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九點前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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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覺得自己的認知像是出了差錯一樣,這個之前明明心直口快、行事沖動易怒的胡啟仁竟然把自己塑造成了心機男。

“請問你之前為什麽要向警方指認是第二被告殺死王彩鳳?”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頭上的罪名少一項,就能少一個坐牢的可能性,至少也有可能少坐幾年牢。”胡啟仁道,“只不過是我做事一向都會留後手,隨時都可以把後手亮出來。比如十年前,阿Jay打我女朋友的主意,他不給我面子我難道還要放任他?那我的面子往哪放?以後還怎麽服眾?只不過沒想到阿Jay那麽不經打,只挨了一腳、被砸了一下而已,竟然就這麽死了。”

“我才二十幾歲,我爸爸又有錢,我當然不想為了一個打我女朋友主意的人渣坐牢。所以我要把知道我殺人的Michelle還有Bowie留在身邊,方便我監視他們,免得他們那天想不開了報警。Bowie家裏窮,自己又沒什麽能力,只要我給他一份工作,就能控制住他。Michelle是個女人,女人都是盲目的,我只消讓她愛上我她就不會舉報我,所以我就跟她結了婚。”

“……因為把Cindy吊起來的時候我全程都戴著手套,也不擔心會留下指紋,所以我親自把腰帶裝回風衣上去,還讓Michelle等風頭過後再送洗,為的就是留下是她殺死Cindy的證據。”

如果有可能的話,張律師也不想跟這樣賣自己的當事人合作,可惜他現在是騎虎難下了:“那麽你現在為什麽又要把真相全都說出來呢?”

“心血來潮,不想偽裝了。”胡啟仁的回答很任性。

檢控官對首被告認下全部罪名為第二被告開脫的行為很不滿:“胡先生,根據警方的記錄,你之前曾經承認過因為第二被告有孕而為她頂罪;隨後你認為第二被告並沒有懷孕,所以又推翻了證詞,改為指認第二被告才是殺死王彩鳳的兇手;現在你再次推翻了證詞,承認殺死王彩鳳的兇手是你自己。巧合的是你這次更改證詞之前剛剛得知,第二被告的確懷有身孕。”

“由此可見,你兩次三番更改證詞,核心是第二被告的身孕。我想請問一下,你現在所講的話是不是因為第二被告懷孕,你為了孩子替第二被告頂罪?”

“不是!”胡啟仁大聲回答,“不管Michelle是不是有孕,我都在差館見過她的真面目,知道她一直在我面前偽裝出柔弱的樣子來,我怎麽還會為了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頂罪?我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看在第二被告肚子裏有你的孩子的份上,是不是?”檢控官厲聲道。

“不是……不是……”胡啟仁眼珠快速地轉動一陣,忽而眼前一亮大聲道,“是因為絕望!我是假的,我的枕邊人也是假的,整個世界全部都是假的!我已經對這個虛假的世界絕望了!所以我要說出真實!”

他忽然中二的發言顯然令檢控官有點措手不及,接下來的盤問也不順利了起來。

最輕松的就屬宋家齊了。

他原本的辯護要點就是胡啟仁提著還纏在王彩鳳脖子上的腰帶把她拎起來這個細節。因為張美恩柔弱瘦小,勒死一個比她強壯的女人有困難,只是勒暈過去比較可信;倒是胡啟仁提起王彩鳳時候造成的二次傷害更有可能殺死她;把握住這個細節,不難引導陪審員相信殺死王彩鳳的真兇很有可能不是張美恩,而是胡啟仁。

另外張美恩自小無父無母的背景也很值得人同情,也可以打一打感情牌。

只是在準備資料的過程中,他意外地發現了張美恩真的懷孕了。

從胡啟仁的資料上看,他一直都想要孩子,如果知道了妻子懷孕這個消息,很有可能會再為妻子頂罪。

宋家齊立刻更改了自己的辯護策略,故意在法庭上公開說出張美恩懷孕的消息,結果胡啟仁真的太看重這個還沒出世的孩子。雖然他之前供出妻子勒王彩鳳這一點無法更改,但他卻給自己加了一場條“探過王彩鳳的脈搏”的戲,坐實了張美恩並沒有殺死王彩鳳,只是造成了她的昏迷這個事實,強行把殺人的罪名重新攬回到自己身上。

