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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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局的刑警道:“你們那邊行動是不是開始了?林隊到現在都沒有回市局,我也聯系不到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林匪石居然沒有回市局!

“你說什麽?”副指揮聽了驚疑不定地反問:“魚藏到現在都沒有回去?”

“沒有,各種聯系方式都聯系不上他,發過去的消息沒有任何回應。”

這消息有如晴天白日裏轟然炸起的霹靂,副指揮耳朵“嗡”地一聲響。

林匪石沒有回市局,那他現在在哪兒?

他是從沙洲離開的,這時候音訊全無,他還能在哪兒?

──江裴遺瞬間臉上血色盡失,眼皮瘋狂抽跳起來,驀地回頭看去。

總指揮聽到他們的談話,切進了通訊頻道問:“怎麽回事?魚藏那邊出事了?他不是說一切順利嗎?”

“報告!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不過以魚藏隨機應變的能力,肯定是臨時忽然發生了什麽巨大變故,導致他走不了了。”

“領導,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現在他們應該怎麽辦?

堅持繼續行動,這無異於不管不顧林匪石的死活,知道T2房間密碼的人一共不超過十個,就算舒子瀚“一刀切”也能把他對半砍了。

可現在已經八點了,沙洲的人早該發現監控被人做了手腳,就算他們現在想把江裴遺原封不動地送回去,假裝無事發生也來不及了!

一旦舒子瀚發現江裴遺失蹤,就會馬上反應過來組織裏有“叛徒”存在!

林匪石……

通訊頻道裏頓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冰冷的泥漿淹沒了所有人的鼻腔,江裴遺的咬肌輕微發著抖,凹陷的臉頰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目光神經質般直勾勾地落在前方,腳步微微向前動了動,旁邊的刑警馬上伸手攔住他,低聲道:“江隊,你先別沖動,事情未必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糟──”

溫暖的日光灑在黃土大地上,早起的青鳥在林間穿梭啾啾低鳴,二百多名訓練有素的警察無聲無息地埋伏在村子裏,有如蓄勢待發的獵豹,只等指揮車一聲令下,他們就能勢如破竹地沖進沙洲基地,將惡貫滿盈的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省廳警方殫精竭慮地對付沙洲數十年,現在終於有能將他們徹底粉碎的機會,需要付出的代價或許只有一個林匪石,孰輕孰重一目了然,而臥底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沒有人比江裴遺更懂。

──忍耐、背負與犧牲。

其實很少有臥底是能夠全身而退、光榮凱旋的,他們大都無名無姓地犧牲在前進的路上,為後人鋪出一條血肉與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路,或者甘願變成鑄成絕世寶劍的最後一件祭品,以破開黑暗與深淵,義無反顧地跳進滾燙熔巖裏了。

……很少,很少有臥底能夠親眼見到他所造就的一片廣袤燦爛的藍天,那些披荊斬棘之後能夠光榮凱旋的英雄們,只是那幸存的千分之一、萬分之一。

江裴遺深吸一口氣,單手用力按在抽痛不已的太陽穴上,聲音克制地問:“他送出的最後一條消息是什麽?”

副指揮頓了一下,說:“一切順利。”

江裴遺這會兒整個人都麻了,好像有一雙手把他的心血淋淋地從胸膛裏挖了出來,痛到極致其實是一片空白的觸感,感覺不到什麽難以忍受的痛苦──或許有賀華庭那次給他墊了個底,江裴遺此時出乎意料地冷靜,逐字逐句地清晰說:“現在的情形,林匪石的身份很可能已經暴露了,拖延下去沒有意義,按照原定的計劃準備行動吧。”

副指揮看他臉色實在太差了,忍不住安慰道:“南風,我們會盡可能保證魚藏安全的。”

江裴遺近乎是嘲笑般冷笑了一聲──保證魚藏的安全?誰能保證魚藏的安全?他們現在連林匪石是不是還活著、是不是被舒子瀚大卸八塊了都不知道!

以舒子瀚冷血狠辣的性格,逮到沙洲內部的臥底,一定是讓他受盡折磨不得好死,而不是留著跟警方談判!

林匪石那邊到底出了什麽事?──

時間倒退回一個小時前。

早上七點,林匪石推門走出房間,在長廊上遇到了舒子瀚、天明一行人,他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似的說:“老板,你們今天這麽早啊?”

舒子瀚不疑有他道:“哦,帶他們去看看新的實驗室。”

林匪石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時間,側身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道:“好您先去,我先回市局了,有事您隨時找我。”

舒子瀚看他一眼,點頭淡淡說:“讓阿丁送你回去。”

阿丁是賀華庭在沙洲關系不錯的“朋友”,舒子瀚的七年鐵桿追隨者,以前林匪石從基地回市局都是阿丁送他,這時候他不想讓舒子瀚看出破綻,於是語氣如常道:“好。”

林匪石當著舒子瀚的面,給阿丁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人,等舒子瀚帶著天明他們離開,他又面不改色地靠在墻上給已經在山下埋伏的同事們發了一條消息:

【一切順利。】

過了三四分鐘,司機阿丁迎面走了過來,林匪石還沒開口,阿丁就一把攬住他的肩頭,力氣之大直接把林匪石的肩頭往下壓低了兩三厘米,大步流星帶著他往回走,聲音豪放道:“華庭,老板說你今天不用去公安局了!給你放一天假!讓你跟著去看看實驗室!”

