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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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桉想玩一會兒陳清讓的?電腦, 陳清讓不小氣,隨他去玩。就是明天還要上課,陳清讓提醒他早點睡。

計桉倒也沒有一玩電腦就昏頭, 在?陳清讓準備睡覺的?時候, 他也關?電腦躺到了床的?另一邊。

畢竟是第?一天見面的?陌生人,兩個人躺在?床的?兩側都顯得有點拘謹。

一個是不太適應, 另一個是有點做賊心虛。

房間裏留了一盞小夜燈,陳清讓有點不習慣自己旁邊多睡一個人,閉上眼睛久久沒睡著。腦子?甚至還有點活躍, 活躍得開始亂想。

想象似乎不受主觀控制,陳清讓想到了自己剛才在?樓下看?見計嘉幫計桉上藥的?模樣。

他翻了個身,旁邊的?計桉也沒有睡著。

試探性地小聲?問:“哥哥,你睡不著嗎?”

陳清讓嗯了一聲?。

房間裏安靜地就剩下兩個人呼吸的?聲?音,因為?怕翻身吵到對方, 躺在?床上的?身體不夠放松就更難以入睡。

像是點評, 他隨口說:“你和計嘉關?系挺好。”

計桉沒藏著掖著:“哥, 我們不比你命好從小就住在?大房子?裏, 大概和你這個房間差不多大的?一個出租房,我、我姐、我媽還有我爸四個人住。那?時候家裏大人上班就把我和我姐當寵物一樣用?繩子?拴在?桌角,後來我姐長大了一點就開始照顧我了, 餵我吃飯幫我穿衣服。她就比我大三歲,有一次我在?外面玩結果把腿摔骨折了, 我姐那?時候營養不良人瘦得不行卻背著我走了好久,走到鄰居家找人報警。”

安靜的?房間裏除了計桉的?聲?音就只剩下浴室花灑偶爾滴落的?水聲?。

即便是變完聲?,計桉的?嗓音還帶著一絲稚氣。但這一絲稚氣講述比苦瓜還苦的?故事?時卻更戳人心窩子?。

“小時候我家欠了好多錢, 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討債,有時候爸媽不在?家我就和我姐兩個人躲在?櫃子?裏。我那?會兒膽子?小就知道哭, 我姐會安慰我給我講故事?,她怕那?些討債的?人會給我留下心理陰影。後來有一個攝影師看?上我姐了,說她長得漂亮可以當平面模特,我姐就一邊念書一邊賺錢,冬天下水,夏天穿襖子?,她硬是還完了家裏的?債。結果那?個狗男人自己對我姐有了非分之想,我姐本分老實?,一直對他就是感?激感?謝,他老婆是時尚雜志主編,到最後人家夫妻接受采訪還說家庭和和美美,我姐自己倒黴背了雜志社一百多萬的?違約金賠款還要被雜志社聯合其他雜志社一起抵制,還天天給我姐發騷擾短信打電話辱罵。”

計桉越說越氣憤,在?他心目中,計嘉比計芳華還重要。對著空氣還是在?揍周國鎮一樣,他連揮了好幾拳。

床因為?他的?拳擊在?晃動。

陳清讓想到了那?天來家裏找計嘉的?男人,也想到了自己那?會兒還說計嘉是不是準備步她媽媽的?後塵,還真是該死。

他雖然知道計嘉以前的?生活應該是不會太好過,但計桉口中的?那?些話遠遠超過了陳清讓的?想象。

計桉情緒起伏挺大,從難過到憤懣再到難過,就像是過山車一樣起起落落:“我姐也挺要強的?,吃再多苦她都忍著,也不會記著人的?不好。”

這陳清讓就很難讚同了:“你姐還不記仇?”

計桉咳嗽了一聲?:“她不記仇,她一般有仇當場就報。”

說完,旁邊傳來一聲?“嗯”,作為?受害者的?陳清讓深有體會。

困意稍稍被培養了出來,陳清讓眼皮有點重了,正?準備睡覺的?時候,計桉翻了個身,看?向他。

“哥哥,你能幫我照顧好我姐嗎?”計桉伸出手。

他的?手舉在?空中,就好像是什麽君權神?授一般。

沒有拉鉤發誓,陳清讓看?著計桉的?手,沒有猶豫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擊掌為?誓。

“好。”

只一個字,沒有過多的?虛言。

第?二天計桉起得比陳清讓還早,他心有靈犀地去走廊那?頭找了計嘉。

她站在?洗漱臺前刷牙洗臉,計桉倚著門框,看?著陳清讓臥室的?門還有李媽和廖姨隨時會出現在?樓梯口。

“老媽過完年走的?時候是早上,喊了鄰居的?錢叔叔送他。我前幾天去找了錢叔叔,錢叔叔說把她送機場去了。”計桉盯著前方,小聲?地把計嘉昨天沒問的?那?些事?情全告訴了她,“我翻了老媽房間的?抽屜,沒拿走護照,但是少了去喀城州左那?邊的?通行證。”

計嘉吐掉了嘴巴裏的?泡沫,蹙起了眉頭:“州左?老媽以前上班的?夜總會不就在?那?邊嗎?”

