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晚上六點更新。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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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林健自己把報紙上寫的內容信以為真,他又生活潦倒無力照顧外孫,所以才會想到勒索這條路。”

聽了張耀宗花式為自己開脫的辯詞,周亦霏也不禁為之側目。

三位被選為判官的律師討論之後,最終還是判定張耀宗的行為並未違反律師的職業守則。

從大律師公會出來後的周亦霏一臉茫然:“師父,那個張律師就這麽脫罪了?”

“沒辦法,林康的口供更改過好幾次,本來就很難令人相信。林健寄出的那封勒索信是他親自寫的,沒有證據表明就是張耀宗指使的。從表面上來看,張耀宗的供詞完全能夠成立。”陳錦蓉看著徒弟笑起來,“你在這一行做多幾年就清楚了,有時候證據齊全都未必能令罪犯入罪的。”

周亦霏除了嘆息自己少見多怪,對律師這種“全憑一張嘴”的職業認識得似乎更清醒了些:“如果立身正還好,立身不正真的太容易走彎路走捷徑了。”

“所以我都經常提醒你,沒有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千萬不要妄下結論。”陳錦蓉笑著說,“香港人打官司的時候很多,只要有真本事,不會賺不到錢。但是不能被錢迷了眼什麽官司都打。”

“師父,如果專門幫窮人打官司,是不是不會行差踏錯?”周亦霏想了想又問,窮人一般都只能按照法律規定的數目給律師費,只有幫富人打官司的時候才有協商律師費的情況發生,不跟富人有關聯是不是會好點?

陳錦蓉好笑地看了一眼徒弟:“那你覺得林健跟林康是有錢人嗎?”

周亦霏頓時啞口無言。

“有的人付出了勞動想要錢,有的人付出勞動想要的卻是名。貪任何一樣都有可能不擇手段。”陳錦蓉繼續教導徒弟,“最重要的是記住自己學法律、當律師的本意,是維護現行法律的公正,而不是什麽賺大錢或者出大名。”

“我知道了,師父。”

第二天律師樓迎來了一位比較特殊的顧客:曹景添。

他是帶著自己公司裏的法律顧問來的,又先打發隨身照顧自己的香姐留在門外,這才向陳錦蓉、周亦霏說明來意:“我想立一份遺囑。”

陳錦蓉打量了一下曹景添帶來的公司法律顧問王律師,有點不解地問道:“曹先生,你想立遺囑完全可以請王律師幫你立,為什麽到這裏來?”

“因為曹先生想立的這份遺囑更多的不是關於公司的。”王律師替曹景添回答了。

曹景添點點頭:“我只有一個親生的女,偏偏遇到一個人渣,又被我累死了。我那間公司沒人可以繼承,原本打算死了之後捐出去的。不過現在我又有了兩個義女,她們都是心腸好的善良人。”

周亦霏在一邊不由猜測難道曹景添是想把公司留給芊芊和婉蘭?可這不正是要交代公司給誰?遺囑名正言順該是公司的法律顧問幫著立呀。好在曹景添很快就繼續說了,也解了周亦霏疑惑。

“我有問過兩個女,人人都不想轉頭做生意,所以公司始終都沒人繼承,要捐出去。”曹景添道,“但是她們兩個都好善良,幫我完成了心願。我也不能讓他們白叫我一聲義父,所以想留點錢給她們。”

王律師替他講了詳細的安排:“曹先生的意思是,公司交給信托機構打理,之後每個月給梁小姐同文小姐三萬元生活費。如果她們兩個有了子女,每個子女都一樣是每個月給三萬元生活費。當然,每年都會評估物價水平,跟今年的物價水平做對比,高於今年的物價水平就要增加生活費,保證梁小姐跟文小姐的生活質量不可以下降。”

周亦霏不免替芊芊跟婉蘭高興起來,忽而想起師父好像不知道她們的事,忙低聲對她說了。

陳錦蓉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但是她還是難免疑惑,“這種事牽涉到委托給信托機構的公司盈利等問題……”

王律師笑著恭維起陳錦蓉來:“是這樣的,曹先生說,你們這間律師樓聲譽好,水平高,想委托你們公司在曹先生過世之後監督信托公司的執行。”

“這個好說,小事來著。”陳錦蓉答應了下來。

而王律師也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合同,陳錦蓉看過沒問題之後,在場的四人全部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曹景添又把香姐叫了進來:“還有一件事,同照顧我的樓護士也有點關系。”他看向周亦霏微笑道,“周律師前日也都有參加婚禮,應該知道拍照的時候有小小不愉快吧?”

