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三章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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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羨一臉莫名其妙, 忍不住伸手敲她的頭——

“你又在亂想什麽?我是問你..是不是來葵水了?”

“啊?”

林了了傻了...不是要親自己啊...

陸羨向後退了兩步,悶聲道:“青鈺說,女子來葵水那幾日心情會煩躁不定, 我看你就是這樣...喜怒無常。”

林了了楞了幾秒——葵水啊...好像到現在還沒有來過。

“你來了嗎?不對呀...你日子還沒到啊。”

“我來什麽!分明是你...要不然...你幹嘛不理我, 還趕我走。”

說道最後, 陸羨的聲音幾乎沒有。

林了了看著她,一種無力感忽的湧上心頭,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

“我不是趕你,我是...”

“是什麽?”

“...”

“是什麽你倒是說啊, 藏著掖著算什麽朋友?!”

朋友...

林了了的思緒猛地一沈, 像是從什麽地方被撈回來, 混亂的腦子也跟著清醒起來——

她果然不懂。

“陸羨...”

“嗯?”

“我能抱抱你嗎?”

林了了的思維跳轉太快, 前一刻陰雲密布, 後一刻風和日麗, 陸羨明顯跟不上, 怔楞著目光看她,好半天才點了點頭, 隨即柔軟的身子就撲進了懷裏。

兩人身高有懸殊, 林了了的頭恰好枕在她的肩上, 陸羨張開手臂, 向來靈巧的手,一時間竟無措起來。

除了明玉,沒人抱過自己, 陸羨不習慣與旁人親密,就算一起長大的沈宜, 也未曾這樣過。

意外的是, 陸羨並不抗拒...

不抗拒她....

林了了頭頂的發香, 不住的鉆進鼻腔,陸羨喉間滾動,出奇的好聞。

她偏過頭,看著懷裏的小姑娘,耳廓上的那顆痣,仿佛落在心底,相較之前生硬的語調,此刻柔和不少——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林了了越抱越緊,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聽她問這話時,竟還用臉頰在她的肩膀上蹭了幾下。

骨頭硌著骨頭,明明有點疼,可陸羨卻覺得渾身發軟,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也慢慢地放下,輕輕地搭在她的腰間,環住。

是誰說的...朋友之間可以隨便抱?

好像是高中喜歡過的一個直女。

林了了覺得自己現在特別無恥,她仗著在另個世界多活的年歲,堂而皇之的騙抱,被騙的人,居然還傻乎乎以為自己是不是受欺負?

陸羨啊陸羨,瞧著挺精明的...怎麽被占便宜都看不出呢。

可是又特別享受,見她第一面就喜歡,往後見的越多心裏越放不下,寶意的事的確讓自己醋意大發,可還不至於到要趕她的地步...

林了了她抓著陸羨的衣裳,眼睛盯著她下頜流暢的線條——

默默在心裏說:我趕過你了,是你自己又找來的。

被占便宜,不能怪我。

陸羨哪能猜到林了了的心思,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心裏難過——

“誰欺負你告訴我,你爹、你繼母還是你妹妹?”

林了了聽出她咬牙的聲音,嘴角勾起——

“沒人欺負我,我就是...想抱抱。”

“....”

“你不知道嗎?心情不好的時候,懷抱是可以緩解的。”

“那你為什麽心情不好?”

“不知道,偶爾有幾天就會很喪...”

陸羨搭在林了了腰間的手,忽然緊了下——

“那...你以後心情不好就都來找我,我...我給你抱。”

林了了笑了——傻子。

“好啊。”

兩人就這麽抱著,林了了右肩枕累了,就換枕左肩,陸羨像個任人擺動的木偶...不對...應該是洋娃娃,精致的洋娃娃。

“陸羨,你在裏面嗎?”

話落,關著的房門突然被推開,陸羨跟林了了像彈簧似的,立馬松開。

林了了還沒有膽子當著其他人的面,明目張膽的吃豆腐,再看陸羨,一張臉紅的像樹上熟透的柿子。

來人是沈宜,即便兩人分開的夠快,她還是看見了。

原本兩個女子相擁並沒有什麽打緊,只是她們兩人的反應都太奇怪,尤其是現在這樣,裝的若無其事。

“你在這兒啊,我以為你走了。”

“阿姊。”

沈宜看向林了了——

“這位是?”

