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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你在T Hotel工作了多久?”

“快要一年了。”

“請問王先生,一年前你在哪裏工作?”

“在Winderful Hotel。”

“工作性質是什麽?”

“酒店餐飲部的服務員。”

“請問你為什麽從Winderful Hotel離職?”

“我……做的不開心就辭職嘍。”王頌安躲閃著宋家齊的目光回答道。

“是因為你偷竊,所以被Winderful Hotel的老板開除了,對不對?”

“……是。”

“我這裏有一份Winderful Hotel餐飲部經理劉志剛提供的文件。他證明,你被開除之後,當場大罵Winderful Hotel的老板沒良心、沒人性,還說如果有一天他栽在你手上,你一定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是不是?”

宋家齊一邊說,一邊從周亦霏手裏接過一份文件遞給法庭工作人員拿給法官。

“那……被開除當然會生氣,生氣的時候當然會說點狠話了……這也沒什麽吧?”

“Winderful Hotel的老板就是我的當事人Wilson餘,餘中健先生。”宋家齊指著Wilson向陪審團的人說明,之後才再次看向王頌安,“你同我的當事人有仇,無意中發現同他開房的女仔死於非命,所以你故意編造出一個謊言來陷害我的當事人,想讓他入罪作為報覆,是不是?”

“反對!反對辯方律師對證人的證供做出毫無根據的推測!”

“雖然辯方律師已經證明到證人對被告有報覆的動機,但是仍然未有足夠的證據表明證人所給出的口供是假的。所以本席宣布,反對有效!證人無需回答這個問題。”

檢控官滿意地笑著坐下了。

被告席上的Wilson緊張地抓緊了欄桿,宋家齊卻絲毫沒有受到打擊的樣子,他繼續盤問:“王先生,剛才你在法庭上作證,稱兩點鐘左右送餐到607號房,親眼看到我的當事人很生氣、很大力地拉著死者殷紫如回房。是不是?”

“是的。”

“你在撒謊!”

“我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反對!反對辯方律師兩次三番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之下懷疑證人證供的可信性!”

“辯方律師,你有什麽解釋?如果你給不出合理的解釋,本席會認為你在藐視法庭,將會取消你對證人王頌安的盤問。”宋家齊再三說證人不可靠,法官已經有點要生氣的樣子了。

☆、082

“法官大人, 根據警方給我們的資料,證人王頌安於4月8號在西九龍警署所給出的口供,裏面很清楚地指出, 他是在案發當日淩晨兩點鐘左右送餐到606號房, 經過607號房的時候房門正好打開, 他才會看到死者同我的當事人的糾纏。”

“但是就在剛剛, 證人卻改口說自己是送餐到607號房的!”

“證人的口供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會出現這種前後不一致的情形,說明他根本沒有目睹到這件事的發生,因為所有的細節都是靠想象,所以每一次重覆的時候不會完全一致。換句話講,就是證人完全是無中生有、蓄意編造謊言陷害我的當事人!”

法官跟檢控官都急忙翻開自己手中同樣來自警方的資料,發現的確跟宋家齊說的一樣。

“反對無效!”

幾個陪審員交頭接耳, 證人席上的王頌安已經垂頭喪氣了。

宋家齊卻沒想要放過他:“T Hotel客房點餐的流程是客人用內部電話通知前臺, 前臺跟客人確認訂單以及支付方式之後, 再通知廚房準備餐點;準備好之後才會由客房服務生送到客人房間去。而T Hotel的大堂經理可以證明到,案發當天晚上兩點多鐘根本沒有人點餐。”

“而我也都找到了當天晚上606號房的住客確認過, 他們並沒有點餐。606、607、608的內部電話全部都沒有案發當天淩晨撥打到前臺的記錄。酒店的閉路電視也只拍到你在案發當天早上七點半左右推著餐車進入電梯, 在6樓停下走出電梯,以及之後經由電梯離開。”

“王先生, 你有什麽解釋?”