周亦霏點點頭:“的確有。”

曹景添這才嘆息起來:“我聽到爭吵的經過,說到底都是陰差陽錯。樓護士的外甥女雖然沒有做錯什麽,但是那個男仔的侄女的確因為她而至今不能重見光明。”

樓蓮香低下了頭。

“我的年紀大了,醫生也都告訴過我沒幾個月好活了,我的心願全部都得到了滿足,沒有什麽不舍得的。不過我都想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人,就算是為我錯手害死自己的女那件事彌補一點。”曹景添這次再提起自己的女兒已經平靜了很多,“我有心臟病,身體不是很好,但是這對眼還是好好地,看東西看得很清楚……”

曹景添說到這裏,周亦霏已經預感到他要做什麽了,而他也的確很快就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我叫人去查過前日婚禮上那個男仔,知道他那個失明的侄女叫Emily,今年只得十三歲。”

“這麽小的年紀,不應該一世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在辦公室裏幾人震驚得眼神中,他說出了最關鍵的話,“所以我打算,等我死了之後,就把我的角膜捐給她。”

“曹先生!”香姐是最吃驚的一個,她照顧曹景添沒多長時間,不太了解他的為人,決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周亦霏雖然之前就有所猜測,但是真正聽到曹景添說出“捐贈角膜”的時候,還是被震撼到了。她自己都沒怎麽想過死後捐遺體的事,所以對這種肯捐贈遺體為醫學的發展做貢獻或者純粹幫人的人始終都心存敬意。

曹景添面對幾人的震驚仍然很從容:“我知道,人死了之後要盡快取下角膜,取下的角膜也都要盡快移植給人,不然就會失去作用。所以這件事一方面需要保密,一方面又要保證那個小女孩在我即將去世的時候同我在同一間醫院,而且還要是能夠做移植手術的醫院。這就需要你們幫忙安排了。”

“我不想帶什麽器官捐贈卡,因為我想指定角膜就捐給那個叫Emily的小朋友。我知道還會有其他的人在等角膜,但是我只想在自己能見到的範圍之內照顧一下,不想把角膜留給隨便什麽人。”

“你放心吧曹先生,這件事我一定會幫你辦妥的。”陳錦蓉道。

☆、168

白天在公司受了震撼, 晚上回家淩倩兒又告訴周亦霏:“朱耀財案中那位放債的李先生已經到差館給過口供,說案發當日他約了朋友外出吃飯,沒見過朱耀財。我們還沒有聯絡到他的這位朋友確認口供。”

“那他跟朱耀財之間有金錢的來往嗎?”周亦霏問。

“我叫人去銀行查賬了, 明天就會有結果。”

“希望有線索。”

淩倩兒笑了:“你怎麽比我們警方還緊張這件案?”

“可能是因為朱巧兒吧, ”周亦霏道, “看到她為了搞清楚父親究竟是自殺還是被人謀殺弄到自己精神出現問題, 我都說不清對她同情的成分有多少。其實我自己明白,有很多事不應該出於同情來做,但是我擔心萬一有一天自己連同情心都沒了,那就不像一個人了。”

“咦?你這番說話講得有點奇怪哦,不至於上升到這種高度吧?”