“林府林大姑娘。”

陸羨搶在林了了之前,替她先說了。

林了了有點熱,眼睛也不知往哪看。

沈宜瞧出她們倆的不自在,善解人意道:“那你們說話吧,我去旁邊的屋子歇一歇,方才馬球場太鬧騰。”

“好。”

待沈宜離開,陸羨朝林了了看去,疾步走到她身前——

“她是沈國公府的沈宜,是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是我阿姊。”

陸羨摳著手指,此刻的模樣有點憨——

“你...”

“嗯?”

“你心情好點沒?要是沒好...你...你可以...”

“好了。”

林了了不等她說完,就將她打斷,看了眼半敞開的門板——

“陸羨,我得走了,要不然一會兒子柔找不見我該著急了。”

“嗯。”

陸羨說不上自己現在的情緒,有點失落吧,尤其是她說自己要走。

林了了走出屋子,步子很急,可沒幾步她就覺得不對勁,腹部突然湧出一股熱流——糟了!

“陸羨!”

陸羨情緒低落,猛地一嗓子,竟將她嚇了一跳——

擡頭看去——

林瑾禾一手抓著門板,一手捂著小腹,沖自己牙咬切齒,恨恨道——

“你個烏鴉嘴!”

“....”

“還楞!我來葵水了!”

古代可沒有衛生巾,林了了欲哭無淚...這要是透出來,自己可就出名了。

陸羨也懵了,沒這麽巧吧。

她跳出屋去,朝林了了蹲下身子。

“你幹嘛?”

“上來,我背你。”

林了了不知自己該哭還是笑,揚手在這人的後頸上拍了下——

“誰要你背,我要月事帶!”

陸羨這才算反應過來,立馬站起身,急急的道:“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拿。”

一般情況下,大戶人家的小姐閨閣裏,月事帶這種東西,每月都會新備上好幾個,房裏針線活過硬的丫鬟,總會在月初或者月末時縫制,選質地絲滑的綢緞,將裏面塞上棉花,再用針線密密鎖住,等主子來葵水時,能夠及時續上。

陸羨等在門外,時不時朝門裏伸耳朵,直到屋裏的腳步聲走近,她才忙又退到臺階下面,背著手佯裝自然的模樣。

來的人不臉紅,沒來的那個卻紅了臉。

林了了看著她,眼底笑意藏不住“走吧。”

陸羨不敢擡頭“好。”

....

一到馬球場,子柔果然在找林瑾禾。

她站在遠,又只瞧見背影,心中大驚,自家姑娘怎麽同個男子站在一起?還...還貼的這麽近!

子柔護住心切,唯恐是哪家的浪蕩子對自家姑娘圖謀不軌,握緊拳頭便直沖過去——

“放開我家小姐!”

話落,揚起胳膊劈下去,陸羨沒防備,子柔又是從身後沖過來,她被一道猛力,撞個踉蹌。

“子柔!”林了了也嚇一跳,急忙扯住這個傻姑娘“你看她是誰?”

“她是....”子柔看清旁邊的人臉,頓時將嘴閉上,把登徒子三個字換成“陸...姑娘...”

“陸姑娘您沒事吧...你怎麽穿成這樣,我還以為是哪家的壞小子欺負我家...”

子柔越說越心虛,剛想伸手去扶她,卻被自家姑娘搶了先。

“哪家壞小子敢這麽大膽?”林了了伸手展平陸羨起皺的衣襟,不知為何含笑的目光裏蒙上抹羞澀“方才多謝了。”

說完,拉著子柔“走吧~”

林了了腿腳跑的輕快,陸羨的眉頭緊了緊,兩片薄唇上下翕動——

“不要跑...慢點走...”

眨眼,林了了已經跟子柔跑遠,直到快靠近涼亭,才慢下來——

“姑娘,您方才去哪兒了?”

林了了覆在她耳邊,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子柔。

“啊!”

“噓...”

子柔握緊林了了的手“陸姑娘,真是大好人。”

涼亭裏,只有林瑾蘭、林瑾玥跟林瑾珍三人,林了了有些好奇——

“林瑾姝呢?”

“不知道,剛剛好像還在這兒。”

林了了目光隨意掃去,王三公子好像也不見了。

這傻姑娘,該不是自己送上門去了吧?

