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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薛定諤的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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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四兄妹現在只剩下三姐劉嫚潔和大哥劉子濤,劉子濤眼見著他的兄弟姐妹家一個接一個地出事,只剩他家是不缺胳膊沒斷腿的,嚇的心驚膽戰睡不著覺,暗戳戳地找到警察局來尋求警方的援助,未雨綢繆。

結果林匪石神秘莫測地把他請進小黑屋喝茶,不知道密謀攛掇了什麽玩意兒,劉子濤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晃晃悠悠的,臉上都是魔幻的表情。

三天後,劉家的二兒子劉志超和小女兒劉嫚雲一同下葬,劉家人大都到場為他們二人送行。

那天下午的墓園陰雨綿綿,劉家老爺子躺在醫院毫無不知情,這件事沒人敢驚動他,本來身子骨就不硬朗,萬一刺激過度說不定就回去了,而劉老夫人已經去世多年了。

劉嫚潔哭的整個人都倒在墳堆前面起不來,一把鼻涕一把淚,馬上就能昏厥過去似的,最後燒完了紙、填平了墳,每人象征似的磕頭哭了兩嗓子,三四個男人才合力把她拖了起來,一家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墓園。

正對著墓地大門前停著一輛騷氣的火紅跑車,見到他們出來“嗶嗶”響了兩聲喇叭,所有人聽見聲音向跑車的方向看去,只見林匪石降下車窗,臉上露出“萬人斬”似的標準渣男微笑,單手搭在車窗邊上,彬彬有禮地說:“劉夫人,請問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現在“劉夫人”只剩下劉嫚潔一個了,她明顯楞了一下,然後走到車邊,對這個漂亮刑警印象很深,不太確定地問:“你是叫我嗎?”

林匪石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現在不只剩你了嗎?”他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關於最近發生的這三起案子,警方有了一些新的發現,想找你了解一點情況。”

劉子濤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劉嫚潔的身後,冷不丁幽幽道:“你去吧,家裏的事我來招待。”

劉嫚潔的後背不由自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打開車門一腳踩進去,發現後車座上居然還有個人,悄沒聲的,壓根沒擡眼看她──是那位雖然不茍言笑但是非常有氣勢的刑偵支隊長。

林匪石則和顏悅色地沖她一笑,無害道:“是這樣的,我們想去看看第一個受害人,也就是你兒子韓英的墓地,不知道現在方便嗎?”

韓英是韓家人,跟著父親那邊的墳地走,肯定不跟劉家埋在一個地方,不知為何,劉嫚潔的眼皮抽跳了兩下,手指不安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才慢吞吞說了一個地址。

林匪石開車遠去──他駕照剛考出來沒兩天,目前還是“新手司機上路”的水平,好比剛出生的螃蟹第一次嘗試橫著走,車頭七扭八歪的,一路上老是被超車,甚至從窗戶裏隱隱約約飄進來一句:“就磨磨唧唧,肯定是個女的開的!”

林匪石對此無動於衷,握著方向盤,繼續把跑車開出了安踏小電驢兒的效果,用了半個多鐘頭才到了韓家那邊的墳地。

蕪雲市的風俗習慣是這樣的,在人死後一年的清明才會回來立碑,這時候韓英的墳頭上就插著一個黑漆漆的小牌牌,像祠堂裏的那些牌位。

吾兒韓英之墓──這就是傳說中的第一位受害人。

劉嫚潔情緒好像有點崩潰,眼淚又要有“一去不覆還”的架勢,抽泣著說:“我可憐的兒子啊……”

江裴遺站在一邊,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林匪石感嘆了一聲:“他在外面漂泊太久,也算是有個安穩的去處了。”

林匪石說著,居然百無禁忌地將那個牌子從墳堆上拔了起來,吊兒郎當地握著手心裏,他掀起薄而鋒利的一層眼皮,緊盯著劉嫚潔的眼珠,輕輕一字一句道:“只是可惜這裏面沈睡的人跟骨灰盒上刻的不是一個名字,亡魂沒能睡在自己的家,恐怕死不瞑目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你家死的男孩兒到底是誰?”林匪石微微一笑,緩緩地問:“是那個無辜可憐少年早逝的韓英,還是人見人嫌的精神病趙桐?”