周亦霏搖搖頭:“今天我都受到了一點沖擊。可惜當事人要求保密,所以不能告訴你。我能夠講給你聽的, 就只有一句這個世上還是有很多善心人的。”

“那是當然啦。”聽得是要保密的, 淩倩兒也沒有再問, 轉而又說起了自己的男友,“阿Wind的新外婆被他媽咪還有舅舅、阿姨針對, 氣得他外公中了風, 現在進了醫院。”

“說到阿Wind的新外婆,我倒想起了興叔跟Reba, 不知道他們兩個處得怎麽樣了。”

“是哦,有機會應該去對面跌打館打聽一下。”淩倩兒笑道。

機會很快就來了。

Reba邀請興叔跟周小柔、雯雯母女周末到音樂農莊去。她有意結束自己目前的店, 轉而經營一家農場。因為之前去過音樂農莊不少次,覺得那裏弄得不錯,所以想向主人家學習一下。

周六這天, 周小柔打了電話給堂妹:“明天去農莊我同Reba說預備上你了。你那個神秘的男友應該帶出來見見人了吧?你莫告訴我叫不出你男朋友。”

周亦霏一臉苦惱:“家姐,我男朋友目前真的在忙,周末的時候能不能有時間我說不準。”

“現在就打個電話問一下。”周小柔用幾乎命令般的語氣說,“嬸嬸跟我媽通電話又說到你,這麽大了一次拖都沒有拍過,擔心你的性取向有問題呀。”

“好,好,我這就打電話問他一下。”周亦霏見事情有不可開交的趨勢,急忙妥協,可一轉頭又犯了難:楊光封閉訓練不準用手機,自己該怎麽問他?還是索性假裝已經問過了?

算算時間,到周末也差不多培訓夠三周了,估計他們的培訓快結束了。周亦霏還是試探地打了一下楊光的電話,仍然不通。她想了想,決定問問簡潔。

所幸簡潔給了她肯定的答覆:“周五的時候為期三周的訓練就全部結束了。今天下午進行最後一次測試,由測試結果決定學員是否合格。而測試結果要到下周一才出,所以測試完學員就可以回家了。”

“那太好了。Kit,麻煩你同楊光講一聲,測試完叫他給我個電話。”周亦霏高興地道。

“沒問題。我要去準備考試的事,不同你講了。”

“拜拜。”掛了電話,周亦霏不禁心情大好。

好不容易交了男朋友,誰知男朋友卻要參加什麽封閉訓練,弄得自己還跟孤家寡人似的。現在訓練結束,自己總算有機會跟楊光好好享受戀愛時光了。

快下班時,周亦霏果然接到了楊光的電話:“Eva,你找我這麽急,有什麽事?”

“楊光,我堂姐知道我拍拖了,想見見你。你覺得怎麽樣?”

“見家長啊,我想我應該好好地準備一下。”楊光沒有拒絕。

“普通見一下,不是什麽正式的場合,不需要特別準備。”周亦霏急忙解釋,避免楊光有壓力,“我堂姐的前家公最近有了一個女朋友,她想搞農莊,邀請我們明天去農莊玩。你願意的話我就同他們講預備上你。”

“好,那就預我一份。”

“對了,你覺得測試得怎麽樣?有沒有信心合格?”

“我當然有了。”說到下午的最終測驗,楊光登時來了興致,“我告訴你,我們的測驗是同飛虎隊一起進行的正式演練……”

這時大概有人他招呼一起走,楊光的聲音忽然離電話遠了一點:“就來了。”之後又對周亦霏說,“同事叫我一起搭車走,我先不同你講了,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好。”

晚上接到楊光的電話之前,周亦霏先從淩倩兒嘴裏聽說了李展風的姨丈被毒殺的消息:“阿Wind有利益沖突不能參與這件案子,我們整班人又去他外公家裏到處問人。阿Wind在他媽咪面前揭穿了我們拍拖的事,我一點準備都沒有,當時又是在執行公務,弄得很尷尬。”

難道今天流行見家長?

周亦霏不禁笑了起來:“我交了男朋友還不夠一個月,已經被我堂姐逼著明天帶去見她了。”

“什麽?你幾時交了男朋友的?我同你住在一起都沒有收到風?”淩倩兒當真吃了一驚,她起身逼向坐在沙發上的周亦霏,“那,老實說,你男朋友我認不認識?”

