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讓劇情回到正軌(五十)

關燈
十日的休養, 並沒有?讓公子死心。

他?們不?敢阻攔,卻不?能不?跟著。

那日天蒙蒙亮,京城街道因大婚而實行宵禁。

清早, 宵禁還沒有?開。

整條寬闊的禦街上, 只有?公子的馬奔馳而過。

馬還是那匹馬,是在大婚時游城的那匹。馬蹄踏過石板, 在瞬間四散飛濺出?去連篇的透明水珠。

再?擡眸,公子的身影已?經在雨意婆娑遠去。

只可見那煙雨朦朧中飛揚的一襲烈火紅衣,襯天地?黯然失色。

雨越下越大。

至墓前, 公子已?渾身濕透。

他?就是要把?少夫人的屍體從墳裏挖出?來。

他?們能攔一次,兩次,卻不?能一直攔下去。

家主下令不?再?攔著,由著公子去。

公子要挖,就讓他?挖。

如果公子一定要再?看一眼?心愛之人腐化的屍體, 承受這毫無緩沖的打?擊, 那就讓他?看。

不?看著一眼?, 他?永遠不?會死心。

大雨滂沱中, 泥水飛濺。

公子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們就在旁邊看著,誰也不?被允許上去幫忙。

刨開泥土,打?開棺槨, 隨著雨布展開的“刷”的一聲,他?們在四個方?向為公子和少夫人拉起雨布, 擋住天幕降下的雨水,留出?一塊空間。

開館的一瞬間,他?們都想?沖上去捂住公子的眼?睛。

別看那裏面……

然而, 在那一刻,雨停了, 天空放晴了。

公子暮色沈沈的琉璃雙眸,在那一刻逐漸染上了攏山罩水的霧氣,仿佛被外力強行印入了燭火一般,空洞麻木的雲層散去,星光跳動?。

空的。

棺材裏竟然是空的……

棺材蓋被整個推開,公子下令將棺材整體擡出?。

墓中土層完好,沒有?盜洞。棺材也完好,棺材中的財物也都在,只少了少夫人的屍體。

而墓邊,一直是童路親自帶人日夜輪崗守著的,半刻都不?曾懈怠過,絕不?可能有?人能帶著少夫人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屍體就像是憑空消失的一般。

可這一刻,公子卻像整個人活過了一樣。

他?跳下了墓坑。

他?不?斷喃喃自語著“軟軟還活著”。

公子一直堅信少夫人還活著,而他?們更?相信看到的事實。

可這一刻,他?們也不?再?清楚事實真相究竟是如何了。

要麽,少夫人已?經死了,屍體是被人用某種神?詭手段帶走的。

要麽,少夫人還活著,是她自己借助某種辦法?離開的。也就是死遁,

還有?第三種可能,少夫人還活著,但落入了歹人之手,被帶走了。

第三種對於少夫人來說很殘忍,也很危險。

而第一第二種對於公子來說很殘忍。

首先被問責的是童路。

但調查下來,童路和他?們的下屬的確沒有?任何失職的地?方?,完好的墳墓就是最好的佐證。

一時間,少夫人是怎麽離開墳墓的成了最大的謎團。

自這一日起,公子手上戴上了佛珠。

也許是心有?大願要向天祈求,公子信了佛,一年來素食齋戒,日日於佛像前跪拜。

公子看起來一日比一日平穩持重,再?也不?會像少夫人在的時候那樣常常露出?笑容,再?也沒有?做過出?格失控的事情,再?也看不?到他?外露的情緒,宛如一尊標準的帝王化象。

直到他?肖巖將少夫人還活著的消息千裏加急傳回了京城。

那麽短的時間,公子就丟下一切,從千裏之外的京城趕回了姑蘇。

肖巖不?敢想?象公子這幾天闔過眼?嗎。

公子身邊的侍從告訴他?,公子收到信之後,就從皇宮回到了攝政王府。

他?把?自己關在了佛堂裏,可侍從他?們聽見了地?面一直傳來均勻的“咚咚咚”的聲音。

那是磕頭的聲音。

當公子磕足了一百個頭後,當時在攝政王府的嫡系們都集中到了佛堂前。

從第一百零一個頭開始,他?們撩袍跪下,陪公子一起磕。

感謝佛祖,感謝上蒼,把?公子又還給了他?們。

上蒼之恩德,我?輩銘記。

院內齊齊整整地?跪了一院的人。

擡手,覆手,彎腰磕下,再?起身。

重重的,層次不?齊的磕頭聲,也許公子聽見了。

這一次公子的磕頭似乎遲疑了一會兒?。

再?然後,公子磕一聲,他?們磕一聲。

他?們陪著公子將這個動?作重覆了九百次。

他?們每人磕了九百次,公子磕了一千個頭。

希望這些誠意,上蒼能接受到。

當佛堂的門推開的時候,跪著的他?們卻和跪著的公子相望。

公子沒有?對著佛像,佛像在他?的背後。

公子是對著他?們磕的,在門邊磕的。

他?們楞住了。

公子是……給他?們磕了九百個頭嗎……

很多嫡系默默擦起了眼?淚。

兩邊誰也沒說話,可他?們心裏都明白。

他?們和別人不?一樣,他?們是公子的人。

不?管顧氏玉硯是攝政王還是君王,他?永遠他?們的公子。他?們不?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嫡系。