林匪石:“……”

舒子瀚今天抽的什麽風?

阿丁沒有發現林匪石神色不對勁,大著嘴巴道:“反正那姓林的上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少去一天沒人覺得奇怪,你不是也不願意披著條子的皮?”

林匪石腦子極速飛轉,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口腔內唾液急劇蒸發,不過像這種突發情況他早就應對過無數次了,說手忙腳亂也不至於,只見他拿出手機狀若無事道:“哦,那我打個電話給領導請個假吧。”

“這個點打什麽電話?等上班了再打也來得及,又不是給那些條子辦事,曠他一天班怎麽了?”阿丁不由分說把林匪石準備摸進口袋的手抽了出來,強勁有力的手脖子勾著他往前走,不耐煩道:“快點吧等會兒一塊吃飯去!”

林匪石:“……”

怪不得舒子瀚昨天晚上問他“明天有沒有事”,林匪石以為舒子瀚發現了什麽端倪,做賊心虛地說了“沒有”,現在再找什麽要開會的借口也來不及了!

林匪石被阿丁帶著往前走,右手慢慢順著褲縫滑下去,悄無聲息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夾在指縫裏,微微反著尖銳而冰冷的光。

阿丁無知無覺地噴著唾沫星子,林匪石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緩慢擡起手──

這時從身後猝不及防伸來一只大手,陡然在林匪石肩膀上一拍,林匪石整個胳膊都抖了一下,渾身汗毛豎了起來,瞳孔縮緊驀地轉頭看去,一個獨眼鷹勾肩搭背地壓上他另外一邊肩膀,問:“老丁,你倆這是幹嘛去啊?”

阿丁道:“去去去,老板找我們有事呢!”

獨眼鷹一怔,掃興地“哦”了聲,“行吧那你倆去吧,我就不湊熱鬧了。”

說完他松開林匪石轉身往回走,腳下非常輕地“叮鈴”一聲響,獨眼鷹往地下望了望,彎腰撿起個什麽東西,他奇怪道:“──從哪兒來的針?”

阿丁打開門,面前是一條通向地下一層的樓梯,兩人並排著走下去,這個新的實驗室裏赫然有三十多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手裏拿著試管不知道在搗鼓什麽東西。

舒子瀚看到兩個人走過來,眼裏帶著一點笑意說:“華庭,前幾天不是跟我說穿條子的皮太累了?讓你休息一天。”

林匪石:“……”

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匪石面不改色說:“謝謝老板。”他又輕輕“唔”了一聲,四處看了看,轉移話題似的說:“這個地下室是什麽時候修的?我怎麽從來沒聽您說過啊?”

舒子瀚道:“兩個月之前就建好了。”

說完他起身帶著林匪石到處逛了逛,這實驗室的內體積非常大,像是個小型的百貨廣場,不過裏面裝的不是什麽“日用百貨”,而且貨真價實的陰謀、貪婪與罪惡。

林匪石心不在焉地跟在舒子瀚屁股後面,趁沒人註意他的時候偷偷拿出手機,準備編輯一條短信出去──結果這見鬼的地下實驗室裏居然沒有信號!

林匪石垂眼看著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七點二十了,再過十分鐘外面的人就要行動了,如果他不能在十分鐘內把消息送出去,那舒子瀚就會馬上聽到江裴遺被人營救出來的消息……

林匪石的喉結一陣發緊,他低聲道:“老板,我出去上個廁所。”

舒子瀚擡手一指:“那邊就有,去吧。”

林匪石:“……”這破地方為什麽設備這麽齊全!

他在舒子瀚的目光註視之下一步一步走到衛生間,打開門進去,關上門的時候整個人都靠到了門板上,短信顯示“未發送成功”,他不死心地往外撥了一個電話,還沒響起任何聲音就自動掛斷了。

林匪石的額角滑下一絲冷汗,在這狹窄的房間裏幾乎能聽到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還有八分鐘,不到五百秒的時間,他怎麽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阿丁熱情地讓人恨不能把他一榔頭敲暈過去,幾乎是一步不離地守在“賀華庭”旁邊,時間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度強烈的不詳感在林匪石心頭驟然浮起。

直到通向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個中年男人魂飛魄散地沖了進來,道:“老板!出事了!監控被人動了手腳,江裴遺和林匪石那兩個條子不見了!”

舒子瀚的眼皮微微向上擡了起來。

江裴遺和林匪石?

可警方怎麽會知道沙洲基地的位置,怎麽會知道江裴遺在哪裏,怎麽會知道T2房間的密碼,所有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小能手,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這一章3000字我寫了6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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