正思索著,一個身穿綠衣的婢女從涼亭外走來,徑直停在林了了面前,欠了欠身子施禮——

“林大姑娘安。”

林了了不認得她——

“你是?”

那婢女將托盤放在旁邊空置飛來椅上,輕聲回道“是陸姑娘吩咐奴婢來的。”

陸羨?

林了了的疑惑還未說出口,一股紅糖姜湯的味道便冒了出來。

“請林大姑娘慢用。”

“這陸姑娘還真貼心。”

子柔說道。

林了了捧起姜湯,小小的抿了口——

這麽會討女孩子歡心?也不知道那個寶意有沒有喝過?

“是吧,的確挺貼心的。”

...

當夜,羨園。

陸羨躺在床上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白日裏,她跟林了了抱在一起的畫面,兩只胳膊不由自主的環住肩膀——

“唉...”

長嘆了口氣——

“她要是天天都心情不好,就好了。”

...

三月的春風吹來了燕子,吹紅了桃花,也同樣吹動了姑娘們的芳心。

林了了有種像談戀愛,又不像談戀愛的感覺...但這種說不清的小暧昧卻最能撩撥人心。

馬球會之後,她與陸羨的關系,似乎又近了一層,這幾日她在文善堂坐完診,都是陸羨送她回去的。

馬車裏,兩人的手只要不小心碰在一起,陸羨的肩就跟著要聳一下。

林了了有意逗她,便故意時不時的假裝碰到,沒幾下,陸羨的耳朵就紅了。

“你怎麽跟個猴子似的?”

“猴子?有我這麽漂亮的猴子嗎。”

林了了抱住她的胳膊,頭一歪就把臉靠了過去,打著哈欠“夜裏老有貓叫,我這幾日總睡不好。”

“那我把貓去給你抓了。”

“傻子,那都是野貓,你抓得完嗎。”

“...”

“讓我靠一會兒,我歇歇就好。”

北面的書房,是林偲遠下值後必去的地方。

此處布局清幽,他是文人,平日最好文房四寶,總免不了要書些墨寶,柳惠知他心意,柳州的硯臺,江州的狼毫,元州的玉紙,每一樣都是最好的,這些東西就算是放到尚書老爺府裏,也能排的上號。

柳惠衣著華麗,她對於妝容總是游刃有餘,今歲與去歲似是沒有變化,倒是又添一層風韻。

林偲遠並為擡頭,他專註於手裏的筆鋒,直到最後一撇完,才將筆置在筆架上,接過柳惠端來的茶水。

“老爺的字寫的越發好了,回頭妾身讓人去裱起來。”

“那倒不必,隨手寫一寫罷了。”

柳惠退到身後替林偲遠捏肩,林偲遠十分舒坦,瞧著差不多,柳惠便開口道——

“妾身娘家來信,說是我那表侄已經定了親事,話說起來...姝兒還比我那表侄大一歲呢。”

林偲遠聽出柳惠的弦外之音,頓了頓——

“怎麽?你有人選?”

“妾身哪裏有什麽人選,不過是瞧見有這喜事,跟老爺說一聲罷了,況且瑾禾都還沒有著落,我又怎麽好替姝兒打算,萬一母親知曉,又道我偏心呢...可孩子們畢竟都大了,有些事還是要趁早考慮。”

她聲輕雨細,含著笑意的眼眸盡顯長輩般的慈愛,但若再仔細看去,卻能瞧出她眼中的笑帶著些許的漠然,無論如何都讓人生不起親近之心。

待她退出書房,剛回到琴瑟軒,早等在屋子裏的林瑾姝率先奔了出來——

“母親,父親他怎麽說?!”

柳惠瞪她一眼——

“沒規矩!回去!”

屏退下人,拴好房門,柳惠又沒好氣的指了指她——

“一個姑娘家,比兒郎還著急,說出去叫人笑話!”她拉過自家女兒,認真詢問道:“我且問你,你這般著急,該不是與那王三...”

“沒有!母親當女兒是什麽人!”

林瑾姝攥著手指,眼眶微紅,臉頰也浮起緋色——

“我與王三公子,止乎禮發乎情,只是...我們心意相通——”話說一半,她跑去梳妝臺前,從奩盒裏取出一枚玉釵“母親,您看...這就是那日在馬球會,王三公子贈我的,倘若不是因為一個林瑾禾在上,他...他早來提親了!”