陪審團的討論時間格外的長。

“法官大人,我們一致裁定首被告胡啟仁誤殺中國籍男子方世榮罪名成立,第二被告張美恩誤殺中國籍男子方世榮罪名不成立。”

“首被告謀殺中國籍男子曾子華罪名成立,第二被告串謀謀殺中國籍男子曾子華罪名不成立。”

“首被告誤殺中國籍女子王彩鳳罪名成立。我們以五比二的票數,裁定第二被告謀殺中國籍女子王彩鳳罪名不成立,但是誤殺罪名成立。”

“另外,我們還一致裁定,首被告同第二被告非法處理屍體罪名成立,第二被告妨礙司法公正罪名成立。”

聽到張美恩只有誤殺王彩鳳、非法處理屍體、妨礙司法公正三項罪名,被告欄裏的胡啟仁笑得像個剛聽到孩子出世消息的傻爸爸。

兩項誤殺一項謀殺讓胡啟仁得到了一個終身監/禁的判決,而張美恩的誤殺罪也得到了五年刑期。但是她懷孕了,孕婦是不能坐牢的,所以法官給了她三年緩刑。

知道自己只要在這三年裏好好表現、之後就不需要再坐牢的張美恩心情頗為覆雜,她看了看胡啟仁,終於在踏出被告欄時回頭道:“等孩子出生了,我會帶孩子去看你,到時候你來給孩子取名字吧。”

周亦霏回到律師樓立刻去見了陳錦蓉:“師父,我已經想明白了。”

“說說看。”

“我是一個普通人,是人就有感情,會對一件案子裏的人有不同的情緒。”周亦霏道,“但是法律跟人情不能兼容,我不該把自己的看法淩駕在法律之上。”

陳錦蓉終於笑了起來:“看來你去做宋大狀的助手聽審這件案子做對了。”

“應該是以前接觸到的案子沒有一個像這個案子一樣覆雜吧。就像現在,哪怕案子已經宣判了,我其實還是不清楚殺死王彩鳳的究竟是胡啟仁還是張美恩。而事實上,律師並不需要清楚這一點。”

周亦霏道:“假如我是這件案子的律師,做檢控官的話,我應該盡量讓兩名被告都入罪;做首被告的辯護律師,就要盡量減輕首被告的罪責,必要時可以把罪責推給第二被告;做第二被告的辯護律師,需要減輕的就是第二被告的罪責,又該把罪名推給首被告了。無關真相,只是律師的職責。”

“我們香港的法律是英美法系,是陪審員制度,律師要說服的是陪審員;但是你之前的狀態有點靠近大陸法系,上庭的時候有點側重於說服法官。”陳錦蓉對周亦霏的說法點頭表示了認可,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以後不會了。”周亦霏也笑了,“說來也奇怪,我在香港大學念的法律,到英國留學念的還是法律。都是英美法系流行的地方,怎麽會給我念出了大陸法系的傾向來?”

“或者是你個人的特質吧。”陳錦蓉也笑,“阿,對了,港大法律系的戴教授擬了一份香港普選法,聯絡了一部分資深大律師在12月4號法制宣傳日那天義務宣傳,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下。”

“立法?”周亦霏不由搖搖頭,“立法是立法會的事,我只喜歡打官司。”

陳錦蓉卻說:“我對這個也沒有興趣,不過戴教授聯絡到我了,直接拒絕面子上過不去,我才說幫著宣傳一下。現在我告訴你了,就當是宣傳過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了~

☆、252

“師父你這樣也挺敷衍的。”周亦霏笑道。

“那就敷衍嘍。”陳錦蓉倒是不以為意, “說是法律的事,其實就是披著法律的皮玩政治。”

周亦霏一聽是這麽回事,立刻明白那個所謂的港大教授恐怕是個熱衷政治的人, 用法律作為自己參與政治的手段, 跟師父這種只把法律當法律的人的確不對盤。

晚上回家時, 周亦霏發現自家門口堆了好幾個紙箱, 看外面印的字都是吃的跟平常能用得到的。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裏面已經空了。難道是倩兒大采購了?

