完全不在乎,隨手揮出一道勁風,將書房的門「咣當」一聲怒關在扶枝眼前。

扶枝:“……”  白日宣淫!  房內。

驚嚇之下岳照歌一把推開葉輕舟,心想我剛才都幹了什麽!

葉輕舟順著她的力道倒回到自己的座位裏,心想,原來如此,她喜歡這一套!

並感覺自己有點學會了。還不等岳照歌發話,他拉了個長音,道:“好薄情啊郡主——”

這也太不要臉了。葉輕舟心內默默捂臉,他是個小孩子嗎,他從五歲後就沒撒過嬌了。

岳照歌找回理智,完全沒理會葉輕舟的哀怨,強行鎮定迅速道:“是我失禮了世子爺見諒今夜您不是說還要帶我去望江樓看景嗎我回去換一下衣裳速速就來。”

不打磕絆地說完這句話,她立刻轉身,同手同腳地推開門,離開了書房。葉輕舟癱在椅子上,半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突然笑了一聲。

倒也不能說是他完全不喜歡。照歌生性太內斂,偶爾開放一下,竟然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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