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九點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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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只是一個普通櫃員, 如果沒有大的貢獻的話,可能一世都是這個位。但是阿建利用私人時間充電,拿到了會計證轉作了會計。之後又憑借個人的努力慢慢升職到辦公室主任。”

“就你對被告的了解,你認為他會不會犯下連環強殲案?”

“反對!法官大人,我反對辯方律師誘導證人做出猜測性的回答。”陳錦蓉迅速起身。

“反對有效,證人不必回答這個問題。”

劉律師立刻換了個問題繼續提問:“柳先生, 請問你認不認識被告的太太?”

“我認識江太。江太也都是我們銀行的職員, 十年前入職的。”

“被告跟他太太結婚已經十年, 而江太也是十年前入職,也即是她一入職就結婚了?”

“是。”

“請問銀行方面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柳行長嚴肅地表示我們銀行男女平等, 絕對不會因為女職員可能要休產假影響到工作這種原因就不錄取女職員, 也不會幹涉職員的婚姻自由。

旁聽席上因為他這番表態起了一陣騷動,直到法官敲響法槌才平靜下來。

“柳先生, 除了上班時間,你跟被告有沒有在其他時間接觸過?”

“有。我們銀行跟幾家大公司有來往, 有時候那些公司舉辦酒會之類的也會邀請我們銀行的人參加。另外我們銀行自己也會舉辦一些慶典年會,我和我太太跟阿建江太也都一起出席過。有時候阿建江太周末或者假日旅游,會邀請我們夫妻結伴旅游。”

“在這些接觸中, 你認為被告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工作上,阿建是一個好職員;生活中,阿建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老實說,我太太非常羨慕江太,因為對比我的粗枝大葉,阿建對江太的照顧簡直細致入微。”

“你跟被告的接觸過程中,有沒有發現他有異於常人的情緒或者行為或者其他表現?”

柳行長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陣才說:“要說異於常人這一點,阿建的確是有的,不過不是什麽怪異的行為。我們銀行舊年召了一個留學德國的金融人才,這個職員向我們介紹了一個德國的節目,叫《Super Brain》,裏面有一個挑戰項目是人臉識別,阿建比電視上的演員還要早識別出來。那個德國留學的職員說,阿建的眼可能在人臉識別方面厲害過電腦。”

“法官大人,被告在人臉識別方面的厲害之處言語中不足以體現,為了給各位陪審員有一個直觀的認識,我在這裏懇請法官大人準許在法庭上展示一個小游戲。”

“控方律師,你對辯方律師的申請有沒有意見?”法官問陳錦蓉。

“法官大人,我沒有意見。”陳錦蓉道。

“本席批準辯方律師在法庭上展示人臉識別小游戲。”

劉律師的助手把一只U盤交給法庭的工作人員,很快就在法庭一側的大屏幕上出現了小游戲的名字《韓國小姐連連看》。

“哇”的聲音隨著小游戲的打開在法庭裏此起彼伏,只見大屏幕上那一張張韓國小姐的臉都極其相似,想要在規定時間內找出一樣的還真是不容易。

展示完畢,劉律師便示意自己沒有問題要問柳先生了。輪到陳錦蓉盤問證人,她沒有打算提問,於是這位銀行行長柳先生便結束了證人之旅離開了法庭。

劉律師正要再申請傳召下一名證人,法官卻宣布休庭到下午一點鐘再審。

周亦霏跟著陳錦蓉、孫律師去了餐廳,低聲問:“師父,劉律師要展示的那個小游戲跟案子關系不大,為什麽不反對?”

“這個案子的受害者臉部骨骼相似還是你向警方提供的線索,怎麽現在反倒是你不明白劉律師提出這個人臉識別游戲的用意了?”陳錦蓉笑道。

周亦霏楞了。

孫律師在一邊打圓場:“小周還是年輕,又被人給舉報徇私,是不是心裏壓力很大?”