周亦霏進了屋就看見廚房的門開著,鳳萍的聲音正從裏面傳來:“你呀,總是加班,吃飯都不能準時,現在年輕不顯, 等以後年紀大了就有的你受了。這種粗糧面包是真空分裝的, 你打開包裝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了。還有我幫你買了這些小包裝的牛奶, 你記得配著面包喝。”

“媽,你買這麽多, 我怎麽吃得完呀?過了保質期不是浪費了?”淩倩兒的聲音。

“超市特價, 還送貨,我一時沒忍住買多了。不過不要緊, 還有Eva嘛。我看你們兩個都是不會自己做飯的……”

周亦霏笑著走進了廚房跟鳳萍打了招呼,目光掃過開著門的冰箱, 裏面已經被塞的滿滿的了。

“對了,那間叫昌盛的超市承諾24小時營業,而且無論多遠都免費送貨上門, 哪怕只買一件東西都是免費送貨上門。你們這些吃完了可以讓那家超市在送過來,不過不用買那麽多了。買多幾次,買新鮮的就好了。”鳳萍告訴兩人。

“昌盛?”

“是呀,全港排名第三的連鎖超市,聽說現在跟一個美國回來的大老板合作,拿到了大筆投資,所以才搞出這麽大的動靜,想做香港第一超市呢。”

不就是楊光家?從美國回來的大老板,這說的好像是華龍生吧?

之前霍偉聰說過,華龍生看好香港經濟的發展,想把他在美國的資本投入到香港來。可看上了唐朝想收購,卻先不跟唐朝的高層接觸,而是直接插手跟唐朝有合作的銀行,壓低唐朝的股價之後再表達收購意向。

從這一點來看,他不是個正正經經做生意的人。那他跟楊家的合作會不會害到楊家?周亦霏有點擔心。不過楊光都只是半個楊家人,作為他的女朋友,自己差不多等於完全的外人,也不好貿然去問生意的事,免得讓楊家人以為自己對楊家的家產有意。

楊家好歹也是個大公司了,跟人合作應該會有專人研究合同的吧?能達成合作肯定是雙方談好條件了。周亦霏在心裏自我安慰了一下,便把這件事丟開了。

胡啟仁和張美恩夫妻的案子被報道了出來,胡啟仁名下的健身房會員們一看,這家健身房的老板、老板娘都是殺人兇手,紛紛退了課程轉去其他健身房鍛煉了,於是這家健身房很快就關門大吉了。

在這間健身房工作的Frankie也成了池魚,受牽連丟了工作。

周亦霏沒想到Frankie丟了工作這件事還會跟自己扯上關系。

那天是文國泰出獄的日子。

周亦霏早早打了電話問過婉蘭,知道婉蘭準備自己一個人去接父親出獄,便沒有強求,打算等文國泰安定下來以後再去拜訪。

誰知Jim卻先來律師樓拜訪她了:“Eva,Man有沒有告訴你我們打算移民的事?”

“有。不過Man說她手上有一個關於小朋友的病例,要等給那個小朋友的治療結束之後才能離開。”

Jiim點點頭:“我知,但是有些事現在就可以準備起來了。”

“你說的是什麽事?”周亦霏問。

“我的心理診所和房產,Man的房產這些。”Jim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地直接提到了婉蘭的財產問題,“伯父跟Man移民加拿大是打算以後都不會再回來香港了,所以要在那邊置產。伯父說Man名下的物業當初是委托你買的,現在要出售還是委托給你。一事不煩二主,我名下的物業就也麻煩你了。”