柳惠拿起那玉釵來回瞧了瞧,不過一支普通的青玉,若是普通人家,扔了也無妨,只是王三身後的將軍府,讓這支平平無奇的玉釵,多了分華貴加身——

“我沒直說,只是讓你父親先替那丫頭定親,其餘的事,等她訂完親,王三公子真正上門再說。”

“母親...”

“嗯!”

柳惠瞪眼,林瑾姝立馬不敢再多言,見狀她便又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

“這幾日你與那王三避著點,你聽娘的沒錯,姑娘家對男子,不能太上心。”

“嗯,女兒知道了。”

...

翌日——

天色不好,霧濃雲厚,大概是要落雨。

林偲遠一早便去寧安堂,面上是請安,實際上卻是與老太太商議林瑾禾的婚事。

他對這個孩子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這裏頭兒有孫氏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畢竟若當初老太太沒回來,或是回來的再晚些,自己的這個大女兒就被自己送去安總管的府裏了,估計現在也沒什麽好下場。

所以,柳惠一吹枕邊風,他的心思就動了,與其成天在眼前煩心,倒不如趁早把她嫁出去,往後過好過壞,那便是她的事,與自己再無幹系。

“如今禾兒已過及笄,倘若再不議親,恐怕年歲就晚了。”

林老太太在給林瑾禾議親的事情上並沒有意見,只是她奇怪,為什麽林偲遠會突然關心這個——

“你心裏有人選了?”

“有,是兒子在翰林院的同僚之子,去年剛中了秀才,如今拜讀盧夫子門下,依兒子之見,將來大有可為。”

林老太太不清楚林偲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他畢竟是一家之主,這種事情總不好拂他的意

“有沒有可為,不是你說的算,這樣吧,讓我見一見,若是能入我的眼,那我就同意。”

“母親放心,絕對是一表人才。”

待林偲遠走後,林老太太幽幽的嘆了口氣——

“你說,他這又是唱哪出?”

陶嬤嬤揣著手“這誰知道,不過...我覺著不太靠譜。”

“我也是。”

先前從文善堂回來,林了了在酒鋪打了二兩梅子酒,這會兒倚在軟榻上,不時小酌幾口。

她手托香腮,在屋子裏四處瞧了瞧,隨即又推開窗子朝外望去,這裏的一切陌生又熟悉,她捏著眉心,來了此地這麽久,還是頭一次這般認真思量。

議親的事情,林了了心裏早就有預感,以前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還能回去,所以從不把這些放在心上,可現在...或許回家只是心裏無望的期盼。

倘若要一輩子留在此地,嫁人恐怕是自己逃脫不了的。

不管從前自己是誰,現在自己就是林瑾禾。

林了了心焦,以前親爹親娘都逼不了自己,現如今面對一群與自己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難道真的就要認命?

不知不覺,二兩的梅子酒空了。

子柔見自家姑娘愁雲慘淡,忍不住道——

“姑娘,您要是不喜歡那人,不妨去跟老太太說,奴婢覺得老太太不會請逼您的。”

“說了又怎麽樣,這個不成,還會有下一個。”

“下一個就下一個,總能遇著姑娘喜歡的不是。”

林了了默聲不語,陸羨的面容從眼前浮出,怎麽可能遇到喜歡的...

總不能直接告訴老太太,自己喜歡女的吧,要是那樣的話...自己應該會被當成瘋子關起來。

“你還瞧不出嗎?這事的根兒不在我。”

子柔沒懂自家姑娘的話,眨了眨眼楞在原地。

林了了索性把話說開“我一向歸祖母管,即便要尋親事,也不該是父親張這個口,況且父親的性子,也不是會管這事的人。”

“....”

“還不懂?”林了了冷笑“是林瑾姝想嫁了...”

“二姑娘?”

“將軍府的那個王三,不知道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叫她昏頭了。”

“您是說——”子柔猛地張大嘴,倒抽了口涼氣“不能夠吧,您怎麽知道?”

