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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今天大結局了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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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西南邊陲要塞之城,雲都。

日漸西下,城內食肆酒家點起了紅燈籠高聲攬客,委實熱鬧。

外城城樓之上,每隔兩米就有一名手握紅纓長槍,目光銳利如鷹隼的軍士站崗。

目光所及之處,是直達天際的荒野。

偶有一兩處鄉野人家,裊裊升起白色的炊煙,更是平添幾分大漠孤煙直的孤壯感。

一輪清冷新月隱於逐漸暈開磨染的天空。

“呲溜溜溜~~”

一陣勁風刮過,枯黃的大片雜草被吹彎了枝幹,露出了躲在裏頭的一個小姑娘。

嫩生生的小手緊緊捂著腦袋,額前細軟的碎發被吹得宛如一只炸毛的獅子頭,一張小臉吹得通紅,眼睛擠成了兩條彎彎曲曲的黑線。

“系統,我不成了,我要被吹壞了。

這活我幹不了,讓男主死掉吧。”

系統還沒有反應過來,它的宿主已經掉了個頭,頂著勁風往回爬。

風大得眼睛都睜不開,爬得倒是努力。

一不留神就被她爬走了好幾米。

“你給我回來!爬得這麽快你上輩子屬兔子的呀?

你現在是個人,很結實的,你不會壞掉的!”

這小姑娘叫葉軟色,此時兩手撐在地上,四肢著地爬行。

作為一只從沒經歷過風雨的溫室小精怪,葉軟色就沒見過這種大得能把人推著走的妖風。

葉軟色怕得心臟騰騰跳,聲音軟糯甜膩,頂著一張奶膘臉卻冷冰冰的,努力掩飾自己的膽怯。

“我不相信,你就是想把我的小命送掉。

這畫本裏我明明是個反派,做什麽叫我去救男主?那是女主的活。

你分明是忽悠我!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葉軟色艱難地在大風中呼吸到一口空氣,無比懷念從前每日泡在桂花糖水中,到處聽戲的日子。

系統一陣無語。

挑誰不好,給它挑個毫無上進心的家夥?!

這葉軟色,本體是一只芝麻餡的湯圓。

某日,天上某位神明下凡游樂,恰遇元宵節,於繁華街邊點了一碗桂花水芝麻湯圓。

神明突發奇想,萬物皆有靈,皆可修煉成精。

不知這人工捏成的湯團能否修煉。

於是大能點化了這一碗六只芝麻湯圓,最終成功點化出了軟色這一只小湯圓精。

這只小湯圓天性裏就帶著隨遇而安的不上進。

別的精怪修煉一千年,早就是稱霸一方的大妖怪了,它才堪堪能說話。

話還說得特別慢。

那化形更是白日做夢了。

系統的上司,騙她天上砸餡兒餅,讓她體會有胳膊有手的滋味兒。

這小湯圓一臉冷漠地屁顛顛地來了。

結果被騙進了狗血話本《攝政王的霸寵小嬌妻》的世界裏,成為了它的宿主。

這本狗血話本,講的是從小被惡意調包的千金小姐歸家後一路逆襲,終成皇後的故事。

女主葉初,長到十五歲的時候,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

在找回自己親生父母的過程中,意外救下了失去記憶的男主角顧宴清,將他作為侍從帶回到了葉家悉心照顧。

兩人朝夕相處,日久深情,正當葉初打算不顧身份下嫁給顧宴清時,顧宴清恢覆記憶,恢覆身份,為女主打臉一眾落井下石的反派。

而這其中,最慘的就是在男主失憶期間,仗著身份不斷侮辱他的假千金葉軟色。

當天晚上就被挑斷了手腳筋,丟盡了深山裏餵狼。

而芝麻小湯圓,如今就是這個身份。

一個從根上就蔫壞蔫壞的反派。

葉軟色這個小反派,對男主來說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男主失憶期間,作為葉家的侍從,被葉軟色這個大小姐極盡調戲之能事。

小湯圓聽了後,皺著眉深覺自己被騙了。

往日它躺在糖水碗裏聽戲的時候,最是討厭那些反派。

聽到反派被主角們解決掉的時候,只恨自己沒有長出兩個手來鼓出正義的掌聲。

如今它自己就是個反派?

一根筋的湯圓如何能忍。

葉軟色對穿成個反派怨念極大,繼續頂風爬,她要爬去溝壑下面藏著的馬車那裏,“我不去。”

原本這個時候,故事還沒有開始,葉軟色應該呆在葉家,過著被一眾美貌丫鬟侍候的溫室日子。

但男主這邊的進度條出了點問題,系統不得不把她帶出來。

按照話本裏的情節,男主顧宴清會在兩個月後才遇到危險,然後被葉初救起,開啟整個故事。

但是如今不知什麽原因,他將提前遇險。

系統嘆了口氣,“咱們反派是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

男主要是就這麽死了,故事就結束了。

故事結束了,這個世界的氣運就塌了。

小湯圓,你最是個深明大義的精怪,你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對吧?”