“香港的房子值錢是在全世界都出名的,我記得加拿大的房產價錢比香港低很多。Man有三處全款的物業,如果全部都賣掉的話,在加拿大置產之後應該還有不少剩餘。所以我建議賣掉兩處,留一個出租。Man的義父臨走前給她留下了每個月三萬元的生活費,加上租金,哪怕Man以後都不工作,也可以跟伯父生活得舒舒服服了。”

Jim笑了:“是這樣的,你知道Man有一個好朋友叫張曉彤的吧?”見周亦霏點頭,他才繼續,“張曉彤的男朋友Frankie在胡啟仁名下的健身房裏做教練。之前我因為Jay的案子去健身房試探過胡啟仁他們,Man托那個Frankie暗中照應過我。”

“這個我也知道,Man跟我說過。”

“胡啟仁坐牢,那間健身房也倒閉了。現在Frankie丟了工作,他覺得給人打工又受氣又沒有保障,想自己開一間健身房又不夠錢,所以讓張曉彤問Man拉投資。”

“那Man打算投資嗎?”

“Man的意思是幫一把。”Jim道,“所以要把三處房子都賣掉,先在加拿大置產,剩下的錢投資給Frankie。”

周亦霏笑了:“Man是不是有點想當然了?Frankie跟張曉彤才談了多久朋友?又不能保證以後一定會結婚,就這麽看在張曉彤的面子上投資嗎?”

“所以才要請你擬一份正式的合同。”Jim也笑了,“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Man有曹先生留給她的每個月三萬元生活費,就算投資失敗,也不會影響到她的生活質量的。”

周亦霏這才點點頭:“可以。”她自己也有別的打算。

她跟楊光的感情比較穩定,沒有意外的話幾年後應該會結婚。因為楊光在楊家的身份比較尷尬,結婚後她肯定不會跟著楊光住在楊家,那就需要一間屬於他們的屋子。

目前她住的這所房子是自己全款買的,讓楊光跟自己一起住一時沒什麽,時間長了估計會傷到他的自尊心,所以還需要另外買一處房子。而當初接受委托給婉蘭買房子的時候,自己幾乎全都去實地看過,無論地段還是房子本身都是自己也比較滿意的。

兩人合資買房勢在必行。

周亦霏送走了Jim之後就給楊光打了個電話,詢問他有沒有置產的打算。

“如果買樓的話,就不能買車了。”楊光毫不避諱地把自己囊中羞澀的窘境說給女友聽,“這幾個月省吃儉用,加上以前的積蓄剛剛攢夠三十萬,打算買一輛車,以後可以接送你的。”

“只是朋友的房子要出售,我覺得合適所以跟你說一聲。你考慮一下先買車還是先買房,決定了再通知我。”周亦霏本來其實想給楊光分析一下現在買房比買車合適,話到嘴邊又覺得有點自己獨自做好了決定才通知楊光的嫌疑,便臨時改了口。

“那就買房吧,車還有你的代步。”楊光毫不猶豫地說,“不過我只有三十萬存款,你朋友的房子是多大的?首付要多少錢?”

周亦霏松了一口氣,幸好楊光也不是一定要一輛車沖面子的人,“我朋友有三處房子……”

她細細地給楊光介紹了一下房子的情形,又說到房子市價在六七百萬港幣,但是可以找人把首付降低到房款的一成,而且自己可以出一半首付款。

聯名買樓?楊光一聽就高興地應下了:“好。我當差的買房也有福利,明天上班我就去申請。”

就這樣,周亦霏一邊忙著買賣樓宇,一邊繼續做同事的助手參與案件。

一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婉蘭跟Jim的房產全部處理掉了。周亦霏跟楊光合買了其中一處,不過沒有全款,而是分了三十年的按揭,每個月要還兩萬多港幣給銀行。幸好房子租出去每個月的租金就有差不多一萬五,楊光做警察每個月也可以給幾千元的福利補貼,算起來兩人只需要每個月拿出幾千港幣還錢,一點都不會降低生活質量。