王頌安咬著牙擡起了頭:“是,我承認, 我同那個二世祖有仇,我看他不順眼!我故意編造出這段口供,就是想陷害那個二世祖坐監!”

“請你詳細地說明一下自己怎麽編造出這個謊言的。”

“昨天晚上我值班, 沒事可做,跟同事在機房打牌。打牌的時候就聊天,前臺的同事就說,有個同行不住自家酒店,跑來我們酒店玩女人,一次帶了兩個女人。我隨口問了一下,知道同事說的就是之前開除過我的那個二世祖。”王頌安老老實實地交代前後經過。

“早上有人點餐,7點半左右我到608送餐。經過607時,看見房門沒有上鎖。因為等著廚房準備早餐時翻過客房登記,所以我知道那個二世祖就住在607號房。我想起同事說過他帶了兩個女人來開房,又透過門縫看見床上的人睡得正熟,我就偷偷溜進去,打算拍點照片,勒索一筆錢還賭債。”

“誰知進了房間之後,我就看到小桌子上有一只鉆石手表。我想那只鉆石手表應該也可以賣很多錢,所以就偷了那只手表。那時候我才發現,之前我以為是睡著的那個女孩面色發青,根本是一早就死了。我怕被人發現了懷疑是我殺的,正巧我夠時間下班,就拿著手表到我女朋友家裏去了。”

“我在我女朋友家想了很久,覺得酒店裏死的女仔一定是那個二世祖殺的,我可以趁這個機會釘死他,出番一口氣。因為兩點半左右我在機房監控畫面上見到有個女仔搭電梯下樓,所以我就把早上到608送餐的事改編了一下,準備好‘死者要離開,疑犯暴力把她拉回屋裏去’這套謊話,等警方抓到我的時候講出來……”

等他講完,宋家齊好整以暇地看向法官:“我沒有其它問題了。”

“證人的證言已經被證明到是虛構的,陪審團不必理會該名證人的所有證供。”

法官嚴肅地宣布王頌安證人的身份取消,跟著又下達指令:“庭警,把王頌安帶走,本席要控告他做偽證妨礙司法公正,另外再加控他藐視法庭!”

等王頌安被帶走之後,法官面不改色道:“控方律師,希望你們嚴格挑選證人。本案將於明天上午9點鐘繼續開庭,現在休庭。”

檢控官急忙起身:“法官大人,由於本案是一宗性質極其惡劣的兇殺案,被告有財有勢,有逃離香港的可能性。控方要求將被告收監,交由警方看管。”

“我反對!”宋家齊道,“我的當事人是一間上市公司的執行經理,同時也都是一家連鎖酒店的老板,他隨時都有可能要同人談生意。之前本案等候審訊,我的當事人以一千萬港幣擔保外出就醫。在擔保外出期間並沒有犯下任何過錯,也沒有試圖離港逃避法律制裁的舉動。”

“而且,今天控方所提出的證人已經有一個被證實完全是由於仇恨而對我的當事人采取報覆行為,這說明我的當事人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基於以上三點,我懇請法官大人準許我的當事人繼續擔保外出。”

“本席同意辯方律師的意見,準許被告人餘中健繼續以港幣一千萬擔保外出。退庭!”

法官和陪審員相繼離開法庭之後,Wilson吹著口哨從被告席裏走出來:“Alex,你果然好手段!頭先你被控方反對有效,我還以為你浪得虛名呢。”

“你應該對我有點信心的。”宋家齊笑得很自信,“你遲早會知道,全香港最會打官司的律師,就是我。”

“我現在已經知道了。”Wilson一邊說,一邊看著周亦霏走近淩倩兒,兩人說說笑笑地一起離開了法庭,“宋大狀,你看周律師同警察走得那麽近,有沒有可能……”

“Eva是一個很專業的律師,私底下同誰關系好是她自己的事,但是她絕對不會因為私人關系好而罔顧法律,這一點你絕對可以放心。”宋家齊的話說得斬釘截鐵。

Wilson略帶尷尬地笑了笑:“我亂講的。宋大狀,不如一起去飲酒啊?”

