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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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隙一旦產生就像是甩在墻上的泥點子, 要?摳下來只會弄疼自己的指甲,然後墻面也是千瘡百孔。

“可是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成我親兒子,很多事情是我和你爸爸之間的矛盾。”

鄧莉不明白為什?麽兒子要?對自己這麽大的恨意, 她就算沒有生下他?, 但這麽多年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和精力也不比其他?親生母親對孩子的少。

這麽多年的陪伴就比不過一個私生女在他?心裏的份量嗎?

名牌的鱷魚皮包擋在她的肚子前,陳清讓沒說話, 只是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很久。

那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鄧莉有點心虛地將?包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

底氣不是很足:“我是真?的把你當成我親生的孩子看待,你現在還小?可能不理解媽媽的一些做法, 但我絕對不會害你。”

陳清讓覺得好笑,她還把自己當做三歲的小?孩嗎?

“既然你非要?在我面前當一個好媽媽,我要?你馬上去醫院把肚子裏這個小?孩打掉,你願意嗎?”

這話就像是魔鬼一樣,她表裏不一, 他?就想把她臉上那層偽善的皮給撕下來。他?寧可她就是一個壞媽媽的角色, 還是那個為了和男人私會把他?鎖在屋子裏的鄧莉, 而不是這樣一邊給他?婚戀觀造成巨大影響一邊又說愛他?的母親角色。

鄧莉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今天特意選擇了一條寬松的連衣裙甚至還一直用包擋住自己的腹部,她並沒有顯懷,也不知道陳清讓是怎麽發現的。

看見鄧莉的遲疑, 陳清讓笑出了聲,所以說他?到底不是她親生的, 血緣的連結遠比口頭上說出的母愛要?更深。就在他?並不準備從鄧莉口中聽見回答的時候,鄧莉深吸了一口氣,極其不舍地做出了選擇:“好, 我把這個孩子打掉。”

計嘉靠在二?樓,沒一會兒她聽見鄧莉離開的聲音了。但是久久沒有再聽見什?麽動?靜, 計嘉穿上拖鞋下樓,廚房移門開著?,計嘉走過去陳清讓的身影才一點點從門後顯露出來。

那樣子和鄧莉上次來的時候很像,但是又有點不一樣。

他?手搭在椅背上,手背繃著?掌骨顯露出來。

看上去母子兩?個並沒有發生什?麽激烈的沖突,但陳清讓這會兒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他?這個樣子是計嘉沒見過的,緊縮眉頭像是遇見了什?麽世紀難題。

聽見計嘉的腳步聲他?才暫時將?自己從頭腦風暴中拉出來,他?看了眼時間,快到他?們預約的時候了。

陳清讓語氣滿含歉意:“改天可以嗎?”

這要?是換了以前今天就是天雷劈下冰雹只要?世界沒有毀滅她都非要?拉著?陳清讓出門,只是計嘉明白這會兒得順著?他?來,他?對自己的歉意是最好的刷好感的辦法。

計嘉點頭:“好,心情不好的話東西吃起來也不美味,改天吧。”

陳清讓路過計嘉上樓,關上房門,他?後背靠在門上,房間裏的空調因為他?原本打算和計嘉一起出去的所以關掉了空調。

洵川的夏天,空調關掉的那一刻就會讓人覺得悶熱。

汗水布在脖子裏,陳清讓此刻卻?覺得很累。

他?猜不透鄧莉了。

或許是從小?念書就聰明,他?習慣了對一切人事物的掌控了解感,但人和題目不一樣,他?可以找很多辦法去解決一道超綱的題目,可人沒有題庫。

難道鄧莉真?的是站在他?這邊的?