陳錦蓉便一臉慈祥地笑看著徒弟臉色果真難看起來:“你呀。打官司其實跟辯論有點相似,除了要堅持自己的立場之外,也要從對方的言論裏面挑出漏洞,再針對這些漏洞進行反駁。明天30號正好是中秋,有休假,後天是內地國慶,有三天假期。這幾天你好好歇歇,也好好想想以後應該怎麽做。”

“我知道了,師父。”

下午開庭之後,劉律師先傳召了一位電腦專家洪博士,他是帶著自己的手提電腦來的。

“Dr洪,請你用電腦展示一下被告跟他妻子以及本案八名受害人的相似點。”

洪博士把手提電腦接在大屏幕上,顯示出自己正在使用的軟件:“這個軟件的作用是掃描人臉,提取臉部特征,形成十幾處關鍵點的電腦人臉。”他一邊說一邊將江永建二十歲時的照片調取出來放在屏幕左邊,同時啟動軟件在江永建臉上標記出了特征點,在屏幕右側上方形成了一副電腦人臉。

“這個電腦軟件捕捉到的這些特征點並不標記出絕對的骨骼大小,而是展示各種骨骼之間的比例。”他又調出了江太太二十歲時的照片,同樣掃描後形成了一副電腦人臉,之後將兩副電腦人臉進行了對比,“這兩個人的外貌並不一樣,你們可以看到從這兩幅電腦人臉上看到,他們的臉部骨骼比例是一致的。例如這邊,”他用鼠標指向鼻梁跟額頭的位置,“鼻骨跟額骨高度的比例一樣。”

洪博士又接連展現了八名受害者在受到侵害時的年紀的照片,電腦掃描結果顯示她們跟江永建和江太太的臉部骨骼比例完全一致:“人的臉有大有小,鼻梁有高有低,額頭有飽滿不飽滿,主要就是因為臉部骨骼比例不同。但是這十個人在二十歲左右時候,臉部骨骼的比例是一樣的。”

電腦專家之後,劉律師又要求傳召一名心理醫生,周亦霏驚訝地發現走進法庭的居然是鐘學心。

她鎮定自若地坐上了證人席。

“鐘醫生,請問你從事的是什麽工作?”

“我在西九龍法醫部供職了十幾年,幾個月之前離職,現在在仁愛醫院做心理醫生。”

“請問你在西九龍法醫部供職期間,有沒有接觸過用一副頭骨覆原人臉的案子?”

“有。”

“請你解釋一下頭骨覆原人臉的原理。”

“有關機構對人的面部軟組織厚度進行過大量統計性測量。測量的標志點統一包括發際、眉間、鼻根上唇根部、人中、頦唇溝、頦隆凸、頦下、眉中央、眶緣下點、下頜下緣、顴弓上緣、下頜升支及下頜角。又參考了性別、年齡、種族等差異,形成了面部軟組織厚度參數。這個參數決定了容貌的大致輪廓,隨後再加上五官形態及位置與顱骨形態間的關系。顱面覆原技術就是以此為基礎建立的。”

“也就是說,根據頭骨可以大致上判斷出頭骨所屬人類生前的性別、年齡、種族,是不是?”

“是。”

“反過來是不是同樣能成立?”

鐘學心笑了:“這一點不太好說。我們見到一個人,首先註意到的就是這個人的面部,那麽對於這個人的性別、年齡、種族能直接從外貌上得到大致上的判斷。”

“那我換個方式來問,如果有人說可以不經過掃描直接由一個人的臉看到他臉下的骨骼,你覺得可不可信?”

“可信。這種天生的技能雖然少見,但是的確是存在的。”

“請你從心理學角度闡述一下這種人在生活中發現到跟自己臉部骨骼比例相似的人會有什麽感覺。”

“反對!”陳錦蓉立刻起身,“法官大人,被告發現跟自己臉部骨骼相似的人跟他是不是能透過皮相看到骨骼完全無關!”