“我勸你早點回家,乖乖地吃飯沖涼睡覺,明天準時來法庭報道。想飲酒,打贏官司之後大把機會。”宋家齊看向Benny,“你都幫忙看住Wilson,在官司結束之前,什麽出格的事都不許做。”

Benny滿口答應,Wilson也無奈地應了。

晚上淩倩兒跟周亦霏又在客廳聊天。

“宋大狀真是厲害,我一點都沒發覺到原來王頌安根本就在耍我們警方。”

周亦霏笑了:“其實,從律政處拿到你們警方提供的資料之後,我同宋大狀就已經發覺到王頌安的口供有可疑了。”

“說來聽聽。”淩倩兒來了興趣,“說實話,你們能夠去酒店調查案發當天的訂餐記錄,我就估到你們一定不是在庭上才發覺王頌安給的是假口供了。不過我想不出你們怎麽能那麽早就看出來這一點。”

“其實都很簡單的。你們錄口供的時候,是把證人所講的話全部都記下來,也就是說,我們拿到的資料是證人說的全部的話。你可能因為從頭聽到尾所以感覺不明顯,但是我拿到王頌安的口供之後,一看就覺得,他最後提到餘中健的話說得太多了。”

淩倩兒一邊聽周亦霏說,一邊跟自己的記憶印證,末了她不得不同意周亦霏的說法:“你不提我就不覺得,你提了之後我再去想,的確有點不對。”但她接著就很苦惱地表示,“不過我們的確很難分辨得到。”

周亦霏又笑了:“倩兒,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不要怪我。”

“不怪,不怪,你盡管說。”

“你對這個案子涉及到的人有偏見,這種偏見影響了你的判斷。”

“你是說我對Wilson有偏見吧?”

“是。倩兒,你記不記得,較早以前,我師父陳大狀曾經到你們差館投訴。你們整班警員,還有布先生同鐘女士,都被她投訴了。”

“我記得,因為那個八十歲的阿婆的事嘛。”

“那次投訴之後,你好像沒有靜下心來好好地想過。當時那件事,你們在完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就單方面認為大廈還有保安在欺負阿婆,所以為她打抱不平。”

淩倩兒尷尬地笑道:“我們都知道錯了。”

“倩兒,你們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這次Wilson的案子,你們還是跟當時一樣的思維。Wilson是富家子,有錢,嗑藥,玩女人,所以你們在潛意識裏就覺得他無惡不作,做出殺人的事都不出奇。簡單來講,你們先給他打上了‘兇手’的標簽,然後找證據、找證人,都是圍繞著怎麽證明Wilson有罪這一點來做的。”

淩倩兒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你是說,我們失去了客觀公正性?”

“是。我們的法律是‘疑罪從無’,你們在查案的時候是照著Wilson‘有罪’的方向來查的,所以一旦有人提供到有利於你們給Wilson定罪的證詞,你們就沒有考慮到給出這些證詞的人是否可信。”

看淩倩兒陷入了沈思,周亦霏又問她:“倩兒,我覺得你這個人其實都幾客觀的,但是這件案子怎麽會處理的這麽草率?”