林匪石的話有如驚雷在寂靜的墓園炸起,劉嫚潔的臉色駭然大變,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

說完她又馬上反應過來,強調什麽似的說:“當然是我兒子!”

“是嗎?”林匪石用他獨有的散漫腔調質問道,“半個月之前,有人見過韓英的臉嗎?”

“根據我的了解,案發當天夜晚,‘韓英’在你家地板上慘死,你打了一圈的電話通知所有親人,讓他們過來給韓英送葬,而在其他人到來之前你就把屍體蓋上了白布,放在火化袋裏從頭到腳拉上了拉鏈,也就是說沒有一個人見過那具屍體的廬山真面目──你在掩飾什麽?”

劉嫚潔勉強道:“人死了不裝起來還能怎麽處理,難道要我就那麽看著他嗎?”

林匪石微笑道:“好。那麽除了你的丈夫之外,你能找出第三個看到屍體五官的人嗎?”

劉嫚潔:“……”

“你不能。”林匪石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這一開始就是你們的詭計,那天晚上死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兒子韓英,而是那個專業背鍋的小神經病趙桐,現在變成一捧骨灰的人也是趙桐──劉嫚雲夫婦信了你的鬼話,以為趙桐是犯,不想讓你報警把事情鬧大,這正中你的下懷,你巴不得他們息事寧人,讓‘韓英’死的神不知鬼不覺,還送了一個順水人情,可謂一舉兩得。”

“如果我想的不錯,劉嫚雲劉志超都是韓英的刀下亡魂吧?你一家人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陰陽戲。”

“這幾乎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局,警察怎麽會懷疑到一個死人頭上呢?他們永遠都找不到趙桐在哪兒,因為趙桐早就已經死了──”林匪石輕輕說:“為了幾百萬的遺產,害了三個無辜的人,是不是有些太難看了?”

這時候劉嫚潔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毫無血色的嘴唇一直在發抖。

林匪石拍了拍劉嫚潔抖若篩糠的肩頭,不慌不忙道:“跟我玩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你恐怕找錯人了,論移花接木,我可是行家。”

時間推回三天前──

林匪石道:“你們還忘了一個人。”

刑警下意識地問:“誰?”

“一個不需要不在場證明的人。”林匪石說著,左手抽出一張A4,拿出馬克筆在紙上畫了一個人物關系網:“現在我們了解的信息,總體是關於這幾個人的,由劉嫚雲的屍體開始,牽扯出劉嫚潔、劉子濤、劉志超兄妹四個人,同時還有他們各自的配偶及子女,其中包括劉嫚潔的兒子韓英,也就是第一個受害人,還有劉嫚雲的兒子趙桐,目前嫌疑最大的精神病患者。”

林匪石將A4紙往前一推:“發現了嗎?有一個人,從始至終沒有出現在我們的視野當中──”

刑警回想了半天,一臉如墜五裏霧中的懵圈:“……誰?”

江裴遺的瞳孔輕輕一縮,輕聲一字一字道:“韓英。”

刑警不解道:“韓英?”

林匪石道:“是的,我們沒有一個人見過韓英,關於韓英的一切信息都是劉嫚潔告訴我們的,而劉志超的妻子剛剛無意跟我說了這麽一句話,她說她們收到劉嫚雲的消息趕到她家裏的時候,‘韓英’已經被裹屍用的袋子完完全全地包起來了,也就是說,除了劉嫚潔夫婦,那天沒有一個人見到過屍體的真容。”

“那天死的少年真的是韓英嗎?趙桐到底為什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林匪石單手撐著下巴,“你想,一個犯半夜三更來到你的家裏,出現在你的臥室,你會殷勤地給他倒一杯水來接待他嗎?”