“反對有效,證人無須回答這個問題。”法官道。

劉律師聳聳肩:“法官大人,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陳錦蓉還是沒有提問,鐘學心離開之後,陳錦蓉才表示徐婉芳的身體沒有問題,她已經回到了法庭,可以出庭作證。

法官同意了傳召徐婉芳。她是控方證人,由陳錦蓉先行盤問。

陳錦蓉的問題都是圍繞著徐婉芳是怎麽幫警方引出江永建來的。

輪到劉律師提問時,他一開始的問題聽起來跟案子好像沒有什麽關系:“徐小姐,請問你今年多大了?”

☆、231

“我今年十九歲。”

“在本月7號, 警隊的談判小組有過一次出警記錄,你知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出警的?”

徐婉芳低下了頭:“我知道,是……我自殺, 談判小組的人跟我談判, 救下了我。”

“你為什麽要自殺?”

“我……三個月前被人強殲, 月初發現我有了孩子, 我前男友阿榮叫我打胎,不然就要跟我分手。我覺得生無可戀,就想自殺了。”

“你采取的是什麽自殺方式?”

“我爬上我家大廈的頂層,想跳樓。”

“你是在什麽情況之下爬上頂樓準備跳樓的?”

“我……我跟阿榮通完電話,他說我不打胎就分手,跟著就掛了電話。我很傷心, 就從家裏沖出去跑到樓頂去了。”

“當時你家裏有沒有其他人?”

“我爹地在另一間房睡覺, 我打電話是在客廳打的, 可能他聽到我講電話了吧。”

“你上到樓頂之後,你父親才跟了上來。你父親勸你不要跳樓無果, 這才報警, 之後警察跟談判專家相繼趕到。你記不記得這段時間有多長?”

“我……我不記得了,我沒有留意時間。”

“我提醒你一下。根據通訊公司提供的資料, 你跟你的男朋友9月7號上午9點47分通電話,通話時長3分58秒。也就是說, 你男朋友掛電話的時間大約在9點51分。根據警方的記錄,你父親報警求救的電話是在當天上午的10點32分21秒打進警局的,中間有41分鐘的空白時間。”

“警方接到報警電話之後, 即刻call了附近的巡邏警員趕到現場,第一個警員趕到現場的時間是你父親報警後的3分鐘。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員原本是在街上巡邏的,他接到警局的call,趕到你家大廈,再搭乘電梯到頂樓,一共花費了3分鐘。由此可見,你跟前男友通完電話從家裏上到樓頂需要的時間不會超過3分鐘。”

“也就是說,你上到樓頂準備跳樓自殺,到你父親報警求助,這期間有差不多38分鐘的時間。”劉律師的聲音冷淡而嚴苛,“一個真正想跳樓自殺的人,怎麽會在跳樓之前花費這麽長的時間去傷心?”

徐婉芳有點難過地低下了頭:“我……我當時真的好傷心,真心想自殺的;但是……我又覺得,如果死了,以後都見不到阿榮,見不到我爹地……”

劉律師一點都沒被她的傷心打動:“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根據警隊談判小組的記錄,上個月談判小組也是接到一個報警說有人要跳樓自殺,談判員趕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轉向徐婉芳:“如果你真的是想自殺的話,就算有談判專家出面都沒用。你之所以能夠被談判專家救下來,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想真的自殺!你只是用自殺做手段,脅迫你的男朋友答應你留下腹中的胎兒!是不是?”

徐婉芳低下頭啜泣起來。

陳錦蓉站了起來:“反對辯方律師一直向證人詢問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法官大人,根據證人給警方的記錄,她肚子裏面的孩子就是我當事人的,所以證人因為要不要打胎而自殺這件事絕對與本案有關!”

法官沈思了一會兒,駁回了陳錦蓉的反對:“反對無效。不過證人自殺與否與本案的關系不夠緊密,辯方律師,請你盡快進入正題。”

劉律師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很快又平靜下來:“徐小姐,自殺事件後來是怎麽收場的?”