“……我們在做案情分析的時候,Doctor鐘出現過。她話死者臉上的淤痕是被人用大力壓住下頜、強迫她張開嘴的時候留下的。要留下這樣的淤痕,另一個失蹤的女仔因為體重、手上的力氣等原因做不到,那麽就只有Wilson做得到了。後來她給Wilson做活體取證,測量到他手掌的長度也都同淤痕吻合。”

“我還以為鐘女士過界的習慣已經改了呢,想不到……”周亦霏略帶揶揄地說。

淩倩兒無奈地笑笑:“說起來我們之前真的太依靠Pro Sir同Doctor鐘了。”她嘆了口氣,“看來我還要找個機會同手下開會,一定要改掉這個壞毛病。”

☆、083

第二天開庭之後, 控方要求將從酒店帶回的證物呈堂。

宋家齊以“證物鏈中斷”為由,拒絕承認這批證物的合法性。

運送這批證物的李展風走上了證人席,經過控辯雙方的盤問, 證實這批證物的確在運送途中有被人做手腳的嫌疑。

法官最終決定這批證物不能呈堂。

李展風遺憾地走下了證人席, 坐到旁聽席上等著他的淩倩兒身邊低頭認錯:“Madam, 我是不是好失敗?”

“我們的工作的確有失誤, 不怪得你。”

沒有出庭機會的布國棟從兩人身後欠身開了口:“倩兒,阿Wind,別擔心。證物不能用了,但是我們在現場拍攝到的照片是可以用的。”

跟布國棟坐在一起的鐘學心也出言安慰:“你們放心吧,死者的屍體絕對可以用,而且能夠提供的都是有力的證據。”

淩倩兒不好不理他們, 只能很勉強地笑著說:“我們別說了, 興叔出來了。”

檢控官引導布順興說出了他目擊到的疑犯撞車時的情形:

案發當天早上7點多一點兒, 他晨運完打算叫上徒弟一起喝早茶;

有人開著豪車左扭右扭地前進,幾乎撞到他;

他被嚇了一跳, 躲開之後聽到一聲剎車聲;

回頭一看, 剛才差點撞到自己的那輛豪車撞到了一位清潔阿婆;

阿婆倒在地上抱住腿,疼得叫個不停, 他立刻拿出手機打999求助;

打完電話見司機不下車,就上前去準備罵他;

結果司機也在打電話給不知道什麽人, 他在電話上只說了四個字:“我殺死人。”

他認出了那位司機就是經常上花邊新聞的富二代餘中健,也就是本案的被告。

檢控官滿意地結束了提問,控方總算有一位靠譜的證人了。

“布先生, 請問你能不能確定一下目睹到我的當事人撞車的具體時間?”

布順興早先被兒子警告過,以為辯護律師會言辭激烈地攻擊自己,一點都沒想到頭一個問題會問時間。他回憶了一下才回答:“我晨運完的時間應該在7點整,這個是我多年的習慣,一般都不會出錯;晨運完我就準備穿過巴富街找我的徒弟去吃早餐,就是要過街的時候給我見到那個二世祖的了。”

“布先生晨運的習慣已經有很多年了是嗎?”

“是呀,有幾十年了。我年輕的時候學武,知道身體健康的重要,所以這麽多年來一直堅持鍛煉。你別看我現在上了年紀,我的身體還好過很多後生仔呢。”

“布先生,我這裏有你在4月7號也就是目擊到交通意外的當天給交警的口供,裏面很清楚地寫著:你見到有人開著一輛豪車飛快地沖過來,是不是?”

“是。所以話了,幸虧我身手好,如果不是,就躲不開那輛車了。”

“但是你在4月10號也就是案發三天後在西九龍重案組給的第二份口供裏面,你話那輛豪車左扭右扭這麽前進,同剛才檢控官問的時候回答得一樣。請問布先生,你當時見到有人開著豪車經過時,車究竟是飛快地沖著你開過來?還是左扭右扭地前進?”

“……”布順興頓住了。

“證人,請你回答問題。”法官開口了。

“別催我,你不見我正在想的嘛……”

宋家齊卻微笑著說:“布先生,請你同時回想一下,當時巴富街上是不是只有我的當事人所開的車在街上行駛?還有,除了你同清潔阿婆之外,還有沒有其他路人?”