“應該認識吧,”周亦霏不太確定地說,“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你都在場的。”

“說來聽下。”

“就是你們差館巡邏組的楊光。大概兩個多月前,我們在一家牛腩店見過他,當時鐘女士跟他爺爺還有布先生都在場。”

淩倩兒略一回憶就想起了當時的情形:“哦,你是說當時店裏鬧起來之後過去的兩個軍裝?楊光,我記得好似是笑起來臉上有酒窩的那個?”

“對,就是他。”

“那個男仔挺帥的,你眼光不錯哦。”

“你的阿Wind都不錯啊。”周亦霏笑道。

“慢著慢著,我們兩個多月前見到楊光,是你第一次同他見面哦,你們這麽快就拍拖了?一見鐘情?”

“不算一見鐘情吧。”周亦霏搖搖頭,“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對他沒有留下多深的印象,只是見過這樣。反倒是之後有湊巧一起旅游,都幾開心的。”

“你們幾時一起旅游了?”

“前一段我不是過美國了一陣?那時候湊巧跟楊光同一班飛機。到了美國之後,他弟弟的女朋友想通過我堂姐去參加時裝周走秀,所以大家又湊到一起了。後來在紐約游玩的時候我就是同他一起的。”

淩倩兒笑得很詭異的樣:“哦~”

周亦霏稍稍臉紅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把話題轉回案子上:“你的阿Wind姨丈的案子有什麽線索?”

“目前還沒有線索,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我記得阿Wind明明跟我說過,他那個新外婆把著他外公幾乎寸步不離的。但是這次我們警方到錢家大宅調查,那位姚女士不單止不在錢老先生身邊,甚至完全沒有露過面。阿Wind阿姨說她是兇手,可能畏罪潛逃了。”

“也有可能同阿Wind姨丈一樣被人殺了呢?”周亦霏笑著開玩笑,見淩倩兒詫異地望過來便兩手一攤,“電視上不是經常有這種情節嗎?以為是兇手的人其實一早就被人殺死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總之,一天找不到姚麗冰的屍體,她就有殺死張錦民的嫌疑。”

“那你加油。”周亦霏沒什麽誠意地說,又隨口問了一句朱耀財的案子查到什麽結果了。

“那位放債的李先生的朋友我們找到了,他說有約過李先生吃飯,但是究竟是不是有人在李先生家那棟樓墮樓那一天就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畢竟時間過去了一年多,又只是一起吃飯這樣的小事。”

“銀行方面呢?”

“銀行記錄上沒有查到李先生的賬戶有向朱耀財的賬戶轉賬的記錄。”淩倩兒道,“但是朱耀財的賬戶從兩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一筆很大數目的帳轉給李先生名下的一個賬戶,直到他墮樓身亡為止。”

“通過對銀行職員的詢問,還有舊年錄影帶的翻看,發現朱耀財每次轉賬給李先生都是拿著親自去銀行辦理,沒有設置自動還款。所以他死了之後就沒辦法再轉賬給李先生了。”

周亦霏問:“那位李先生對每個月的這筆轉賬有什麽解釋?”

“他說是朱耀財在澳門賭輸了錢,欠他的賭債。”淩倩兒一邊說一邊搖頭,“我們查過,在朱耀財開始每個月轉賬給李先生之前,他們兩個的確去過澳門。”

“這位李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存疑,同死者又有金錢利益,嫌疑高了好多哦。”周亦霏道。

“但是還沒有確實的證據表明他同朱耀財的死有關。”淩倩兒道,“除非有人現在可以證明,案發當時他在現場,不然我們暫時都只能繼續找人驗證他的不在場證明。”

周亦霏嘆了口氣:“慢慢來吧。”

☆、169

晚上臨睡前, 周亦霏才等到了楊光說好的那通電話:“Sorry啊Eva,Joyce出去做事又同男人貼得很近,被人拍了照片登在雜志上。奶奶在家裏發脾氣, 沒時間打電話給你。”

“電話遲點打不要緊, 老人家沒氣壞吧?”周亦霏問。

“罵阿武一頓嘍。還叫他告訴Joyce, 想嫁進楊家就要好好修身養性。”楊光道, “不過我看好難了。”

周亦霏笑了:“你是指Joyce開放?”