“她的眼珠子都快扒人家身上了,就你看不出。”

林了了從軟塌上起身,方才喝的酒,湧上幾分微醺——

“她自己想嫁人,無端扯上我,那就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客氣了。”

“姑娘...您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我也該為自己打算了。”

王三公子何許人也,將軍府的嫡孫,如何會青睞一個籍籍無名林家女兒。

林了了不用深思,大概也能猜到林瑾姝是個備胎,畢竟玉釵到處都有賣的,隨手拈一個送人,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

既然林瑾姝要做夢,那自己就幫她把夢打碎。

“子柔...”

“姑娘您說。”

“你去打聽打聽,這個王三公子平日裏,都喜歡去哪些地方。”

“哦哦。”

子柔連連點頭,可還沒有一秒,又開口問——

“姑娘,我去哪兒打聽啊?”

“王三的婢女啊,他去國子監不都帶一個。”

“哦哦,我知道了。”

....

婢女與婢女也不一樣,都是做下人的,卻還要比較你的府門高還是我的府門高。

子柔一個字沒打聽到,反倒生一肚子悶氣。

揣著手,垂頭跺腳的走回來——

“怎麽樣?”

“問不到。”子柔沖自家姑娘擠眼睛“她根本就不理我。”

林了了向她婢女看去——

嗬!她怎麽不再把臉揚高點兒?正好鼻孔朝天。

“現在怎麽辦啊?”子柔問道。

林了了的目光從那婢子挪到王三身上,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如此行徑,倒是引得另一人註意。

不等林了了想出辦法,一道陰影忽的落下,如青松般挺拔,就立在自己眼前,一動不動。

林了了的目光慢慢向上移動——

陸羨...

忽然,有了!

...

散學後——

“等等我!”

陸羨剛掀開馬車簾子,身後的林了了屁顛屁顛的就跑來。

陸羨若無其事的與她對視,目光比平時有些冷——

“有事?”

“我心情不好。”

“....”

陸羨記著上次她心情不好,可是抱了自己許久呢,泛冷的眼眸,不自覺的回升了些溫度——

“上來吧。”

林了了瞧著這人,倒也不像塊木頭。

“怎麽心情不好?”

“你家裏要是逼你議親,你心情能好嗎?”

“所以你打聽王三,他——”

“我不喜歡王三,是林瑾姝喜歡。”

林了了搶先一步打斷陸羨的話,身子不自覺的與她挨近些,不知為何,她覺得今日的陸羨,身上的味道,與自己的很是相似。

“她想嫁人,但我是老大,所以...”

“所以你必須先嫁,她才能嫁?”

陸羨心有預感,她十五了,的確是該考慮婚嫁的年紀。

“那...那你...”

“我打算給她攪黃嘍~”

“....”

林了了看著陸羨呆呆的模樣,笑出聲來——

“我打算請你來看戲,不過...看戲之前你得先幫我一個小忙。”

“什麽忙?”

林了了覆到陸羨耳邊,翕動的唇珠蹭著陸羨的耳廓,陸羨腰肢僵硬,眼底晦暗不明,輕盈的細語與溫柔的摩擦,仿如魅惑的蠱毒,紮進她的心坎快速掩埋。

“行嗎?”林了了拉開兩人的距離“你不說,我就當你答應了。”

陸羨垂著眼皮,盯著她身前系著的青色裙帶——

“你餿主意真多...”

“就說你幫不幫吧?”

“你都開口了,我自然要幫。”

“我就知道你最好!”

說完,林了了掀開車簾,跳下馬車“我走啦!”

陸羨抻頭看她——

欲言又止,攥著的手心裏全是汗,低喃著“不是說心情不好嗎?”

翰林院的那位同僚之子,被林老太太回了,什麽破秀才,話沒說幾句,母親大人四個字倒是次次不落,這種成日將母親掛在嘴邊的男子,日後能有什麽出息,真要嫁過去了,恐怕婆母那邊有的是受不完的氣。

林偲遠還想再說幾句好話,見老太太臉色不善,只好先閉了嘴,至於人選之事,另擇吧。

這事一出,林瑾姝第一個急了,她滿心滿眼做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天真的以為只要林瑾禾先嫁了,將軍府的夫人便會帶著聘禮上門,可她也不想想...高門大戶的權貴之家,是有那麽容易就進的,真要進了門,旁的又得如何閑言碎語,即便王三公子不考慮臉面,他娘親也得考慮吧?