布順興掃了宋家齊旁邊坐著的周亦霏一眼,又看看旁聽席上一眾鄰居,略覺有點丟份兒。不過他很快就說自己已經想起了當時的情形:“車呢是舞龍一樣左扭右扭地開的,不過幾乎撞到我的時候就是這麽巧一直沖過來的。當時只有這一輛車經過,路人倒是有幾個,不過離我還有阿婆的位置都很遠。”

“布先生,頭先你話自己躲開之後,聽到刺耳的剎車聲,而且你聽到剎車聲後心想壞了撞到人了,是不是?”

“是。”

“你回頭之後,又親眼見到我當事人所開的車撞到清潔阿婆,是不是?”

“是。”

“跟著你就打電話叫救護車同報警,是不是?”

“是。”

“之後你就走到肇事車輛跟前,聽到我的當事人在打電話,電話上說‘我殺死人’,是不是?”

“是。”

“請問當時清潔阿婆在什麽位置?”

“阿婆被撞斷了腿嘛,就倒在車前面抱著腿喊痛嘍。”

“她是怎麽喊的?”

“你怎麽一直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布順興不滿意起來,“阿婆斷了只腳嘛,當然是一直在喊痛了。”

“請你講得具體一點,阿婆究竟是怎麽喊痛的?”

“……”布順興側過臉去不讓街坊們看自己正臉,之後才不情願地模仿了阿婆的呼痛聲。“‘痛死我了’、‘撞死人了’、‘殺了我吧’這麽喊的。”

“布先生,在阿婆大聲喊‘痛死我了’、‘撞死我了’、‘殺了我吧’的情況之下,你是怎麽聽清我當事人講電話的聲音的?”

“我……我的確聽到了嘛。”

“你能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你沒有將阿婆的喊聲錯當成我當事人講的電話?”

“我……”布順興拍案而起,“我確定!”

宋家齊沒有再理會布順興,而是示意周亦霏出示一張存儲卡:“巴富街有一間公立中學,為了盡量保障中學生的生命財產安全,學校沿路裝有監控。由於車禍的發生地就在巴富街公立中學墻外,所以監控也都有拍下當時的畫面。懇請法官大人批準將案發時段的監控錄像當庭播放。”

“本席批準。”

Wilson開的是一輛紅色的敞篷車。從監控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到他開著車忽左忽右地前進,但是車速並不怎麽快。除了這輛敞篷車之外,路上還有另外幾輛車相繼駛過。

Wilson的車的確差點撞到布順興,他一個回旋跳著躲開了,之後車就直接沖向不遠處正在垃圾桶旁邊的阿婆。盡管車猛然減速,但是距離太近,仍然撞倒了阿婆。

布順興也並不是如他所講的那樣親眼見到車撞倒阿婆的畫面。他跟阿婆的距離並不遠,自己躲開車之後是背對著阿婆的方向的,聽到剎車聲之後回頭時,車已經停下,而阿婆正在向地上倒。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頭先的錄像相信大家都看的好清楚,同證人的做供有好大出入。我的當事人駕車行駛在巴富街時,同時都有其他幾輛車經過,但是證人就只記得我的當事人這一輛車;證人沒有親眼見到我的當事人撞到阿婆的瞬間,但是他誤認為自己見到了;”

“考慮到證人今年已經有六十三歲,身體的各項機能已經開始衰退。錄像裏面證人仍然能夠身手矯健地躲開汽車,相信這應該得益於證人多年來堅持不懈地鍛煉。雖然證人仍然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行動力,但是不等於他的判斷力、記憶力、聽力等機能都能維持原狀。監控錄像同證人證詞之間的出入已經證明到證人的證詞不是完全可靠;”

“證人在聽到我的當事人講電話的同時,受傷的阿婆正在大聲呼喊,她喊的話裏面有‘痛死我了’、‘撞死人了’、‘殺了我吧’等詞語,證人聽到我的當事人講電話只說了四個字‘我殺了人’,而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在阿婆的喊聲裏出現過。我有理由相信聽力已經開始衰退的證人在作證時,將證詞進行了二次加工,並不是他最初聽到的話。”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請你們慎重考慮證人的供詞的可信程度。”

宋家齊說完,向法官和陪審員略略低頭,之後便坐下了。

證人席上的布順興早在看到監控錄像跟自己說的不完全一樣時就已經背轉身不看旁聽席上的街坊們了。等法官說“證人做證完畢,可以退庭”時,他逃也似地離開了法庭。

“檢控官,還有沒有證人要上庭做供的?”