“我……我跟阿榮分了手。”

“你的意思是你為了要這個孩子,選擇了不要男朋友。是不是?”

“是。”

“也就是說,你對這個孩子的愛超過了對你男朋友,是不是?”

徐婉芳考慮一會兒就點點頭:“可以這麽說。”

“徐小姐,請問你跟你男朋友交往了多久?”

“三年。”

“你們交往三年,有沒有發生過性行為?”

徐婉芳紅著臉搖了搖頭:“沒有。”

“為什麽?”

“阿榮說,想把我們的第一次留到結婚的時候。”

“跟阿榮交往之前,你有沒有交過其他男朋友?”

“沒有。”

“也就是說,我的當事人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對不對?”

徐婉芳又低下頭抹起淚來,周亦霏看到旁聽席上一個中年男子也低頭掩面。

“法官大人,我要求證人回答我的問題。”劉律師道。

法官面無表情:“證人,請你回答問題。”

徐婉芳低低地答了一聲:“是。”

“徐小姐,根據你報警的時候警方的記錄,你是被人從背後用藥物迷昏帶走的。你之前沒有同男人發生過性行為,案發的時候又是昏迷的,當你醒來之後是怎麽知道自己被人侵犯了的?”劉律師問道。

“我……我下shen很痛,有血跡,……”

“下shen痛,有血跡,好似很多痛經的女人都會有這種情況哦。你是怎麽知道不是痛經,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我……我……”徐婉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種問題,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陳錦蓉。

旁聽席上的中年男子忽地站起身來指著劉律師喊起來:“你這個人渣!我女兒被人侵犯了,她是受害者,你怎麽能……”

劉律師對中年男子的指責幾乎是充耳不聞:“徐小姐,請問你怎麽知道你下shen痛、有血跡不是痛經而是被人侵犯了的?”

“人渣!你不是人!”中年男子繼續咆哮,終於被法官以擾亂法庭的名義轟了出去。

徐婉芳流淚歸流淚,居然還能撐得住回答了問題:“我媽咪有教過我。”

“哦~”劉律師變換了語調,又拖長了聲音,讓這簡單的一個字變得暧昧不已。“根據有關的調查,女人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總是感情覆雜的。”劉律師輕笑道,“徐小姐,請問你對我的當事人有什麽感覺?”

徐婉芳一下子擡起頭來:“我好憎他!”

“不對!”劉律師的態度忽而變得正經起來,“女人憎恨一個男人的時候,是不會願意幫他生孩子的。但是徐小姐你寧肯用自殺來威脅你交往了三年的男友都不肯打掉這個孩子,甚至乎在威脅失敗後你為了能留下孩子選擇了跟你男友分手。你這麽愛這個孩子,對孩子的父親恐怕沒有憎恨而是也很有愛意吧?”

徐婉芳搖頭哭喊起來:“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孩子是無辜的,我要盡做媽媽的責任,保護自己的孩子!”

“法官大人,證人現在的情緒很激動,我申請暫時休庭。”陳錦蓉道。

法官點點頭:“休庭十分鐘。”

陳錦蓉跟孫律師帶著徐婉芳來到法庭外面,周亦霏也從旁聽席上下來跟了出來。

徐婉芳的父親被趕出法庭之後就在門外,見到女兒哭著出來,立刻過來抓住她:“阿芳,我一早就說過叫你不要出來作證……現在看你這樣,我做爹地的都替你難過……”

徐婉芳事前就被陳錦蓉提醒過,辯方律師的問題會讓她很難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的她只流了一會兒淚就止住了:“爹地,那個人做了這麽多壞事,應該受到懲罰。如果人人都怕被人說不敢出來作證,不是就讓他逍遙法外了?”