就像是玻璃上突然出現了一條細小?的裂縫,那麽一整塊玻璃只需要?一點外力就會完全碎掉。

這點外力很快就來了。

第?二?天中午陳清讓和計嘉在樓下吃午飯,因為天熱李媽做了一些開胃的酸辣口的菜。李媽做完午飯想去看看養老院的母親,計嘉他?們也不是小?孩子了,吃完飯把碗筷放洗碗機裏還是可以的。

陳清讓到廚房的時候,計嘉在下廚,說是下廚就是弄了個不需要?開火的沙拉。

計嘉不是吹牛,她調配的沙拉醬汁那可是有自己的心得的:“這醬汁特別好,計桉是那種不喜歡吃蔬菜的人,我做的沙拉能騙他?吃不少蔬菜。”

陳清讓想起了計桉是她那個弟弟,之前被打得挺慘的來找計嘉,最近倒是沒見到。

“你弟弟最近還好?”

計嘉沒想到他?還會關心計桉:“挺好的。”

套上一次性手套,計嘉將?醬汁和蔬菜抓勻。

頭皮一松,發夾的彈簧工作?到了盡頭,徹底罷工了。

頭發落在肩頭,她突然像是被葵花點穴手了一般僵在原地:“幫個忙。”

陳清讓取下發夾,發夾已?經沒有什?麽咬合力了。但他?只以為是自己不會夾,幹脆用手幫她握住頭發,只等她弄完沙拉再說。

他?站得近,視線不由地被她脖子後的皮膚吸引,有幾根頭發和脖子裏的項鏈纏繞在一起,他?突然想到她生日好像要?臨近了,他?沒什?麽送女生禮物的經驗。

計嘉手上動?作?沒停:“今天心情好點了嗎?”

“嗯。”陳清讓握住她頭發的手沒用勁,發絲散在指尖,“你要?生日了吧?”

他?站在自己身後,說話的熱氣難免灑在計嘉的耳後。計嘉耳朵敏感,下意識偏頭想躲,發絲勾著?他?的手指卻?弄巧成拙弄疼了自己。

陳清讓看見沙拉差不多了,松開她的頭發:“想要?什?麽禮物?”

當然是錢。

但計嘉又不好說你拿錢砸我,將?手套取下來,她從筷籠裏抽了根筷子,隨手就把頭發挽上去了:“我想要?驚喜。”

這話就像是說她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一樣。

對於?送禮物的人來說很難辦。

陳清讓:“那我不送了。”

沙拉端上桌子了,計嘉在陳清讓對面坐了下來。

她長得漂亮,就是那根筷子隨手一簪都是好看的。用手背托著?下巴,她沒一點失落,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就像是她平時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可以”

陳清讓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明明就是耍心機的模樣,但說了誠懇的話:“你幫我搞定了官司,這就是我這輩子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最棒?

這形容詞反倒是讓陳清讓不好意思了:“就這點出息?”

“你知道你那一刻在我心目中形象有多光輝偉岸嗎?”計嘉將?碗筷遞給他?,“我很有出息好嗎?”

陳清讓沒多想脫口而出:“這話說得跟你對我有意思一樣。”

說完,他?就意識到這話不對,之前那些記憶片段再一次湧入陳清讓的腦袋裏,他?手心冒汗目光有點閃躲。

對面的人沒有多想,計嘉嗯哼了一聲:“你多招喜歡你不知道啊?”

心臟一震,只有陳清讓知道她這無心的一句話殺傷力有多大。

下一秒震感從心臟傳到了大腿上,是他?的手機有消息發送過來了。

來自於?一個沒有存過的電話號碼發來的彩信。

一張照片和一條文字信息。

【手術已?經做完了。】

照片是鄧莉,大夏天她還包裹的嚴實,鏡頭下的她臉色慘白滿頭大汗。

墮胎手術。

這一刻陳清讓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殺人兇手。

他?像是墜海的人,負罪感猶如海水一般從四面八方灌入他?的口鼻。他?真?的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計嘉還準備給他?夾菜的,可他?突然起身。

沒說一句話就上樓了。

陳清讓遠沒有他?自己想象中那麽心硬,他?可以恨一個人很久很久,可他?的愛恨憎惡都太過於?簡單了,缺愛的小?孩既然嘴上說著?多麽不在乎,但只要?對方一示好他?就會舉手投降。