婉蘭投資給Frankie開健身房以及再去加拿大置產的事周亦霏都沒有空再管,因為楊家的超市出事了。

一年大促銷、24小時營業、不管多遠都免費送貨上門的措施在一開始的確給昌盛帶來了極大的好名聲,十幾間連鎖店客流量劇增,貨物上架就會被客人掃空,楊老太巡鋪的時候臉上笑得像一朵花。

可是這項措施其實是有隱患的。

根據昌盛跟華龍生定下的合約,一年之內昌盛需要把所有的商品都做促銷,而促銷的價格之低讓昌盛沒有多少利潤空間;24小時營業就需要店員24小時值班,這就增加了人工費;不管多遠都免費送貨,人工費、油費都增加了;還有很多元朗、新界北的鄉下顧客只買一點東西都會要求送貨上門,每一單都不夠路費。

大促銷實施一個月後楊老太查賬,發現昌盛這一個月來完全是在虧本做生意。可是跟華龍生簽好的合同不能違背,違背的話需要賠償巨額的違約金。

楊老太在二女兒的攛掇下決定采取節流措施:先是裁員,接著是讓員工免費加班,最後則把底層員工的用工合同上關於工錢的給付法由月結改為日結,等於把所有最底層的員工全部改成了臨時工,以此免去了正式工應該享有的保險等福利,省下了一筆錢。

員工加班越來越多,工錢卻越來越低,又跟兼職似的日結工錢,眾人的情緒越來越不滿。等到其中一名員工因加班過度搬貨時被砸傷卻沒有拿到醫療費後,不滿的情緒達到了頂點,並且爆發了。

受傷員工的親哥哥也在昌盛工作,他到昌盛集團的辦公室去商議弟弟醫療費以及賠償金的問題,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便脅持了正好在公司的楊孝文、楊孝貞,要求昌盛出錢給弟弟治病。楊光跟彭國棟合作談判才說服了那名員工。

可是事情鬧得很大,上了電視直播,昌盛的名聲一落千丈。

☆、253

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 楊光告訴周亦霏:“雖然奶奶跟阿爸做主一力承擔了之前那名受傷的員工的醫療費、後續的治療費還有生活費,還在法庭上替綁架大哥跟二姐的那名員工求情,但是昌盛受到的影響還是太大。阿爸因為心臟不好, 以前每年冬天冷起來的時候, 都要留在家裏養病, 把公司的事交給大哥跟二姐處理。現在已經12月份了, 他還每天去公司。阿媽日日擔心他的身體。”

“這種名聲受損的事一時之間也沒辦法解決,唯有讓時間淡化市民對昌盛的不滿了。”周亦霏道,“對了,出了這種事,昌盛跟那個美國老板的合作怎麽辦了?”

“就是因為出了事那位華先生還是堅持合約要繼續進行下去,所以阿爸現在才會這麽拼命的。”楊光搖了搖頭, “好在大哥很愧疚, 把他自己在外面開的公司轉手了, 拿到的錢還給公司了。二姐也一心一意幫這阿爸做事,沒有再出去搞事了。”

“說起來, 當初負責看合約的是你二姐對吧?她那時候是怎麽想的?明明發現了漏洞, 知道合約對昌盛不利,卻因為那位華先生許諾只要昌盛被他收入囊中, 他就會讓她擔任經理,就敢幹這種毀掉自家公司的事?”周亦霏問。

“……我聽奶奶罵二姐的意思, 好像二姐是想掌權,但是大哥是楊家的長子嫡孫,奶奶說公司以後一定會交給大哥, 二姐就……”楊光解釋道。

“得不到的就毀掉嗎?”說實話,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楊家,周亦霏很可能會稱讚楊孝貞一聲,但是現在嘛……

“二姐已經認了錯,最近也在好好地幫阿爸手,沒有再理會那位華先生了。”楊光笑道,“雖然昌盛一時虧了點錢,但是一家人能重新和睦起來,我覺得還是值得的。”

“那倒是。”周亦霏認同地點點頭,“好在合約只有一年,只要咬牙捱過這一年,全家人齊心協力,昌盛還會再次昌盛的。”

“我聽阿媽說,阿爸擔心這一年捱不過去。”楊光忽然壓低了聲音,“說是擔心那位華先生出手,和跟昌盛有合作的銀行聯手逼迫昌盛。”

“找人投資呢?”