“法官大人,本案最關鍵的現場證人梁美娜至今仍然未能找到。懇請法官大人可以寬限一段時日,讓控方有時間去找出這名關鍵證人。”

“辯方律師,你怎麽看?”

“法官大人,我同意尋找梁美娜。但是我反對檢控官在完全沒有接觸到這個案發現場第三人的時候,就單方面取消她的殺人嫌疑,認定她是無辜的。另外,我代表我的當事人向法庭申請保釋。”

“檢控官,請你註意自己的用詞。現在本席宣布,休庭兩個星期。兩個星期之後,無論是不是找到梁美娜,控方都不可以再推脫。辯方律師,本席準許被告以港幣一百萬保釋。現在退庭。”

從一千萬才能擔保外出就醫,到一百萬就能保釋,旁聽席上李展風的臉都青了。

淩倩兒小聲寬慰他:“沒事的,我們抓緊時間再找證據。”

身後鐘學心拉著布國棟也小聲說:“我們幫幫Ada她們,找一找那個梁美娜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加更~

☆、084

布國棟一邊擔心著父親, 一邊點頭答應著鐘學心:“阿爸在法庭上丟了面,這麽多街坊都見到了;他住在跌打館,又沒地方躲。明天是周日, 我要見雯雯, 不如順便帶阿爸去爬山散散心。”

“……你要見雯雯啊?那我就不能同你一起了。這樣吧, 明天我去看爺爺, 然後先自己一個人去查梁美娜的下落。”鐘學心有點黯然,她跟布國棟明了彼此的感情之後,本該事事都在一起的。可惜自己被禁止接近布家雯,因此國棟去見女兒的時候自己就不能跟著去了。

“Mandy,你放心,我會努力申請解除你的禁令的。你是我女朋友, 這個已經是事實了, 雯雯遲早都要接受的。”布國棟何等心細, 立刻看出了鐘學心的不快,馬上做出保證。

“嗯, 我相信你。”鐘學心的信任讓布國棟心裏一暖, 心情好得對從他身邊經過的宋家齊、周亦霏都笑著打了招呼。

Wilson帶著自己的助手Benny跟在宋家齊、周亦霏身後,聽他們跟布國棟寒暄, 便吹著口哨挑釁地看向鐘學心:“喲,這不是甘做第三者、插足別人家庭的香港首席女法醫官嗎?怎麽, 贏了男人,立刻帶出來炫耀了?”

“你!”鐘學心氣得緊,急切地想反駁回來。

她在Wilson這邊吃過虧, 知道爭吵起來的話還會是自己吃虧,便將矛頭對準了她認為是“助紂為虐”的律師,可惜她偏偏選了周亦霏做針對的對象:“Eva,你讀了這麽多年法律,還到外國留學,為什麽要幫這種為富不仁的家夥打官司?”

周亦霏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鐘學心女士,你剛剛所講的‘為富不仁’,不知是不是指我的當事人Wilson餘?”