刑警活生生被他說起了一身的冷汗,臉色都不對了。

林匪石說:“首先劉志超是個五十歲出頭的大老爺們,光著膀子睡在臥室裏,那天晚上到他家的人一定不是姑娘,否則不會這麽堂而皇之地共處一室,兇手跟劉家人有密切的聯系,也很有可能是未來劉老爺子遺產的繼承人之一,排除女性,活著的人只剩下劉子濤了,但是目前又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夠將他牽扯進這起案子裏。”

“所以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只剩下最後一種荒謬的猜想──”林匪石道:“據說劉志超特別喜歡韓英這個外甥,就算他‘死而覆生’,找一個理由暫時忽悠過去,只要能降低劉志超的警惕,一個身強力壯的二十多歲的少年人,想悶死一個五十多的大叔,恐怕不是什麽難事。”

江裴遺低下頭揉了一下眉心。

林匪石說的話實在是太讓人匪夷所思了,可是仔細想想竟然是最合情合理的一種可能,假如那天死的人是趙桐,後來韓英的一切所作所為都能扣到趙桐的身上,簡直是一場滴水不漏的,警察永遠都找不到這個早就已經不在人世的“兇手”。

這是劉嫚潔一家三口精心謀劃的一場披著面具的連環謀殺──以趙桐的名義。

林匪石托著下巴:“劉家這兩個人應該快下葬了吧?到時候劉嫚潔心裏有沒有鬼,詐她一下試試就知道了。”

而此時此刻在墓地的劉嫚潔已經被林匪石整到精神崩潰了,她對趙桐動手,也不過是一時的惡向膽邊生,貪圖那幾百萬的家產,自以為做了一場密不透風的局,沒想到這兩個警察居然這麽輕而易舉地就看穿了她的陰謀詭計。

林匪石單手輕飄飄地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近乎是帶著一些蠱惑意味說:“劉嫚潔,你現在自首還來得及。”

劉嫚潔的心理防線不堪一擊,在兩個人的巨大壓迫力之下幾乎沒有任何垂死掙紮就跟警方吐露了實情,跟林匪石猜想的那樣,有精神病的趙桐簡直是一個人形背鍋俠,他根本不需要犯罪的理由,於是在劉嫚潔丈夫的教唆之下,三個人醞釀出了一個血腥又殘忍的陰謀……

劉嫚潔一番勾心鬥角,指使韓英殺了劉嫚雲和劉志超,最終也把自己送進了萬劫不覆的監獄──劉子濤或許成為最大贏家。

兩個月後,林匪石打著哈欠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今天江裴遺值班,林匪石下午不小心睡過頭了,晚上八點才貓頭鷹似的醒過來,蓋著一身月色,搖搖晃晃地往值班室走過去。

江裴遺站在值班室的門口,背對著林匪石接電話,林匪石走過去就聽到他說了幾個字:“嗯?孩子?”

林匪石的心裏一個機靈,看向江裴遺後背的小眼神馬上就警惕起來了──啥,什麽孩子?

就在他心裏的小火苗熊熊燃燒的時候,又聽到江裴遺低低地說了一句:“好,這件事我跟匪石商量一下吧,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再給您答覆。”

說完江裴遺掛了電話轉過身,林匪石馬上往後退了幾步怕嚇著他,然後沒事人似的盯著月亮,說:“半夜三更的你跟誰打電話呀!”

江裴遺遲疑了一下:“是郭廳。他考慮到咱們兩個現在的情況,以後肯定是沒有後代的,問我們願不願意領養一個烈士遺孤,兩歲半的男孩兒,他的父親前兩天因公犧牲了,母親沒有撫養他的能力……”他擡起眼睛:“你想領養他嗎?”

林匪石馬上就想到了江裴遺小時候的悲慘境遇,幾乎完全沒有考慮,一口答應了:“好啊!反正我們兩個現在可以照顧,接到家裏來也沒事,我喜歡小孩兒。”

於是三天之後蕪雲市局多了一個成天鬼哭狼嚎的小太子爺,簡直是混世魔王,在單位裏橫著走,人事兒不幹一樁,當了幾年的“江東霸王”,上了小學後不幸被後爹江裴遺安排的老老實實明明白白,受到來自“老父親”的“關愛”,變成了當代四講五美的好青年──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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