“不是我講的,是大嫂講得。你不知道,同奶奶有來往的富家太太都有不少人知道阿武有這樣一個女朋友,看到雜志之後就去問奶奶,封面上的女人是不是她未來孫新婦。奶奶已經覺得很丟人了,大嫂還在一旁添油加醋。說Joyce是模特, 做這一行的人為了工作自然會open點。”

“你大嫂講完之後呢?”周亦霏本要說這個大嫂看起來是想要搞事, 忽而想起楊家人到底跟楊光是一家人, 自己跟楊光才認識多久?就能隨意評價他家裏人了?便硬生生地改了口。

“奶奶聽完大嫂的話當然是更生氣了。”楊光很無奈,“所以等阿武回來奶奶就狠狠地罵他了。”

“其實, 我覺得, ”周亦霏遲疑地說,“你奶奶罵你弟弟也沒有什麽用, 關鍵還是在Joyce身上。”

“我當然知道關鍵在Joyce身上,不過你為什麽說奶奶罵阿武沒有用?你是指他管不住Joyce?”

“你應該都見過好多次他們兩個相處的情形了, 很明顯是孝武捧著Joyce,不是Joyce扒著孝武。”周亦霏想了想又問,“你還記得在美國那陣嗎?”

“記得, Joyce想去走秀,就要阿武拐了幾道彎找到你家姐頭上去。”楊光有點不明所以,“這個跟雜志封面有什麽關系嗎?”

“Joyce想走秀,就不管拐幾多個彎都要找到門路試一試,從這一點上看,你不覺得她這個人很想在事業上拼一拼嗎?你要知道,做模特的是有秀、有廣告才會有收入的。”周亦霏道,“本來Joyce有孝武這個富家子做男朋友,又這麽拿捏得住他,完全可以早點結婚,舒舒服服地做少奶奶。但是她卻千方百計地想要去走秀……”

“哇,從這個角度去看Joyce我真是第一次聽說,”楊光笑道,“看來你還是很欣賞Joyce的。”

“我同Joyce接觸也就只有在美國那幾天,那時她是真的到處找機會走秀,的確在拼事業嘛。堅持經濟獨立不靠富家子的男朋友,總算是個優點吧?”

“阿武被奶奶罵得很失落,我去把你這個看法告訴他,讓他以後也可以從這個角度同奶奶說,先收線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你。”楊光說完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楊光開著楊孝武的車來接周亦霏了:“阿武說,多謝你的提醒,讓他意識到以後該怎麽樣跟Joyce相處,所以把他的車借給我了。”

說著便像酒店門童一樣打開車門,躬身道:“小姐,請上車。”

周亦霏笑著坐進車裏,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楊光說:“你是真的愛玩。”

“平時的工作很枯燥的,當然要懂得自己放松啦。”楊光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我由小到大接觸過的人裏面,除了阿武之外,就數你最配合我玩了。”

“那是因為配合你的表演,的確很輕松,很開心呀。”兩人一路說笑。

等趕到農莊時,雯雯跟小玲在一片菜地周圍你追我趕地跑著玩,周小柔正看著她們不要跑遠。

而布順興跟Reba正在地裏采摘新鮮蔬菜,打算中午借用農莊的廚房自己做飯。跟他們一起在菜地裏摘菜的,還有簡潔莫家聰夫妻。

當周亦霏挽著楊光的手出現時,周小柔最先發現:“咦?你不是在美國見過的那個……”

“家姐,他叫楊光,就是我男朋友了。”周亦霏大方地介紹道,“楊光,我家姐Rose之前你都見過了,是做服裝設計的。”

“Rose姐,你好。”

雖然以前就見過,不過這次楊光是以堂妹男朋友的身份出現的,周小柔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個便才點點頭:“小妹眼光不錯,揀的男朋友帥氣可愛。”

周亦霏頓時笑了:“可愛是用來形容小朋友的詞吧?”