況且...將軍府也沒外表看上去的那般光鮮,這種府門裏多是不堪入目的腌臜事。

王三公子樣貌好、家世好,少年風流的妙人物,最不缺的就是紅顏知己,據陸羨的所言,他的確是沒有娶妻,但院子裏的小妾卻多如牛毛,這姑且還不算什麽,在康樂坊裏他還是好幾個當紅姑娘的常客。

雖說人不風流枉少年,但這王三公子也未免太過風流了些。

人說風流,那得有本事才是風流,沒什麽本事,只倚仗家裏的名聲,那叫下流。

將軍府不過是名聲好聽,內裏的早就爛成一團廢絮。

早年老將軍還在的時候,尚且憑著一身功勳,得旁人敬重,老將軍一走,留下的幾個兒子全是沒出息窩囊廢,王三公子也是被寵壞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實際上卻連刀劍都拿不穩,武將世家沒有一個能打的,光靠祖宗的臉面,能撐到什麽時候?

也不知是誰給王三公子出的主意,讓他借著好皮囊,在京都勳爵世家的女子裏不遺餘力的大面積撒網,但凡能撈到一個,他就賺了。

只是人家意在世家小姐,不然就是巨賈人家,普通小門小戶做妾都沒考慮過,誰知林瑾姝竟然傻乎乎的一頭栽進來。

林了了想笑,自己這傻妹妹八成還以為撿到寶了,估摸著王三公子也是覺得送上門來,不要白不要吧。

這幾日林瑾姝趾高氣昂對誰都瞧不上眼,又事沒事兒就找茬,若換做平時,林了了一定不饒她,但現在...就先算了,畢竟到時候她要出的醜,可比這幾日她找的茬,要多的多。

...

兩日後

林瑾姝一身鵝黃的裙衫,生怕別不知道她是春心萌動。

林了了算準時間,與她一同出現在林府的影壁處——

“二妹妹這麽早,去哪兒啊?”

“你管我?!”

林了了笑笑,讓開了道,心說:我不管你,我看戲。

林瑾姝出來的時間尚早,她估計也是怕被人發現,所以專門提早出來,然後又故意在城區饒了一圈。

林了了沒她那麽多心思,反正自己是看戲的,等到點了,只管瞧她們演便好。

此刻的陸羨早在聞香樓等著——

她照著林了了說的法子,依次給王三招惹的那些姑娘都遞了字條,全約在這聞香樓的水雲間相會。

“這人讓我早點來,自己還不到。”

說曹操曹操到,人就不能念叨。

“罵我呢?”

大大方方推開門,林了了歪著腦袋,笑嘻嘻的瞧著陸羨。

“我閑的...”陸羨擡眸掃她一眼。

林了了裏面穿了件白色抹胸裙,外面套了件粉色外衫,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杏色的珠花俏麗可愛。

陸羨沒由來的多瞧了幾眼。

林了了將門拴好,敲了敲雅間中間隔著的那堵墻,扭頭又朝陸羨笑道——

“我就知道空心的,等會兒肯定都能聽清楚。”

陸羨仍舊是老樣子,心懶意慵的搭著手——

“要我說你就閑的,何必這麽麻煩,我跟王三她娘說一聲,別說你那二妹妹,就是你那繼母,都得老實。”

“那多沒意思啊,就得把她們全叫來,咱們又能看戲,又能讓那些傻姑娘知道王三的真面目,一舉兩得不是。”

林了了端起桌上剛沏好的茶,低頭剛要喝,袖口忽的被扯了下,就聽那人淡著聲音吐出一個字——

“燙。”

隨後將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去——

“喝這個,不燙。”

林了了磨磨蹭蹭、慢慢吞吞,放下手裏的,端起桌上的,抿著嘴偷笑——

“哦。”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隔壁的房間好像有些動靜——

林了了的耳朵趴在墻上——

“好像有人來了...”

“嘶...怎麽又沒聲了?”

陸羨瞧著她古靈精怪的模樣,食指不自覺的動了動,抖落衣擺站起身,跟著走過去。

她學著林了了的樣子,偏頭側過耳——

林了了被一道身影壓住,小小的肩膀縮成一團,她擡起眼,對上陸羨的黑眸——

這人...怎麽箍著自己。

陸羨盯著她,目光絲毫不避諱,身子也不由得越貼越緊,林了了的耳朵發燙,清潤的聲音帶著蠱惑——

“有聲音嗎?”