“唉。”徐父對著女兒只有長嘆了。

陳錦蓉卻有了惻隱之心:“阿芳,如果你現在退出,我可以另作安排。”

徐婉芳卻堅定得很:“我沒事,我可以繼續出庭作證,讓侵犯我的人等到應有的懲罰。”

十分鐘時間到,幾人回到法庭,案子繼續審理。周亦霏看著劉律師絲毫羞愧也沒有的樣子,終於意識到所謂的“為了贏官司不擇手段”究竟能殘酷到什麽地步了。她長舒一口氣,明白自己以後想在律師這條路上走得長遠需要付出很多。

“徐小姐,你幫警方誘捕我的當事人,警方有沒有向你提供支持,例如金錢?”

徐婉芳搖搖頭:“沒有。”

“其他方面呢?有沒有類似於抓到犯人之後給你補償之類的承諾?”

“沒有。”

“警方請你誘捕我的當事人的時候,你知不知道他就是警方懷疑的強殲犯?”

“知道。”

“也就是說,你是在完全沒有任何酬勞、任何好處,又清楚知道我的當事人就是四個月前強殲你的人的情況之下,作為警方的誘餌出現在我當事人的面前的?”

“是。”

“請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想抓住犯人,讓他受到法律的懲罰。”

“不見得吧?”劉律師又輕笑起來,“徐小姐,四個月前你被強殲之後,到你發現懷孕跟你男朋友鬧分手,這段期間你們倆的關系怎麽樣?”

徐婉芳想了想回答道:“阿榮不介意我被強殲,一直在我身邊安慰我。不過他發現我有了孩子之後叫我打掉孩子,我們才有了分歧最終分手的。”

“那麽這段期間你們有沒有發生過性行為?”

“……沒有。”

“為什麽?之前是想把你們的第一次留到結婚的時候,但是你已經沒了第一次了,阿榮為什麽還不跟你發生性行為?作為交往了三年的男女朋友,你不覺得這一點不太正常嗎?”

☆、232

“阿榮尊重我……”

劉律師嗤笑一聲:“徐小姐, 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男人對女人的尊重就是想跟她發生性行為?”

陳錦蓉沈著地站起身:“反對辯方律師發表對女性有侮辱性的言論。”

“反對有效,證人不必回答這個問題。辯方律師, 法庭是一個嚴肅的地方, 請你認真點。”法官道。

“我為我的不當言行向法庭道歉。”劉律師一臉一本正經地鞠了個躬, 但是他接下來提的問題讓法庭上的人都明白, 其實他一點都沒覺得自己這個言行有什麽不當之處,“徐小姐,你有沒有懷疑過,你男朋友可能是性功能有問題,所以才會跟你交往三年都沒有同你發生關系?”

徐婉芳的表情至少在周亦霏看來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我不知道……”

“但是徐小姐你剛才說,你母親已經教導過你男女之間的事了, 說明在你父母的眼裏你跟你男朋友應該會有這方面的事情發生, 為什麽沒有發生呢?”劉律師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

“反對辯方律師一再糾結與案情無關的細枝末節。”陳錦蓉起身道。

劉律師不等法官說什麽就搶著解釋:“法官大人, 證人在較早之前已經承認我的當事人是她第一個男人,而證人之前有穩定交往三年的男朋友, 三年的感情基礎卻沒有親密關系發生, 這種情況非常罕見,其中一定有某種原因。而這種原因很有可能就是造成證人對我的當事人和她男朋友態度不同的根源。所以我的問題與本案是絕對有關的。”

法官思考了一下, 還是同意了陳錦蓉的反駁:“辯方律師,雖然你極力想要說明證人對本案的被告懷有別樣的感情, 但是有沒有別樣的感情不是被告侵犯證人的借口。所以本席宣布控方律師的反對有效,證人無須回答這個問題。”

劉律師立刻又換了問題:“徐小姐,你接受警方的邀請誘捕我的當事人, 是不是出於想跟肚子裏孩子的父親再來一次親密接觸的心思?”

“不是!”徐婉芳道。

劉律師卻發起了連環問:

“在我當事人同你發生關系之前,你從來沒有嘗試過男女之樂,所以你心裏面對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有一種獨特的感覺,是不是?”