“可愛好,可愛好,”楊光急忙插話,“我想Rose姐的意思是我顯年輕。”

這時從兩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油嘴滑舌。”

楊光摸著腦袋回過頭:“彭Sir,這麽巧。”

說話的正是彭國棟,他是陪著妻子潘文靜一起來的。

見彭國棟跟楊光攀談起來,周亦霏便拉著潘文靜說話:“之前Sue請你跟一個愛情小說家合作新小說的事怎麽樣了?”

“大家坐下來談過就簽了合同,現在已經合作起來了。想不到程作家一個男人都可以寫得出那麽細膩的感情,”潘文靜笑道,“男主角對女主角說得好多情話我都覺得太甜蜜了。”

“愛情當然甜蜜了。”周亦霏也笑了。

摘完豆角的簡潔、莫家聰從菜地裏出來,過來跟眾人打招呼。

這時周亦霏才發現莫家聰的右手用白布吊在胸前,便看向簡潔:“Kit,你老公的手是怎麽回事?”

“昨天阿聰接我,不小心撞了車,手骨裂了。醫生說雖然不需要打石膏,但是都要懸掛固定一陣。”簡潔看向老公的目光帶著感激,“醫生說這種撞車的情況大部分受傷的都應該是坐副駕駛的,也就是我。但是阿聰為了保護我,違反常理地打方向盤讓他自己被撞傷了,我就毫發無損。”

彭國棟走過來看著莫家聰笑:“手受傷了還不在家休息?”

“傷得並不嚴重,而且,”莫家聰道,“農莊裏種的菜該收了。”

“是呀,醫生也說多呼吸點新鮮空氣對阿聰的身體好。如果不是有醫生的話,我怎麽會同意他再過來農莊累到自己?彭Sir,你未免太看輕我了吧?”簡潔反問彭國棟。

彭國棟笑了一下:“你知,阿聰一向都是聽你的。”

“農莊是我的興趣又不是阿Kit的,”莫家聰笑道,“她陪我才會來的嘛。”

周亦霏拉著潘文靜笑:“這兩公婆快把對方誇成一朵花了。”

潘文靜略有些心不在焉地答:“是嘛?”目光在莫家聰吊在胸前的手臂上打量了好一陣。

那邊布順興跟Reba也摘到了足夠的菜,Reba過來大家問有沒有忌口的,她準備下廚了。見到彭國棟跟潘文靜,便笑了起來:“以前就經常在音樂農莊見你們兩對夫妻,今天只見到莫Sir兩公婆,還以為彭Sir你們不來了呢。”

“阿靜嘍,說很久沒有來給種的菜除蟲了,叫我陪她來。搞得我開夜車弄好學員的成績表,之後就陪她來嘍。”彭國棟笑道。

“成績表?”楊光在一邊弱弱地問,“彭Sir,是不是我們PNC的學員昨天進行演練的成績表?”

彭國棟轉向楊光時一臉嚴肅:“是呀。”

“那,那不知我的表現怎麽樣呢?”楊光又有點忐忑地問。

“明天你就知了。”彭國棟對楊光嚴肅得就像老師面對私下打聽成績的學生。

周亦霏見男友的窘樣,忙過去安慰他:“我對你有信心。”

“有信心是好事,不過……”彭國棟說到一半被潘文靜打斷了,“老公啊,今天是周日,你莫把差館還有學堂那一套拎出來了好不好?”

彭國棟這才收了聲。

之後Reba便說該去煮飯了,周亦霏等都說去給她幫忙,於是留著幾個男人坐在外面聊天順便看著兩個小孩,女人全都進了廚房。

簡潔趁機問潘文靜:“阿靜,你是不是有心事?”