更何況這次鄧莉犧牲得太大了。

他?又開始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了,期間計嘉的錄取通知書也來了。

也在洵川,一個大學城裏。車程不過十分鐘。

計嘉敲響陳清讓臥室門,裏面久久沒有人回應,她有點擔心地擰開門把手,屋子裏空調還在運作?,但是他?沒開燈。

人沒躺在床上,也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曲著?腿坐在地毯上。

手機亮著?屏,姘頭告訴陳清讓鄧莉術後大出血了,保命的唯一辦法就是切除子宮。他?沒回信息,不是因為心硬不在乎,而是不知道要?說什?麽。他?只是聯系譚律師給鄧莉加了生活費。

這樣的結果不是陳清讓預料到的,他?昨晚上還做夢夢到有一個小?孩來找他?玩。

他?下意識覺得那是鄧莉肚子裏被打掉的小?孩,後半夜便再也沒有睡著?。

計嘉從廚房拎了兩?瓶啤酒。

陳清讓手裏被塞了一瓶:“哪來的啤酒?”

計嘉坐到他?旁邊:“李媽買來原本準備明天燒啤酒鴨吃的。”

拉開拉環,計嘉學他?投籃一般進垃圾桶裏,完美命中。

屋子裏燈光不亮,他?的電腦一直開著?,但因為很久沒有操作?使用一直處在屏保狀態。

動?態的屏保壁紙導致房間裏的光線一直在變化。

計嘉舉起手裏的啤酒瓶輕輕碰上陳清讓手裏的瓶子:“我今天錄取通知書也拿到了,慶祝一下吧。”

對於?陳清讓來說無比糟糕的一天終於?有一件好事了。

想到自己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計劃兩?個人一起去吃日料。但輪到她自己居然就用兩?瓶啤酒打發了,日料那次自己還爽約了。

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陳清讓和她碰杯:“既然你不想要?生日禮物,那麽考上大學你想要?什?麽獎勵?”

計嘉重心靠向他?,一只手拿著?啤酒瓶,另一只靠近他?的手撐在兩?個人中間:“我想……”

她一頓,上半身更加偏向於?他?:“我想知道你最近怎麽了?”

很覆雜。

陳清讓不知道自己應該從哪裏說起,那不如從頭說起。

這幾天所有的事情都憋在自己心裏,陳清讓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超負荷了。

“其實鄧莉不是我媽媽。”

陳清讓說完看見計嘉驚訝的表情,他?自嘲地笑著?:“我不知道我媽媽是誰,鄧莉說她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一歲多了,她也沒有見過我的媽媽。那時候我們爸爸一個大男人帶著?孩子,他?又不會照顧小?孩所以和鄧莉結了婚,他?給鄧莉錢要?求鄧莉把我像親生兒子一樣養在她身邊。兩?個人貌合神離,但我只以為是陳湛林太忙了,後來我發現鄧莉也有了姘頭就很生氣地砸了那個男人的車,鄧莉氣不過就說漏了嘴,我這才知道原來我不是她的孩子。”

陳湛林那時候只給錢,一瞬間陳清讓覺得他?失去了雙親,成為了一個父母健在的孤兒。

那段時間他?甚至需要?心理輔導。

因此他?在一個又一個被折磨得無法入眠的晚上他?恨上了陳湛林和鄧莉。

“前兩?天鄧莉來的時候已?經和姘頭有個孩子,我隨口說讓她把孩子打掉,我以為她不在乎,她一定不會答應。可她答應了,但我開心不起來。”

那是日積月累的恨意,那些恨意紮根在他?心上早就和他?連為一體,想要?連根拔起就要?撕得血肉模糊。

他?已?經半死。

“我以前怕她不是站在我這邊的,我現在又怕她是真?的愛護我,把我當成她的小?孩。”

如果是後者?,那麽他?究竟是一個多麽卑劣的人啊。

這種兩?極分化的撕裂感快要?把陳清讓逼瘋了。

他?現在只想要?一個肯定的回答。

昏暗中,陳清讓感覺到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他?扭頭借著?屏幕的光看向計嘉。

她表情認真?:“我是你這邊的,永遠。”

肯定的回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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