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吃驚地望著顧宴清。

顧宴清沒有催促她, 只是?靜靜地，溫柔地看著軟軟，等待著軟軟的反應。

“你?瘋了嗎……”軟軟喃喃, “你?, 不要皇位了……？你?說的是?氣話嗎？”

其實軟軟在顧宴清兩次讓她監國的時候就猜到了一?點點，但當時她覺得太荒謬, 很快就拋之腦後了。

這不是?別?的，是?皇位，是?帝業, 是?至高無上的地位和權勢。

這是?不可以?讓的。

也沒有哪個帝王會將到手的皇位讓出來，即便是?自己的父母或者子?嗣，更遑論配偶。

更令軟軟沒想到的是?，他是?要她以?真?實身份坐在皇位上，而不是?一?直女?扮男裝下去。

那?是?……多早的時候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他不是?剛剛恢覆記憶嗎？他不是?恨極了她嗎？

他的心思藏得那?麽深嗎, 那?個時候就在盤算現在的事情了？

“不是?氣話。”公子?道, “剛才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軟軟回想起剛才梅兒和小?高都說了些什麽, 稍稍有些慌亂, 張口就要為?他們解釋。

“他們……”“皇位我可以?不要的。”

軟軟以?為?顧宴清誤會了，“你?聽我解釋……”

一?個要她做皇後，一?個要她繼續霸占皇位, 這些都是?建立在算計顧宴清之上的。

可公子?說，“我聽到了軟軟對我的維護, 這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

比什麽都重要。

所以?，我可以?給你?，比他們希望你?得到的, 更多得多的東西。

皇位，身份, 真?正的權勢……”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向你?一?一?奉上，不計一?切代價。

我的女?皇陛下。”

顧宴清在軟軟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淺得如同羽毛輕觸一?般。

“臣願意成為?陛下指哪打哪的利槍，臣心甘情願。”

羽毛輕輕一?拂，卻?在軟軟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軟軟整個人呆住了，鼻子?酸酸的，眼眶也熱熱的，感覺有什麽東西要掉出來了。

“那?你?呢……那?你?怎麽辦？”

“我只要你?。”

公子?環抱住軟軟的腰肢，把?頭埋在她的懷裏，“我早就說過的，我只要你?。

其他的對我來說，什麽都是?可以?退讓的。”

公子?身量頎長，此時卻?趴在軟軟懷裏，像個可憐的少?年。

可他明明是?權傾朝野的真?正帝王，此時卻?這般向軟軟示弱。

仿佛他所仰仗著的，都是?軟軟的鼻息。軟軟的喜怒哀樂，一?個抉擇，都能決定他的命運。

這樣的刻意示弱，讓軟軟的心緒被牽得暈頭轉向的，已經分不清他們一?開始討論的是?成婚還是?皇位的歸屬。

她只知道，她欠他良多，怎麽受得起他連皇位都要讓出來。

顧宴清這麽做也並非沒有自己的算計，他想要得到的是?軟軟的不離不棄。

他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軟軟在皇位上，她對子?民強烈的責任感會拴住她的腳，她就不會隨意離開他，離開帝京。

這對他來說，才是?真?正安全感的來源。

而另一?半原因是?，軟軟畢竟是?曾經的天下之主，如果他親手亡了她的天下，就算她現在不介意，難保將來不會介意。

他不能讓他們之間為?了這種事情產生嫌隙，從一?開始就要把?這種變數堵死。

只要軟軟不離開他，別?的東西都可以?舍出去。

而且是?舍給軟軟，不是?別?人，他沒有什麽不願意的。

也許軟軟對他的在意沒有那?麽強烈，也許他們之間的感情很不平等，但如果他可以?獲得時間的話，將來一?切都是?可能的。

只要軟軟不離開他，她會明白的。

“你?若是?應下，我亦是?夙願得償。”公子?從軟軟懷裏擡起頭，望著她，“所以?求陛下憐惜臣，讓臣能娶得陛下。

臣也老大?不小?的了，這麽多年都沒人肯要……”

顧宴清故意裝可憐的樣子?讓軟軟破涕為?笑?，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眉心的朱砂痣。

“你?沒人肯要嗎……”

“臣還在等著陛下的答覆。”公子?牽住了軟軟的手，讓她的掌心貼著自己的臉頰。

公子?見軟軟嘴角漸漸揚起了笑?容，他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清正漂亮的眉眼染上了如春綻放的喜悅。

“陛下答應了，是?不是?？”

“皇帝我不想做了，做皇帝太累了。”軟軟抿著笑?，眼神飄向別?的地方。

她又不是?真?的喜歡擔責任，還不是?怕擔不好責任被降下業障。

“但是?成婚嘛……”

公子?急急追問，“成婚如何？”

“嗯！”

軟軟點了點頭。

守在殿外的侍者軍士們突然聽到了一?聲極度喜悅的“軟軟！”，他們來不及辨別?就沖了進去，然後楞在當場，只見素來持重沈穩的攝政王殿下把?陛下給拋了起來。

“勾月你?放我下來——！”