潘文靜忙搖頭:“不是呀。”

其實是有的。

她之所以讓彭國棟連夜做完工作趕來音樂農莊,為的卻是今天是她跟莫家聰定情一周年。在她口袋裏就裝著要送給莫家聰的周年禮物。

之前她抱怨彭國棟大男子主義、對自己不夠關心體貼、說自己想離婚的時候,莫家聰不支持她離婚,她對莫家聰感到失望,兩個人就冷淡了一陣。

等彭國棟、簡潔都為了PNC培訓忙起來,她給繪畫班上兩個小時的課,其他時候一個人在家,很快又有點失落了。

因著這點失落,莫家聰安排簡潔兩父女和解失敗來找她開解的時候,她就同意了。誰知又湊巧得到了另一份工作,很快便又忙了起來。

她自覺有點對不起莫家聰,便打算趁著周年的時候送一份禮物做補償。

剛剛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總是在忙碌得沒時間陪自己的時候,就喜歡買東西送給自己說是補償,不禁覺得終究不愧是夫妻一場,原來自己竟然也在無意間選了跟丈夫一樣的方式。

Reba一邊切菜一邊說:“阿靜的老公看起來比較大男人,是不是對你不夠細心啊?”

“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他了。”潘文靜見思考跟莫家聰關系接連被人打斷思緒,索性不去多想了,便說起自己的工作來。

“前一陣我接到一份工,幫一個作家寫的書配插圖。那個作家寫作的時候有點怪癖,要在酒店裏面寫,搞得我都不得不去酒店同他合作。去多幾次,我覺得酒店前臺看我的眼光都有點怪了。”

☆、170

“是男作家還是女作家?”

“男的。”

“那有什麽奇怪的?如果是兩個女人日日開房倒奇怪點, 男人同女人開房,酒店的工作人員應該見怪不怪了吧?”簡潔笑著說,“不過男人同女人開房的確很容易引起誤會, 同你合作的這個作家真的有點怪癖。”

“阿Kit, 你這麽亂講小心我翻臉哦。”潘文靜道。

“好好好, 我不講了, 你繼續說那個作家。”

潘文靜也沒有揪著不放,而是繼續說程柏:“那個程作家真的是古古怪怪的,開房都要開一個套間。他在房間裏面寫,我在客廳裏面畫,說是既互不打擾,又方便合作。”

“這麽怪的?”周亦霏皺著眉頭問, “阿靜, 你們合作不是他寫好書稿交給編輯, 然後編輯交給你配畫嗎?”

“當然要寫完才交給編輯了,”潘文靜笑道, “所以我配的插圖都要同期完成。”

“辛不辛苦啊?”

“雖然是辛苦點, 但是畫畫是我中意的事嘛,所以都還好。”

廚房裏面的幾個女人年紀相差不多, 偏巧幾人在工作上也還各有心得,總體來說氣氛算是不錯。而坐在外面的男人們就有點不一樣了。

首先是布順興, 他的年紀其實可以算做眾人的長輩,偏偏女朋友Reba的年紀卻跟他們是同輩人。哪怕生活在香港這種大都市,差了一輩的代溝也大到眾人沒多少共同話題。

其次是莫家聰。他的性格一直都比較內向, 不善交際,除了比較親近的人之外跟別人幾乎沒話說。

四個大男人只有彭國棟跟楊光算是比較圓滑周到的,可惜這兩個人又有一層師生關系,楊光想到自己PNC演練的成績還要看彭Sir的打分,不由自主地就覺得矮了半分。

而彭國棟,說實話,他有點看不慣布順興一把年紀了跟個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搞對象。而跟自己的朋友或者學生單獨聊天故意排擠一個老人這種事他又做不出,個個都有原因,其他人也都不肯配合他。

周小柔看著兩個孩子,也不去管男人那邊的事,最終四個大男人差不多就是枯坐。

等Reba幾人做好了菜從廚房出來,男人們這邊的尷尬情形才得到解除。

楊光仗著自己年輕身手靈活,飛快地跑到周亦霏身邊幫她端菜,周亦霏看他一臉“我有話說”的雀躍,便笑著跟他並肩走,同時小聲問他怎麽了。

楊光低聲把剛才詭異的氣氛說了:“明明是出來玩的,最後卻搞到這麽嚴肅。你不知,剛才我想開口都覺得害怕。你們那邊怎麽樣?”