“是又怎麽樣?你隨便看下報紙雜志,餘中健這種人又濫藥又好色,最中意拿錢騙無知少女……”

宋家齊停止跟布國棟的寒暄,面容嚴肅地轉向鐘學心:“鐘醫生,你在法庭這種環境對我的當事人進行毀謗,我會代表我的當事人正式向律政署提出控告。你不是什麽正義使者,也都沒有資格對其他人的生活方式做出評判。還有,私人給一句忠告你:莫以為選修過法律就是律師了。”

周亦霏補充道:“鐘學心女士,這個案件的女死者今年二十歲,不是兩歲,她是一個成年人。我的當事人的確比女死者年長十幾歲,但是我的當事人也都只是一個普通的成年人。任何一個成年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中意的生活方式,麻煩你不要替成年人決定什麽是對什麽是錯。”

“但是Apple死了!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鐘學心言辭激烈起來。

“但是現在未能有確切的證據證明Apple的死亡是我的當事人造成的。”宋家齊道,“不需要同她廢話這麽多了,我們生活在一個法治社會,難得還有從事法律相關事務的人員一點法律意識都沒有的。”

走出法庭,宋家齊警告Wilson這兩周要老老實實,最好是除了上班時間之外都在家,種種花喝喝茶,修身養性。

“沒什麽關系吧?宋大狀你這麽厲害,我相信就算有事你都可以解決的。”

宋家齊不答話,示意周亦霏拿出一個U盤:“Benny,你帶著這張閃存卡去找餘老先生,把裏面的內容放給他看一下。如果餘老先生不在意的話,餘先生請隨便。Eva,我們回公司先。”

“餵,什麽事啊,為什麽要找我爸爸?”Wilson追在身後叫喊著。

Benny臉色凝重地拉住Wilson:“大少,宋大狀既然開到聲了,我想都是先回家見見老爺。”

Wilson也知道少不了要回家跟老頭子見面挨訓,罵罵咧咧地跟Benny一起走了。

布國棟等人是差不多前後腳出來的,把幾人的對話差不多全聽了去。

鐘學心立刻拉住了淩倩兒:“倩兒,我看這個律師一定是要求餘家動用人手搶先找到梁美娜,再把她控制起來,不給她出庭指證餘中健。你派人跟蹤他們吧。”

淩倩兒看了她一眼,推搪道:“我回去看看那幫手下都在查什麽,再分配人手。”

“那你快點回去吧。”

淩倩兒帶著李展風回到警局,立刻召來下屬準備開會。

誰知高Sir一臉凝重走過來,連pose都沒擺:“Madam淩,你跟我過來一下。”

“阿Wind,你先帶大家重新分析一遍案情,看我們還有什麽疏漏的地方。”

淩倩兒吩咐完,來到了高Sir的辦公室,卻見宋家齊和周亦霏也在這裏。她茫然地打了個招呼,坐到周亦霏身邊小聲問:“你們想控告Doctor鐘都找錯部門了吧?”

“同她無關,噓。”周亦霏正想透露一點內情,高Sir將電腦屏幕轉向眾人,那上面是一個暫停播放的視頻,他重新點了開始。

視頻顯然也是監控中截取的,拍攝的是一個停車場。右下角有時間顯示,從2012年4月7號早上6點38分到6點53分,一共15分鐘。

淩倩兒不知所以,只能跟著看。畫面中起初只見車沒有人影,在38分40多秒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在停車場裏面左看右看,最終在一輛紅色敞篷車前面停了下來。跟著這個人用鑰匙打開車門上了車,卻沒有開走,反而彎下腰在剎車處擺弄起來。

十多分鐘後,這個人終於直起腰。他下了車鎖好,徑直離開了停車場。

“Madam淩,你有什麽看法?”

“那輛車,看起來像是Wilson撞到人的那一架?”淩倩兒試探地問。

宋家齊點點頭,周亦霏便又拿出一份文件來:“今次宋大狀找證據的時候,想起酒店停車場也有監控,就去要了一份,結果查到這麽一段影像。Wilson撞車之後,他的車被扣留了,後來Wilson又被卷入兇殺案,這個肇事車輛一直都沒有時間去處理,就一直被扣留著。之前我到交通署請人查過那輛車,剎車被人做過手腳,這是證明文件。”

在離鏡頭比較近的位置,高Sir截了一張能看出人臉的圖打印出來,連著周亦霏拿出的文件一起交給淩倩兒:“去查一下這個對餘先生的車動手腳的是什麽人。”