“正是出於這種感覺,你才會在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堅持要留下肚子裏的孩子,因為你想籍此跟我當事人有一點關聯,是不是?”

“你對我當事人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又懷了我當事人的孩子,卻不知道我當事人是誰,所以警方提出要你誘捕我當事人的時候,你直接答應了下來,因為你不想讓你的孩子不知道父親是誰,是不是?”

一連三個刁鉆的問題拋出,徐婉芳呆楞在證人席上說不出話。陳錦蓉表示反對後,法官同意證人不回答這幾個問題,可是徐婉芳的狀態一直沒有再恢覆過來,不得不暫時退出了證人席位,法官看看時間不早,便宣布休庭到10月5號再審。

回到律師樓,周亦霏向陳錦蓉承認了錯誤:“師父,一直以來我都自認聰明,再加上拿到律師牌之後打的幾次官司都贏了,不知不覺間就自滿起來,忽略了對手也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大律師。”

“你現在看清楚就好了。”陳錦蓉笑道,“你看下你,原來一直在上學,大學畢業去英國留學,到現在為止參加工作才不到一年時間,拿到拍照更是不足半年,卻已經打起兇殺案來了。你太急於證明自己能行,從學校出來之後並沒有積攢多少經驗,所以才會輕易中對手律師的計策。”

“對不起師父,因為我上學的時間太長,以前的同學已經工作了很多年,現在已經擁有了穩定的工作同豐富的生活。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我的確可能面對這種情況有點著急了,所以才……”周亦霏一邊說一邊低下了頭。

陳錦蓉笑著讓徒弟擡起頭來:“不過你這種新手律師也有一個好處。像之前你打的那單兇殺案,你知道那場官司打不打結果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你出於想讓被告認清自己的錯誤以及警醒世人的目的,必須要打這場官司,這是你的優點,因為有經驗的律師可能僅僅是出於‘不浪費納稅人的錢’就接受辯方律師的意見,給被告承認誤殺。”

“但是那樣一來,世人就不能從這件案子中得到教訓,甚至被告也不可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我們做律師的也不能只是想著省事、省錢,總要讓法律發揮本應有的作用。如果你的用意是好的,行事又沒有違反法律規定,那麽只要堅持這個原則,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都不是什麽壞事。”

周亦霏稍稍臉紅:“師父,其實我沒有你說的這麽……好。洛偉基那件案子,張律師來找我說給洛偉基承認誤殺的時候,接不接受我本來是在兩可之間的。不過後來去見邱先生,又覺得他對妻子的死太不在乎,對兇手也太大度。我有部分原因是想替邱太出一口氣才賭氣一定要打那場官司的。”

“不能全看方便,也不能全憑意氣,你要把握好這個度。”

“我知道了師父。”

陳錦蓉又提起了劉律師:“之前你打包租婆那件案子遇到劉律師的時候,已經認識到他善於從男女關系上挑刺,而這種手段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不止他一個人善用。因為人是有羞恥心的,被人在男女關系上懷疑到的時候會非常容易受到刺激,從而方寸大亂。陪審員把這些行為看在眼裏,就很有可能懷疑這個人的人品,這個人所說的話的可信度就會降低,最終會影響到陪審員對案件的判斷。”

周亦霏點點頭:“師父你當時就提醒過我劉律師會不擇手段,不過我那時候只是小遇挫折,實際上還是太順風順水,所以沒有把師父的話真正聽進去。”

“呃……”陳錦蓉猶豫了一下又開了口,“這幾天有時間的話,你不妨去看一下洛偉基。”

“看洛偉基?師父你的意思是讓我在大律師公會的聆訊之前去看洛偉基?律師公會審查這件案子會去見洛偉基?”