大家的額頭都紅了,腫了,磕破了。

但沒關系啊……

雨中,肖巖搖了搖頭,看了看顧宴清用抹額遮住的額頭。

經過十多天的轉變,那裏已?經變成了集青紫黑於一體難看的淤青。

一點都不?應該出?現在公子那張臉上。

顧宴清的眼?眸中是有?恨與不?甘的,亦有?溫柔和喜悅,情緒很覆雜,但唇角卻微彎著,一直彎著。

雨色下,公子顏色灼灼耀目,比平日裏更?多了一分如烈酒的艷秾。

他?看向肖巖,說了聲謝謝。

肖巖知道這句話的背後包含著多少。

他?眼?眶也有?些紅,抿著唇搖搖頭。

這一年,不?僅公子,兄弟姐妹們也都吃了不?少苦。

好在,找到了。

“公子,少夫人是自己離開的,沒有?人脅迫她。”

這一點,很重要,一定要跟公子說清楚的。

顧宴清說他?知道。

“那您不?生氣嗎?”

“生氣。”

可有?時候,生氣何嘗不?是一種福分。

如果葉軟色真的死了,他?還能跟誰去生氣,他?還能去恨誰。

什麽都沒有?了。

他?曾向佛祖祈願,只要葉軟色能活著,不?管付出?什麽他?都願意。

所以直到現在他?依舊氣,可現在這種氣遠遠趕不?上因她死而覆生而產生的喜悅。

也許這種喜悅會慢慢消失,可至少這一刻,顧宴清望著天上的落雨,覺得落雨都是溫柔的。

“走遍大江南北,還是我?們姑蘇最漂亮對不?對?雨都是細雨綿綿的。”

“對,公子說的都對。那您打?算什麽時候去見少夫人。”

“先養一養額頭吧,難道讓她知道我?這額頭是怎麽回事兒?。”

“您真的生氣嗎?”

“嗯,她逃婚我?自然氣的。”只不?過有?些事情在生離死別面前,被淡化了。

“可她說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您。”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從來沒喜歡過我?,我?都知道。”

“公子啊……”

您什麽都知道,那您這又是何必呢……

清醒地?看著自己墜落。

子和因向軟軟表達了心意而心生喜悅,去衙門的時候,腳步都是輕躍的。

明日就是約定的日子了,子和打?算今日向他?的下級,臨溪縣的葉縣丞提出?請辭。

按理來說,身為一縣縣令,是不?可能如此隨意辭官的。

若真的想?要辭官,得先向朝廷奏請,得到朝廷的允許後,等到下一任到任,將公務交接清楚,才能辭官。

但子和被大師兄牽連,被特別照顧了。

這縣令一職不?僅是虛職,現在手上更?是沒有?在負責任何事情。

真的是隨時可以走。

原以為葉縣丞會一口答應下來。

可沒想?到,葉縣丞誠惶誠恐地?說,這件事情他?不?能決定,要他?自己去請示貴人。

貴人?哪裏的貴人?姑蘇嗎?

可整個顧氏幾乎已?經遷入了京城,只留下很少一部分族人看著祖廟祖宅而已?。

雖是顧氏族人,卻也稱不?上是貴人吧?

就在他?疑惑時,他?看見了已?經離開的采蓮。

跟在采蓮身後進?來的是,是位已?經一年多沒見的故人。

子和本能地?跪下行禮作揖,“將軍。”

打?江山時,子和曾經就在肖巖麾下。

因此稱一聲將軍。

采蓮為子和這一聲“將軍”嚇壞了。

將軍……這是一位將軍大人……

而接下來,將軍大人的話直接把?她嚇得膝蓋發軟跪倒在子和這個縣令身邊。

將軍問,“路大人這是打?算帶著公主殿下去哪裏?要不?要先去過問一下攝政王殿下的意思?”

采蓮瞬間瞪大了眼?睛,死死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叫出?來。

公主殿下……?!攝政王……

他?們老百姓知道的公主殿下,可就只有?一年前和攝政王大婚的那一位啊……

采蓮目瞪口呆地?看著子和。

她終於明白了子和那句莫名其妙的“她一直是最尊貴的”是什麽意思了。

蒼天……她居然讓公主殿下伺候過她……

她還有?活路嗎?

子和瞬間擡頭,對上了肖巖淩厲的雙眼?。

子和喉間澀然,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他?見不?到攝政王殿下的,否則今天在這裏等著的,就不?會是肖將軍了。

什麽三天,原來全部是他?在做夢而已?。

而此時,公子入住了溪沙鎮上一家靠著醫館的民宅。

身邊的人都留在鎮子中了。

嫡系們這幾日都躲著公子走,誰也不?想?來公子這裏。

公子說他?好不?容易得空了,該考教考教他?們的功課了,落下的都要補回來,他?親自抓。

嫡系們:“……”

忙裏偷閑的,於是公子白天弄出?了一個類似私塾的課堂。

折騰折騰不?愛讀書的嫡系們,白天倒是過得很充實。

但是晚上依舊夜夜噩夢驚醒。

一閉上眼?睛,他?就會看到那一地?的血泊,不?管他?躲到哪裏,都能看得到血泊。

天下名醫來看了數不?清多少回了,人人只說是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