“高Sir,我那班手下還在調查餘中健先生可能殺人那件case,現在節外生枝去調查他交通肇事的原因……”

宋家齊微笑著說:“這個停車場就是發生兇殺案的酒店停車場,這段視頻顯示,就在案發當天早晨,有人對我的當事人所駕駛的車輛動了手腳。這個人根本沒有撬鎖,他是拿著車鑰匙打開車門的。這個車鑰匙的來歷值得商榷。”

“警方之前調查的資料顯示,發生命案的那間屋,從當天淩晨兩點半一直到下午一點多死者被人發現,這麽長的時間一直都沒有鎖門。我有理由懷疑,除了王頌安之外,還可能有第五個甚至乎更多的人出入過案發的房間。”

“考慮到我的當事人父親生意做的很大,因為利益的關系會有不少仇人,不排除有人對我的當事人動手進行報覆的可能性。也都不可以排除有人在警方到達之前進入過案發那間房,布置好現場陷害我的當事人這種可能性。”

淩倩兒滿臉黑線地聽完:“OK,我照做。”

她拿著照片和文件回到重案組,隨手遞給李展風:“宋大狀來提供資料,我們要加班了。”

李展風一眼看到照片上的人:“咦,這個人這麽熟面的?在哪裏見過呢?”

“你講真的?你快點想起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在T Hotel酒店的停車場給Wilson的車做了手腳。”淩倩兒興奮地催促道。

“T Hotel?就是T Hotel!”李展風急忙招呼同事,“找一下我們到酒店之後同房客、服務人員等人做的筆錄。這個人是我訪問過的一個客人。”

李嘉璐迅速翻出李展風做的訪問筆錄遞過來:“你自己找是哪一個。”

李展風接過筆錄翻了一下,找到了608號房客人的訪問筆錄:“就是他,住在608號房,叫梁得發。608 房同607是斜對面,我當時問他夜晚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他話自己飲多了,夜晚9點多就睡了,睡到早上6點才醒,之後就叫了客房服務。”

淩倩兒一拍桌子:“不對!王頌安給口供的時候話早上給608號房送餐是7點半,雖然他對Wilson的口供是假的,但是監控錄像有拍到他推著餐車上樓,的確是在7點半。叫客房服務是6點,送餐是7點半,這麽遲不被人投訴到死啊?”

阿峰則看著白板上寫的梁美娜的名字念念有詞,阿偉猛一拍他的肩膀:“你念什麽呢?講出來大家分析一下。”

阿峰便指著白板:“Madam,我只是亂估的。梁美娜,梁得發,都是姓梁的,他們兩個會不會有什麽關系?”

“我記得梁得發有四十幾歲,”李展風立刻說,“梁美娜是二十來歲,如果是父女的話……”

“大家做的很好!分頭去查!”淩倩兒高興地吩咐。

這廂有了新線索,眾人精神抖擻地去查案了。

那邊周亦霏卻面臨難題:宋家齊邀請她去一家法國餐廳吃晚飯,美其名曰提前慶祝官司勝利。

周亦霏疑心宋家齊想泡自己,可他並不擺明車馬,也不是Frankie那種可以挑明了直接拒絕的普通朋友,略作為難她便打定了主意:“法國餐廳?幾有情調的,最合適情侶或者是夫妻了。可惜我約了家姐吃飯,不如你叫上Sue去呀?”

“Sue最近忙著幫人出版書,沒有時間。Rose的官司都是我幫忙打贏的,一起吃飯都可以的。叫上她一起去,反正我定了四人臺。”宋家齊繼續溫和地笑。

周亦霏有那麽一瞬間又有點疑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過有臺階下了就好:“我家姐離異帶娃,四人臺正好夠坐。”

“那都不錯,我一個人帶兩位靚女同一位未來的靚女,都幾有面的。”宋家齊笑得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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