“阿爸在找人談了,有意投資的人說起來你也知道,唐朝的新任董事長霍偉聰。”

“哦,我想起來了,唐朝也吃過華先生的虧。當時霍偉聰還不是唐心的老公,他們趕著結婚就是因為華先生出手對付唐朝,唐朝的股價下跌,需要唐朝的繼承人結婚穩定股東。”周亦霏道,“難怪霍偉聰有意投資呢,或者是同病相憐吧。”

“有這樣的事?”楊光吃了一驚,“怪道他們結婚那麽倉促呢。你不知,參加完那次婚禮之後,大嫂笑話了他們很久,說是……”他頓了頓笑出了聲,“說是規模小得連阿媽一個小護士續弦嫁給阿爸的婚禮規模都比不上,簡直丟臉。”

周亦霏也笑了:“哦,當年伯母跟伯父結婚的場面很大嗎?”

“一般人看來場面當然很大,不過在有錢人眼裏估計只是一般,畢竟阿媽只是個護士,嫁給阿爸又是續弦,比不上阿爸的前妻門當戶對的場面。”楊光說著忽然對周亦霏道起歉來,“Sorry啊,我只是個小警察,估計以後不能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了。”

說到婚禮,周亦霏頓時心喜男友也跟自己一樣有結婚的計劃:“婚禮場面大小無所謂,重要的是結婚的人。”

空氣中忽然就充滿了戀愛的酸臭味。

“楊光,你小子今天好運。”一個大嗓門打破了兩人之間粉紅色的泡泡,正是沒能準時回來警局吃午飯的暴龍。

楊光歉意地對周亦霏笑笑,問暴龍:“你巡邏那條街出事了?我好似沒聽到call哦。”

暴龍一屁股在楊光身旁坐下,跟對面的周亦霏打了個招呼:“周律師你好。”完了又小聲告訴楊光,“我跟貴叔巡邏的那條街今天在搞什麽法制宣傳,有一群律師不要錢給整條街的行人普法。”

“我聽到了哦,”周亦霏笑道,“免費普法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現場太亂,我們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暴龍還沒說完,貴叔就在他身後喊:“暴龍,你還不快來吃飯,那幫律師下午還要繼續宣傳呢。快點吃完過去看著,別出事了。”

暴龍對兩人攤了攤手,起身去找貴叔了。

這時楊光的上司走進了餐廳:“暴龍、阿貴,沒出什麽亂子吧?”

“沒有是沒有,不過人太多,只有我跟貴叔兩個人維持秩序……”暴龍趁機抱怨。

上司立刻轉過頭來:“楊光,下午你跟暴龍、阿貴一起去巡邏,你的班我找人頂替。”

“哦,知道了。”

上司交代下來的任務楊光能怎麽辦?只好接受嘍。周亦霏不免笑了一陣,之後才說正事兒:“這個義務宣傳之前師父跟我提過一次,說是港大法律系的戴教授擬的普選法,跟現在香港特首的選舉法不同,是面向全港市民的。你維持秩序的時候留意一下,別讓人說是宣傳法律,最後卻說到政治上去。”

“知道了。”

當晚楊光特意打了電話給周亦霏說了一下普選法宣傳現場的事:“你提醒過我之後我特別留意,發覺有幾個律師真是在宣傳的時候夾帶私貨,還有人有意鼓動市民去中環向政府抗議現在的選舉法。”

“不是要鬧事吧?”