“挺好的,在聊一些平時工作上遇到的比較有趣的事。”周亦霏先表示女人那邊一切都好,跟著又半是不解半是安慰地問楊光,“我聽人說,你們男人的友誼有時候來的比較奇怪,說不定哪一件事就可以成為朋友,怎麽你們四個大男人還能冷場?就算沒有酒,難道聊天都不會嗎?”

楊光把兩盤菜放在石桌上,拉著周亦霏到一邊去咬耳朵。他的觀察力也是很細致的,把自己看出的彭Sir有點看不慣布順興的事說了。

周亦霏扭頭看看正在幫Reba擺放碗筷的興叔,悄聲問他:“你覺得興叔同Reba怎麽樣?”

“感情這種事,只有當事人自己才體會得最清楚。”

雖然楊光給出的不是正面回答,周亦霏卻對他的答案很滿意,甚至親了他一下。誰知就被不知打哪兒鉆出來的雯雯和小玲看了個正著。

雯雯還記得自己在美國時跟著這兩個人一起玩過,便拍著手笑起來:“表姨,楊光哥哥,你們又一起來這裏玩啊?”

周亦霏臉色略紅了紅:“雯雯,小玲,該吃飯了。”

“哦。”兩個小孩手拉手歡快地跑開了。

周亦霏看著兩人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興叔跟Reba成了的話,雯雯豈不是該叫小玲姑姑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尷尬。

懷著這種看熱鬧的心理,吃飯的時候周亦霏就有點特別留意興叔跟Reba比較親密時兩個小孩的反應,卻見她們倆都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這才暗笑自己瞎操心。

當天晚上回家,周亦霏就從淩倩兒那裏得到了朱耀財案的關鍵性證據:“那位李先生的太太突然向警方提供線索,說案發當日朱耀財到她家裏找她丈夫,因為孩子在家,所以丈夫把朱耀財帶上頂樓談事去了。”

“她的口供可靠嗎?”

“我們核查過,原來李先生在外面包養了一個二奶,被他太太知道了,氣不過就到差館爆他老公的料,還叫上了他們的孩子一起作證。那個小孩看了朱耀財的照片,也說見過這個叔叔到家裏找爸爸,爸爸跟他一起出去了。後來只有爸爸自己一個人回家,還跟他和媽媽說,如果有警察叔叔問,就說沒見過那個人。”

周亦霏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鐘學心:“倩兒,從目前掌握到的證據來看,去年鐘法醫的判斷的確是錯的。再加上之前Wilson那件案,你估她經手的案子接下來會不會……”

淩倩兒嘆了一口氣:“走一步算一步吧。啊,對了,布Sir的假期好像滿了,他同Mandy應該快回來了。”

她嘴裏的這兩個人其實現在就已經回到香港了。

在鐘學心家裏,布國棟跟鐘學心坐在客廳裏相對無言。這兩個星期他們跑了好幾個國家,所有的醫生都一致判定,鐘學心的手術其實已經很成功了,但是右手神經線被劃傷,神經這種東西即便接續起來,也不會像原本的那樣靈敏了。

鐘學心是右撇子,右手卻不靈敏了,這也就終結了她拿手術刀做外科醫生的可能。

兩人默坐良久,鐘學心才勉強露出一個笑臉來:“不能做手術不要緊,我想我還可以做內科醫生,或者,幹脆轉做心理科醫生。”

“心理醫生都不錯,”布國棟也安慰她,“你有基礎,應該很容易就能入門的。”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握鐘學心的手,手伸出來才意識到自己伸出的是右手,忙放下來換了左手。

鐘學心見布國棟這樣體貼自己,那傷心倒是又去了幾分。

第二天,周亦霏聯系到了朱巧兒持刀傷人案的辯護律師,問清楚朱巧兒被保釋出去之後,還是借助在她嬸嬸家的花店裏,便親自上門找她。

之前朱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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