陛下嚇得花容失色，可細看唇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笑?容。

那?不是?生氣，那?是?嗔怪。

禦前的人和攝政王府的人面面相覷。

兩位貴人……

是?不是?他們兩家?人終於要變成一?家?人了？

顧宴清將軟軟拋了一?下就抱了下來，明明沒有動作，他卻?氣喘籲籲的，清冽的眸子?中笑?意如水波蕩漾，層層泛起漣漪。

他抱著軟軟的臉蛋又親了兩下。“對不起軟軟，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我總怕你?不肯要我……我只是?覺得像做夢一?樣……我們要成婚了……”

軟軟摟住了他脖頸，腦袋埋在他頸彎和肩膀上，“才不是?……”

從來不是?她不要。

是?她不能要，是?她沒有資格要。

如今，反正她也離不開這個世界了……

若是?她兩年前就知道是?這個結局的話，大?婚那?晚上就不逃了。

兜兜轉轉，還是?沒繞得過他。

可惜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如果的。

直路也好，彎路也好，都只能一?步一?腳走過去。

公子?的侍從們看著如此高興的公子?，只覺得有種自家?公子?被人給偷換了的感覺。

公子?他……越來越愛笑?了。

又或者是?……

侍從們看向軟軟。

陛下願意的話，公子?就能多笑?笑?。

全看陛下呢。

禦前和攝政王府的喜訊是?秘而不宣的，除了少?數必要告知的人外，朝中諸公依舊一?無所知。

顧宴清陪著軟軟一?起去拜見了葉家?老夫妻。

葉家?老夫妻得知兩人要成婚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兜兜轉轉，軟軟兒還是?沒能逃過這顧氏的魔掌啊。

等到他們得知軟軟會以?女?皇的身份重新回歸朝堂的時候，葉老大?人快被茶給嗆死了。

葉老大?人沖到了公子?面前，公子?立即站了起來。

老大?人：“哦……所以?你?要……”

公子?：“對。”

老大?人：“那?原來你?就……”

公子?：“沒錯。”

老大?人：“那?他們不就……”

公子?：“嗯……”

摟著軟軟的葉老夫人：“……”

這是?打什麽啞謎呢。

要說這軟軟兒，雖是?他們的掌上明珠，但這幾年為?這出身所累著實是?吃了很多苦。

如今可好了，苦盡甘來。

再沒有比他們二老更清楚顧宴清對軟軟感情的人了。

說起來，軟軟是?不是?還不知道呢。

葉老大?人和顧宴清在前廳，葉老夫人拉著軟軟悄悄去了後邊，把?那?日她逃婚後葉家?發生的所有事簡單說了一?遍。

軟軟怔住。

葉老夫人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顧宴清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過她。

葉老夫人搖搖頭。

那?孩子?也是?夠能忍的，這麽大?的事竟然都沒跟軟軟提過。

軟軟忽然想了那?個“九”。

原來那?個九這樣來的。難怪顧拂光看她的目光像看千古罪人……

那?個時候一?定是?他身上的傷沒好透，才會差點沒醒過來。

葉老夫人安慰軟軟別?自責，“好事多磨，好飯也不怕晚，那?孩子?也不會在意這些的。”

軟軟把?腦袋埋在葉老夫人的懷裏，不說話。

等從葉府回去的馬車上，軟軟主動抱住了公子?的手臂。

公子?一?看軟軟的反應就知道一?定是?葉老夫人跟她說了什麽。

公子?默默看了軟軟一?會兒。

那?些事情他不想告訴軟軟的。

如果軟軟永遠不知道的話，他也可以?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

總歸，不是?什麽好回憶。

“對不起。”

安靜的馬車裏，軟軟的聲音，“我是?不是?從來沒有跟你?說過對不起。”

顧宴清沈默著沒有說話。

“你?那?時候逼著我燒掉了所有藥方，是?因為?記起了這件事嗎？”

公子?擡眸，望著窗外的街景，目光已經趨近去平靜，有著歷經千帆之後的沈澱。

“都過去了，軟軟。

都過去了。”

軟軟是?才知道的，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她兩個圓圓的眼睛淚汪汪的，特別?認真?地看著顧宴清，“我以?後會對你?好的，真?的！”

公子?眼含笑?意地俯視著手臂上的軟軟，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寵溺地順著她的話。

“好，軟軟要疼哥哥。”

“疼你?，軟軟疼你?，勾月哥哥。”

與此同時，南方發生了百年罕見的大?地動，死傷無數。

要小?皇帝寫罪己詔的奏折如雪花一?般飛向閣部。

自古以?來，皇帝的德行都是?和國家?的大?災大?難直接掛鉤的。

大?災大?難不僅會造成政權的動蕩，還會被認為?是?因為?皇帝德行有虧，所以?上蒼降下災難以?懲世人。

軟軟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那?意思是?，這次大?地動都是?她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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