“不清楚,不過我已經向上頭匯報過了,有事的話上頭會處理的。”

然而接下來兩個星期一直風平浪靜,周亦霏頓覺是自己多心了。

而她回到香港的第二個聖誕節也即將到來。

跟一年前她只能跟著婉蘭去她的朋友家慶祝相比,今年的平安夜周亦霏早早就有了四五個約。她分/身乏術,又有楊光說好要一起過平安夜,索性全都拒絕了,專等到時候跟楊光共度。

24號當天還要上班,周亦霏早早買好了禮物找快遞發出去,不過公司裏朋友的禮物是當面交換的,還有楊光的準備晚上見的時候再交換。

她正在辦公室裏拆同事送的禮物時,婉蘭跟Jim聯袂來訪:“Eva,我同爹地商量過,聖誕節過完就準備離開香港了。”

“這麽快?”雖然早在婉蘭要移民時周亦霏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也做好了分別的準備,不過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她還是有點舍不得了,“早知道會這麽難過,當初就該勸你留在香港。”

Jim笑了:“那不是叫我跟Man分手?”

“餵,你這樣的想法不對哦,怎麽不能是你舍不得Man,也跟她一起留在香港呢?”周亦霏笑道。

“不過現在再說這個已經太遲了。”婉蘭也笑了,“對了,移民之後恐怕就沒機會再參加香港的繽紛冬日節了,我跟Jim打算今晚去皇後像廣場玩一整晚。你同你男朋友有沒有節目?”

“巧了,我跟楊光也是打算去皇後像廣場玩的。”

“那就一起呀。唐心跟她老公、子山和俏君也會來。”婉蘭笑道。唐心、子山雖然曾經跟她是一出三角戀的三名主角,但是幾人都各自有了對象,她又要去加拿大定居不再回香港,跟那兩個人也就再見亦是朋友了。

“好。”

“本來還叫了芊芊跟徐Sir的。不過芊芊上一次的舞蹈演出很成功,她現在正忙著開一個舞蹈學校,專門招收身體有殘疾的人學習舞蹈,沒時間來。”

“芊芊辦舞蹈學校也不錯。她上一次的舞蹈表演之後,我記得還有雜志采訪她,後來在雜志上大力稱讚她,說她是浴火重生的鳳凰。芊芊倒還平靜,徐Sir激動得好似是雜志誇他自己一樣。”

“應該是比他自己上雜志都高興吧?”婉蘭道,“芊芊同我講,徐Sir對她真的很好,再加上她又可以重新跳舞,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這樣我都放心點,就算我離開了香港,芊芊也會得到好好的照顧。”

因為先後被曹景添認作義女的關系,婉蘭跟芊芊在某種程度上也成了姐妹。聽她這麽說,周亦霏就明白,婉蘭是真的把芊芊當做姐姐看待了。

晚上,八個人在皇後像廣場的聖誕樹下相聚了。婉蘭先說了要移民的消息,幾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感。

唐心尤其傷心,她本來帶了一支上好的紅酒過來慶祝,卻在得知婉蘭即將移民後難過得不想開了。

“就當是給我餞行吧。”婉蘭主動打開了紅酒,“我們來喝一杯。”

幾人都喝了酒。只有楊光沾了沾唇便罷,見幾人看他,便笑著擺手:“不是我不給面,是去年的平安夜皇後像廣場這邊出過事。有人酒後駕車撞到了聖誕樹,砸傷了很多人,所以今年中區的同事要加班加點看著這裏。他們人手不夠,我們差館也接到通知,全部成員都要待命,隨時準備著臨時調過來加班。我要待命,不能喝酒。”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十點前。

☆、254

“Sorry。”去年酒後撞車傷人的主角唐心低下了頭。

“啊, 不關你事,這支紅酒很好。”楊光不知底細,以為唐心道歉是因為她帶了紅酒過來, 忙開口解釋。

深知前因後果的周亦霏暗中拉了楊光一把, 他才住了口, 尋了個機會問怎麽回事。

周亦霏低聲把唐心正是去年皇後像廣場案肇事者的事說了, 楊光不禁撫額:“這就尷尬了。”

“沒事,你之前也不知道。”

“Man,你去加拿大,能不能順路照顧一下我爹地?”兩人正偷偷交流時,霍偉聰忽然問婉蘭,兩人便一起看了過去。

“咦, 阿聰, 公公去加拿大做什麽?”唐心驚訝道。

“是這樣的, 爹地為公司服務了這麽多年,很少有休假的時候。今年公司的幾位元老接連出事, 爹地肩上的擔子更重, 之前他中風都沒有好好休養。現在我已經接手了公司的事,想讓爹地到處旅游一下散散心。加拿大、歐洲、澳洲, 這些地方都可以去。”