陳錦蓉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你先去看吧,你看了就知道了。”

當日天太晚,第二天又是中秋,周小柔早就約了堂妹一起去音樂農莊看興叔跟Reba夫妻——對,是夫妻,Reba有孕又從莫家聰手裏接過了音樂農莊,興叔把跌打館轉給徒弟阿強管,要跟著Reba去鄉下,兩人索性就把證領了。

第三天10月1日又是國慶,楊光剛好沒有班,就叫上周亦霏一起逛街。

因此一直到2號周亦霏才抽出時間去赤柱監獄看洛偉基,她登記之後發現洛偉基的小舅子陳志遠就在自己前面也登記了要見洛偉基。

來到監獄的會客室,看守說洛偉基正在見人,讓周亦霏先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一下。她依言坐等,隱隱約約聽到會客室裏面有喊叫聲。沒多久就見陳志遠一臉怒氣地開了門出來,看見外面的周亦霏他楞了一下,指著周亦霏“你”了半天,轉身跑了。

看守請周亦霏進去,她來不及思考陳志遠的行為是怎麽回事,便進了會客室。洛偉基原本雖然只是餐廳經理,卻總是西裝革履一副精英範,便是現在換了一身囚衣,他也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頭發梳的一絲不亂,兩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即便放在一眾犯人之中,仍舊是犯人中的精英。

“周律師?想不到你會來看我,”洛偉基等周亦霏坐下之後就當先開了口,“你是來問我在法庭上承認罪行的事的吧?”

周亦霏只得點點頭:“是。”

“我知道自己之前把邱太當成害死我的孩子以及我太太的兇手是偏激了點,在法庭上卻轉變得太迅速,也難怪你回想過來不相信我。我向你保證,我是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洛偉基道,“至於在法庭上那樣做,也是張律師的建議。”

“張律師……”周亦霏瞬間明白過來,“你是說,庭審過程中你發覺自己的確偏激了,就向你的辯護律師說明了,而他就建議你在法庭上認錯博表現,爭取輕判?”

洛偉基點了點頭:“張律師告訴我,法律的作用就是讓犯罪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同時也警醒世人不要行差踏錯。我既然已經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法律的目的其實就算達到了一半;而且我太太已經去世,我再也不會有機會像今次這樣去犯罪,而我餐廳管理人員的本職工作做的相當合格,理應為自己爭取輕判,早點出去繼續為社會貢獻。”

周亦霏呆楞了一會兒才苦笑起來:“原來還有這樣的事。”

☆、233

自己果然是太夜郎自大了。

“周律師, 你……”洛偉基註意到了周亦霏的神情有點不對,便關切地問了出來,“是不是有什麽不妥?”

“啊, 沒事。”周亦霏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在探監, 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被自己送進監獄的人安慰, 她又搖了搖頭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 “剛剛你太太的弟弟是不是來看過你?我在外面聽到你們好像發生了爭吵?”

“是。阿遠他仍然覺得是邱太害死了我太太,對我在法庭上認錯的行為很不理解,剛剛的確因為這件事同我吵了起來。”

“陳先生不是也在法庭聽審了嗎?”

洛偉基嘆了口氣:“阿遠跟我的遭遇很相似。我是被家姐帶大的,後來家姐出嫁以後過得不好,還殺了人坐了監,只剩下我一個人苦捱, 直到跟阿詩結了婚之後才好點;阿遠也是被我太太帶大的, 我太太過了世, 本來指著我照顧阿遠的。但是現在我也坐了監,沒人可以照顧阿遠, 不知道他以後能不能長進點。”

“我看你小舅子已經成年了, 做事應該會有分寸的。”周亦霏道。

“那倒是,阿遠雖然沖動了點, 但是行事比我正。”洛偉基點點頭,“當初阿遠認出幾乎同我太太撞車的人就是邱太, 直接就說是邱太害死我太太,叫我報警抓她。如果不是我覺得沒有證據,就算報警都懲罰不到邱太的話, 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周亦霏略覺放下心來:“不會多一個犯罪就好。”

“不會。”