計桉知道計嘉猜想的?是什麽,可這種可能性太低了,甚至沒理由?:“我就聽說過歷史悠久的?名牌大學高中有校友會,那?種公司也有老員工回去參加店慶的?可能嗎?”

計嘉不明白:“那?她突然去州左幹什麽?”

她都不明白,計桉更不明白了。

既然想不通還不如等計芳華回來問問她。

計嘉把計桉要的?錢轉給了他,護完膚之後帶著計桉一起下樓:“反正?老媽回來給我打電話。”

計桉點頭:“行。”

吃過早飯之後,計桉由?李媽的?兒子?送去上學。

一行人在?門口說了再見,計嘉擡手幫計桉整理了一下領子?處的?校牌帶子?:“好好上學。”

整理完領子?計嘉把手搭在?計桉肩膀上看?似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實?則借機狠狠掐了他一把,又飛了一個刀子?眼給他。

潛臺詞——“再敢像之前一樣闖禍,我就把自己變成獨生女”。

計桉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兩下頭以表決心——我一定好好做人。

肩膀處的?疼痛感?絲毫沒減弱,計嘉還沒松開手:“一定要聽老師話,知道吧?”

落在?別人眼裏那?是依依不舍,陳清讓只看?著沒做聲?。

以前鄧莉還對他多有關?心,後來母子?兩個鬧僵之後,他仿佛變成了這座城市的?透明人,沒有家人了。只有去學校才會偶爾顯形。

車子?慢慢開遠了,陳清讓難得和她慢悠悠地一起走去上學。

計嘉提著水壺走在?他旁邊,他步子?跨得不大,她能很輕松地就跟上了他的?步調。

“你和你弟弟關?系挺好的?。”

他語氣肯定,不需要計嘉回答。

計嘉點頭:“也有吵架的?時候。”

吵吵鬧鬧本來就很正?常,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完完全全契合一輩子?不吵架的?兩個人幾乎不存在?。

陳清讓:“昨晚上,你弟弟和我說了很多。”

計嘉心一慌,今天早上她和計桉碰頭只聊了計芳華,她都忘記問計桉在?陳清讓面前說什麽了。萬一和她說的?地方有什麽出入到時候引起陳清讓的?懷疑就慘了。

但是旁邊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此刻發生在?計嘉身上的?山呼海嘯。對陳清讓來說這就是一個尋常的?早上,可能也有一點不尋常。

不尋常是因為?旁邊的?人,也因為?自己對她在?昨夜突生的?一絲不一樣的?感?情和看?法。

“關?於你雜志社違約的?事?情著急處理嗎?”陳清讓問。

計嘉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說這個,但猜到估計陳清讓說的?“你弟弟和我說了很多”的?很多就包括了這件事?。

她原本就像從他手指縫裏扣點錢來賠款,順水不推舟,簡直就是暴殄天物:“不太著急,但高考完肯定就要收到傳票了。”

陳清讓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動作和她早上出來拍計桉肩膀的?動作一樣,就是力道不一樣。

掌心輕輕落在?肩頭,不重但存在?感?十?足:“到時候我來處理。你現在?別操心,好好準備高考。”

四月的?洵川早晨水汽很重,走一陣頭發就會變得濕漉漉的?,葉片上的?露珠折射著陽光。

肩上的?手已?經抽回去了,但觸感?好像還沒有恢覆正?常。

他很好。

可惜。

最後的?兩個月計桉沒再出現,她收到計桉告訴她計芳華回來的?消息已?經是五月中旬了。

短信簡單,內容裏沒有關?於計芳華為?什麽去那?麽久,究竟去哪裏的?任何解釋。

高考迫在?眉睫,計嘉只想管好自己門前的?一畝三分地。

考試前李媽神?神?秘秘地給他們準備了旗開得勝的?晚餐。那?股有點神?經質的?緊張感?傳染了計嘉,越是臨近考試的?日子?她就越睡不好覺,白天精神?狀態也不好。

在?學校裏精神?萎靡的?樣子?被陳清讓盡收眼底,他沒說什麽安慰的?話,而是第?二天叫李媽和廖姨都回去休息了。

家裏少了她們無時無刻提醒計嘉高考的?緊張感?,她稍稍也放松了不少。

考前她認認真真地檢查著所有一切考試須帶的?東西,一遍又一遍。

臥室的?門半開著,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他原本就是出於擔心來看?看?,結果來一次她在?檢查、又來一次她還在?檢查。

陳清讓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繼續翻找考試筆袋的?動作。

計嘉這才發現他。

陳清讓握住她肩膀將她轉了個身面朝著他自己,左肩的?手松開了,他彈了個腦瓜崩:“行了。”

計嘉吃痛:“疼。”

陳清讓沒收手,又給了她一個毛栗子?:“別記著這些了,筆袋我拿走了,明天早上給你。看?得進題目就看?會兒,看?不進就睡一覺。”

他儼然就是一副哥哥的?樣子?。

但很可靠。

計嘉揉了揉有點疼的?額頭,註意力集中到了發疼的?地方,神?經隨之好像放松了一些。

“我緊張。”計嘉沒藏著掖著。

她以前也會對著陳清讓像是撒嬌一樣的?示弱。

只是那?通常是為?了“扮豬吃老虎”。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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