“好哇。那阿Man,我公公在加拿大這段期間就麻煩你照顧了。”唐心道。

婉蘭點了點頭:“好。”雖然她跟自己父親到了加拿大之後要先安頓下來, 會很忙,不過霍伯父去旅游也呆不了多久,辛苦一點兒應該照顧得過來。

“等爹地旅游回來, 就把公司交給他看幾天,我陪你出去旅游。你現在可以先想好去哪裏玩。”霍偉聰又對唐心笑。

“旅游啊,”其實唐心每年都會出國很多次,幾大洲到處飛,能看的差不多都看過了,不過這次跟新婚的老公一起去,應該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吧?“那就加拿大吧,順便看看Man移民之後過得怎麽樣。”

“好。”

歡快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平安夜平安度過,婉蘭跟Jim攜著文國泰、霍寰中一起飛往加拿大去了。其他人則繼續自己的生活。一直到新年前夕,周亦霏自我約束只做助手不接案子的時間已經滿了三個月。

期滿後,她自覺這段時間收獲不少,可以開始接案子了,便跟事務律師王律師和李律師說了一聲,讓他們可以開始轉介案子給自己。

王律師立刻介紹了一個客戶給她:“這位劉太太以前跟陳大狀打過交道,這次本來還想找陳大狀的,不過陳大狀的收費高,她說自己目前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又叫我改介紹其他律師。正好她之前也跟你接觸過,這次的離婚案還交給你吧。”

“離婚案?”周亦霏接過資料沒忙著翻開,“離婚案你自己不是就可以打嗎?我雖然收費比師父少,但是還是可能比你高。劉太太真是缺錢的話,應該直接請你幫忙吧。”

“可能因為案子比較麻煩吧。”王律師笑著指指文件夾,“你看下資料就明白了。”

周亦霏疑惑地翻開了資料,首頁就有委托人的照片,她仔細辨認了一番:“原來是她!”

照片上的人是之前八十歲阿婆誤傷的那位劉保安的妻子劉太太,因為懷著八個多月的身孕胖得幾乎變形,這才讓周亦霏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她要離婚?不必往下看周亦霏就明白這件案子為什麽棘手了。

她接著往下看資料,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劉太太肚子裏的孩子的撫養權夫妻兩人不能達成協議。

要知道劉保安當初被那個八十歲的阿婆推倒傷了尾椎骨,最後竟落下了性功能喪失的結果。劉太太當時就想離婚的,不過在劉保安千求萬求之下心軟沒有離,並且還答應了做試管嬰兒。

可惜對一個男人來說,喪失了性功能幾乎等於宣告了這個男人不再是男人,對男人的心理影響堪稱巨大。

這大半年來,沒有性功能的劉保安日益暴躁,控制欲也越來越強。先是以妻子懷孕為由逼著她辭職在家養胎,接著不許她回娘家探望生病的父親;後來連她跟其他男人說話、接觸都不允許了,去醫院做孕檢的男大夫也被逼著換成了女醫生。

劉太太不堪忍受這種控制,決定離婚。

劉保安要求她生下孩子給自己,不然就不會放過她。可是懷胎八個多月的劉太太怎麽也不舍得跟肚子裏的孩子說再見。

而且劉太太認為,是因為丈夫的原因她才不得不忍受促排卵的痛苦做試管嬰兒,之後還要忍受十個月的懷孕期,接受懷孕對她身材、工作等造成的巨大損失。

而不能人道的丈夫呢?只需要穿刺抽一次精,舒舒服服地等上十個月,就能得到一個孩子。

承受了這麽多痛苦,憑什麽不能把孩子留給自己?

“他們夫妻關註的焦點就在劉太太肚子裏的那個孩子上,”王律師忽然開了口,“劉保安說,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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