看過洛偉基出來,周亦霏想到文國泰也是關在這間監獄的,既然來監獄一趟,索性再看看他,便向看守提出了請求。

“文國泰?他今天在另外一邊的會客室,只能隔著玻璃打電話那種。”

周亦霏道了謝來到另外的會客室,卻見婉蘭正在跟文國泰通話。Jim就站在婉蘭身旁,時不時地從她手中接過電話說上幾句,兩人之間似乎有一點淡淡的情愫流動。

周亦霏見狀便不忙著上前打擾二人,等兩人說完要掛電話時才走上前來,先隔著玻璃跟文國泰打招呼。

婉蘭看見周亦霏便笑著起身把座位讓給她:“Eva,我聽爹地說過,你有時候會來看他。”

“別感激我,我多數都是順路。”周亦霏一邊笑著說,一邊拿起電話聽筒。

“就算只是順路,始終都讓我爹地沒有一個人孤零零地那麽難過了,我一樣感激你。”婉蘭笑道,見對面的父親也拿起了聽筒才收了聲。

周亦霏跟文國泰共同話題不多,問候過他身體狀況之外,又提了一句下個月月初就能出獄,之後兩人便說起婉蘭的事來。文國泰顧不得女兒現在就在外面,高興地告訴周亦霏:“剛剛他們兩個跟我說,前天中秋,Jim跟婉蘭表白,婉蘭答應了,他們兩個現在在一起了。”

周亦霏回過頭來向兩人道喜,Jim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婉蘭稍稍遲疑了一下便也笑著點了點頭。

跟文國泰又隨意聊了幾句之後就結束了探視,三人正要離開監獄時,又碰上了霍偉聰,他是過來探視尹秋月的。

“Man,我有點事想請你同唐心講,你不趕時間的話我們就在這裏談一談?”霍偉聰攔住婉蘭。

“你有事同唐心講?”婉蘭有點猶豫,“你同唐心已經訂了婚,不管有什麽事,難道不是應該自己親自對她講的嗎?”

“我……我不太方便。”霍偉聰支支吾吾了一陣,忽然下定了決心般開了口,“Man,你是唐心最好的朋友,我就不瞞著你了,是唐朝出了點事。”

“唐朝出事?”三人都驚訝起來,周亦霏還插了一句嘴:“報紙雜志上不是還什麽消息都沒有嗎?”

“等報紙雜志上登出消息就太遲了。”霍偉聰苦笑道,“如果你們有留意財經新聞的話,應該見過前一陣的報道,有一個美籍華裔的大富商華龍生最近回來香港,想在香港拓展業務。”

“華龍生?”周亦霏最先驚訝出聲,“我知道他。華先生是早些年從香港移民到美國的,在美國的生意做得很大,最近才回來香港,好似暫時在接觸服飾珠寶行業,我堂姐接到過華先生的邀請。不過堂姐已經開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拒絕了華先生的招攬,只是幫華先生設計了一款珠寶,結果就收到了一支鑲鉆的表做謝禮,說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這是前天中秋去音樂農莊時周小柔說的,她還給大家展示了那支鉆石表,據說那支表在表行的標價是港幣二十萬。

沒等Jim跟婉蘭吃驚,霍偉聰便又開了口:“其實那位華先生接觸的並不只是服飾珠寶行業,酒店行業也有涉及,我們唐朝就是他接觸過並且有意收購的物業之一。”

三人再次同時看向霍偉聰:“收購唐朝?”

周亦霏差點要掰手指頭:“我記得唐太太去世的時候,唐心繼承遺產剛剛給唐朝估過價,市值一百多億。而且唐朝現在發展得很平穩,那位華先生怎麽會動心收購的?”

霍偉聰又一次苦笑起來:“前兩天不是有一個連環強殲犯被抓了嗎?那個強殲犯在銀行工作,唐朝剛好跟那間銀行有大筆金融業務來往。”

“但是,只是銀行的一個職員犯罪而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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