正經裏透著不正經,林了了想罵人...心跳聲算不算!

想往旁邊去一點,身側垂著的手,卻在她挪動的瞬間伸出,掌心貼住墻,左右兩邊,都被陸羨擋住去路。

林了了嚴重懷疑,這人是故意的。

“你...”

“好像有聲音了。”

不等林了了把抗議說出口,對面的屋子哐的一聲——

“掀桌了!”

緊跟著不堪入耳的臟話就飈出口來——

“你這不要臉的賤蹄子!”

“小娼婦!跑到這兒這來做粉頭!”

“我他娘的撕了你!!”

林了了嘴角咧開,聽得正在興頭上,耳邊忽的一熱,那頭清晰的罵聲,立馬悶悶作響,嗚嗚囔囔的聽不清——

“你做什麽?!手拿開!”

陸羨“臟話,不準聽。”

“不要你管~~”

“不管你上天!”

話音未落,一抹熟悉的哭聲響起,林了了楞了下——

“是林瑾姝!”

林了了反應極快,扯著陸羨的袖子,就把她往門外推——

“你做什麽?!”

“我不能出去,你出去看!”

林了了力氣大到出奇,陸羨完全是被她推出來的——

嘭的一聲,門板差點夾住鼻子,陸羨攥拳,氣的差點喊她名字。

這人...一定有什麽毛病!

說巧不巧,王三公子抱頭鼠竄的落魄模樣,被陸羨瞧的一覽無餘,轉過身林瑾禾的好妹妹林瑾姝被裙擺絆倒,骨碌碌滾下臺階,正定定的撞向前方婦人腳下,那婦人大驚失色,一把鉗住她的胳膊——

“天爺啊!造孽啊!!”

陸羨瞇起眼,伸手敲了敲緊閉的房門——

“你二叔母來了。”

一場鬧劇,終於作罷。

可代價卻是滿城風雨,丟盡臉面。

其實也怪王三公子倒黴,他招惹哪家姑娘不好,偏偏去招惹綢緞莊巨賈劉員外的女兒,那戶人家手裏有銀子,朝中有後臺,底下還有許多想往上巴結的小民,這般人家養出來的女兒,從小百依百順,喜歡的伸手就有,不喜歡的撕了扔了也不給旁的,潑辣張揚的性子從不收斂,今日這事,若沒有她在,恐怕也鬧不成這麽大。

據說...王三公子的臉上都破了相,這位綢緞莊的劉大小姐,戰鬥力可想而知。

等這幾位哭哭啼啼的當事人走後,藏在屋子裏的林了了才溜出門來——

“齊大娘子,這可是個驚喜啊。”

林了了的眼睛骨碌碌的轉悠,轉著轉著就轉到了陸羨身上——

“該不是你?”

陸羨遞去白眼——

“我還不至於那麽神通廣大。”

....

兩人在街上慢慢散著,林了了拉著陸羨在街邊吃酒釀小圓子——

“你不是要看戲嗎?現在不急了?”

“戲我看完了,現在讓她們鬧去吧。”

林了了舀了勺小圓子,朝陸羨餵去——

“你嘗嘗,可好吃啦~”

陸羨不怎麽愛吃甜,瞧著遞到嘴邊的白色圓子,慢慢張口用牙齒咬住,連圓子帶甜湯都被她包進嘴裏——

“不好吃。”

“哪有?明明很好吃。”林了了收回小勺,瞥了她一眼“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巴掌大的小臉被她塞的鼓囊囊,陸羨看著自己吃過的勺子,又被她含進嘴裏,在這兒春意盎然的街頭,無端燥熱起來——

別開眼,唇角微揚。

優哉游哉,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林了了才有了回府的打算。

“要不要我陪你進去。”臨到門前,陸羨問。

“你陪我進去幹嘛?又不是我犯錯,再說了...這是家醜,不可外揚。”

“你還知道家醜呢,不得了。”

“我當然知道,我...”

瞧著林了了沒心沒肺的模樣,陸羨的手指緊了緊——

“別動。”

“啊?”

陸羨忽然擡手,在林了了嘴角抹過,旋即伸給她看——

“糖霜,吃完東西也不擦幹凈。”

“哦哦...”

小小的舉動,讓林了了臉頰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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