系統一通馬屁,說得葉軟色心裏很是舒服。

但這小東西就是冷漠著一張臉咬死不松口。

系統:“……#%^*^{+=……”

系統一時沒忍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頒布強制任務一:拯救性命垂危的男主。

成功獎勵:提升身體靈敏度,提升武力值。

失敗懲罰:失去五感之一的視覺。”

又是一陣疾風刮過,天色徹底暗了。

葉軟色十足吃軟不吃硬,一人一系統在靈臺裏吵得不可開交。

偏偏葉軟色語速慢,急死系統。

那輪隱於雲後的新月,高掛於天空。

風停了。

系統跳腳的聲音突然停了,“小湯圓,你看看那邊。男主出來了。

死鬼,你快看呀!”

葉軟色蹲在草地裏,順著系統指的方向望過去。

層層疊疊的雲霧撥開,露出那一束如鹽如雪的月光,恰好打在城樓上。

月光下,城樓上站著一名白衣公子,長身玉立。

以溫玉束冠,烏發間一根紅色發帶下垂及腰,正襯腰間的紅色腰封。

最妙的就是眉間那顆朱砂痣。

稱得如玉的冠面隱添了幾分觀音的慈悲憫世之美。

只靜靜站在城樓上,風吹發絲,白衣翩然,卻隱隱有種欲乘風而去,羽化登仙的清冷不世感。

那公子靜靜站在那裏,便讓人覺得移不開眼,又不敢生了冒犯之心。

嘖,腰真細啊。

小湯圓的眼睛“蹭”地亮了。

系統急不可耐,“葉軟色,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別說了。”

葉軟色不由自主地站起來,看得眼睛都不眨,打斷了系統的話,義正嚴辭。

“既然為了蒼生,那我去試試。”

系統:“……”

剛才發生了什麽它不知道的事情嗎?

為什麽突然之間就改口了?

系統看不到,葉軟色的眼睛,正在灼灼放光。

雲都城護城河外,一行人翻身上馬,戴上氈帽,準備乘著夜色離開。

“公子。”

月色下,雲都城的單大將軍含淚追來,行至一輛白色馬車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合十行禮。

“多謝公子護送我四子五女歸家,單某無以回報,只願為公子效鞍前馬後之力。”

成了!

馬匹上的眾人,相互之間對視一眼,眼中不約而同帶著老謀深算的笑意,和即將逐鹿中原再添一強大助力的狂喜。

多日來的謀算,花費了巨大代價與各方勢力周旋,謀權謀利最後謀人心,終於讓這老狐貍倒向了公子!

謀士們感嘆,這單大將軍的每一步,竟都被公子給算準了。

如此心計,著實可怕,好在是自家主上。

若是與他為敵,只怕到死都稀裏糊塗的,還以為這公子溫潤無害,感激涕零。

無形之中,這些以才智謀略立身的謀士們,再一次被震懾了。

如此雄主,跟著他何愁不能建功立業!

一時間,下屬們更加死心塌地。

“恭賀公子!恭賀單大將軍!”

眾人壓著聲音,可畢竟難掩心中激蕩。

馬車上的車簾被一只修長的玉手撥開,年輕公子清越如玉的聲音從裏面低低地透出來,和單大將軍輕聲交談。

車簾依稀間,只能看到那骨節分明的玉手,指尖把玩著一只白色小瓷杯,從容自若。

片刻之後,單大將軍猛地擡頭,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如狼。

“單某立刻去辦,請公子……請主上放心!”

單大將軍翻身上馬,又是一陣塵土飛揚。

“公子,現下可是前往越州?”

那車簾緩緩垂下,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不,轉道去靈州。”

聲音低沈悅耳,不見起伏。

今日如此大進,卻似全無半點放在心上,叫人難以窺破他的城府。

眾人只覺公子心思堅定,穩若磐石。

有如此主上,仿佛有人撐著做靠山一般,就算天塌了也有公子頂著。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半個時辰之後,他們的天,真的塌了。

葉軟色駕著馬車,綴在他們身後。

不敢跟得太近,但很認真。

系統:“……”

這個小湯圓,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怎麽突然這麽積極了?

雲都城的郊外,勁風驟停,蒼茫官道旁的樹林裏,風葉颯颯不止。

一行人圍著中間的白色馬車,披星戴月趕路。

馬車內,布置別有洞天,溫暖如春。

白衣公子臥坐於塌上,一手空握撐著頭,一手捏著書,雙目緊閉,眼睫垂下,不知又在盤算什麽。

烏發順著他的姿勢垂在一邊,單腿曲起。

這個動作,襯得腰更細,腿更長了。

旁邊跪著的侍從,為公子燙酒煮茶熱小食。

“公子,出來前,表小姐……”

“此事再議。”

血色淡漠的薄唇輕啟,如玉滾珠的磁性聲音,直接否了侍從的話。

“是。”

侍從低頭不敢再言。

公子反感,偏偏家裏的長輩希望公子能早日成親,哪怕有個侍妾也好。

各家貴女都盯著公子,暗地裏較勁得厲害,他們做小廝的夾在中間也難。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道詭異的笛聲。

音色高越如一把鋒利的匕首般,劃破極遠的空間瞬間逼進咫尺。

顧宴清那雙眸子緩緩睜開,倒映出面前沈澈的茶水,難得地染上了幾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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