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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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的殘陽如血,一卷又一卷血紅色的紅雲在天邊翻滾綿延,晚風嗚嗚地從遠處吹來,掠過蒼灰色的墓碑,帶起了一絲悲哀又沈重的涼意。

江裴遺一身冷肅的黑衣,手裏捧著一個沈甸的木質骨灰盒,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他半跪到地上,緩慢而鄭重地將骨灰盒放到了墳墓裏,一字一句地說:“雖然有些晚,遲了一年多才救出其他的孩子們,但是至少沒讓你失望……謝謝你小爭,將離奇的真相帶到我們的身邊,希望你來世無憂無慮無病無災,健康快樂地成長。”

唐信和林匪石站在江裴遺的身後,面容沈寂肅穆,再往後,市局的一幹刑警都紅著眼眶,圍繞著墓碑站成一排。

──吾兒唐爭之墓。

唐信單手撐在墓碑上,低著頭嘶啞說:“我唐信是個不負責任的狗熊,這十七年沒做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可我的兒子是個英雄,小爭啊……爹來帶你認祖歸宗了!”

林匪石也輕輕地在墓碑上摸了一下,像是隔著生死兩別的界線,與對面的小爭握了握手,溫柔地說:“小寶貝,安心地走吧,不要再有執念了,別害怕向前走,再來一世,就不會再吃苦了。”

有幾個女警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她們本應該看慣生離死別的,世事本就諸多意難平,可是那種寧死也要反抗命運的悲痛壯烈實在讓人難過,共鳴似的,勾起了內心深處最濃郁的悲傷。

如果小爭會說話,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會是什麽呢?

──願你以後的天空永遠是蔚藍色,願你從此無拘無束,願你來世自由、百歲無憂。

江裴遺的眼尾微紅,對著小爭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墓園。

林匪石捏著他冰涼僵硬的後頸,低聲地哄:“哥哥,別太傷心了。”

“……我並不是覺得惋惜,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的選擇,雖九死其猶未悔,求仁得仁。”江裴遺閉著眼輕聲地說:“只是我每次想到,遭受這一切的還是一個十五六歲大的孩子,就覺得難以忍受。”

“人各有命,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像你在黑鷲臥底的時候,不也才二十歲出頭嗎?”林匪石嘆息說:“雖然這麽說很難讓人接受,可是世上但凡有罪惡存在,就有承受罪惡的人,那些流血犧牲的警察哪個是應該去死的?社會是一張織結的大網,而眾生平等,其實沒有什麽是無辜的。”

人的生命本來就是不自由的,世界是波濤暗湧的深海,那一葉又一葉的孤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卷入黑暗的渦流,萬劫不覆,又能跟誰說句不公平呢?

江裴遺靠在座椅上用手搓了一下臉,睜開眼的時候情緒已經好很多了,皺眉道:“宮建合的案子,檢察院那邊怎麽說?”

“犯罪事實和犯罪證據都沒什麽問題,再加上宮建合本人認罪了,應該很快就會公訴了,而且這案子是我們兩個辦的,我問過法院那邊的口風,沒有變故的話,應該是確定死刑了。”林匪石感嘆似的說:“所以,我們能做的也只有撥亂反正,把局部的不公平變成公平,僅此而已了。”

一行晚歸的大雁悠然飛過天穹。

為了慶祝宮建合一案的圓滿偵破,林匪石特意開了個局部慶功宴,邀請嘉賓只有江副支隊一人,地點則是在一家不是特別正規的海鮮店。

林匪石提前預定了好幾天的麻辣小龍蝦和清蒸大閘蟹,根據資深吃貨林某某的多年實地調查,重光市只有這一家規模勉強合格的海鮮店,而且一般只有在這邊開廠子的老板才會過來吃,普通人是吃不起的,重光市本來就不是一個高消費的地方。

兩個人在包間落座,過了沒一會兒,服務生推著一輛熱氣騰騰的小車軲轆軲轆地進來,端上來兩個大鍋,遞上剪子和小刀,禮貌問:“您好,請問需要幫您處理嗎?”

林匪石說:“我自己來就好了,謝謝。”

服務生戀戀不舍地推車走了出去。

兩人先切開了大閘蟹,“哢嚓”一刀脆響,蛋黃的香氣瞬間就漫了出來,殼裏都是燦燦的金黃色,裏面的蟹肉雪白鮮甜,分分鐘勾起濃郁食欲,林匪石是絕對不可能用嘴去啃螃蟹的,他用勺子一點一點把蟹肉挖到了小碟子上,澆上一層調味汁,然後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江裴遺沒他那麽多講究,簡單粗暴,直接把多餘的殼弄下來,放在嘴邊吃。

一人兩個大閘蟹,還有鍋裏的四斤小龍蝦。

林匪石的皮膚問題不能吃辣,只能眼睜睜看著江裴遺一個人吃麻辣小龍蝦,自己則在一邊給他剝蝦肉,他戴著手套剪開鮮紅流油的蝦殼,利落地將蝦頭擰了下來,剔出裏面紅嫩軟滑的蝦肉,放在江裴遺面前的盤子裏,然後開始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網上有句話說“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來”,林匪石感覺這就是他的真實內心寫照了。

江裴遺舔了一下鮮紅的嘴唇,看他實在可憐,小聲問:“一點辣都不能吃嗎?”

林匪石在家裏偷吃過辣條,並沒有什麽過激反應,於是開始抵擋不了誘惑,猶豫不決地說:“……不然吃一個嗎?”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半分鐘,然後江裴遺拎出一條蝦肉,遞到他嘴邊說:“只能吃一個。”

雖然我們林隊長的一副出塵絕世人間仙子的美貌,但是性格其實非常接地氣,尤其貪吃,什麽偷吃辣條、偷吃鹵蛋都是基本操作了,鐘愛各種垃圾食品和地溝油。

而江隊才是真的高嶺之花,除非林匪石誘惑他,不然他不會吃的。

林匪石細嚼慢咽地吃完這一口奢侈的蝦肉,然後就杵著下巴,眨巴著眼睫毛,眼巴巴地看著他。

江裴遺:“……”

最後億口?

“至今我們都不知道林隊那天到底吃了多少小龍蝦。”

上次大火之後,小區已經重新裝修好了,物業晚上打電話說可以回去住了,林匪石家裏燒的太嚴重,家具什麽的都燒成灰了,他非常自覺地再次住到了江裴遺的家──不過這次可是名正言順的,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住對象家怎麽了?

林匪石把小彩雲帶著魚缸放到陽臺上,去衛生間洗了個手,回來的時候聽到手機在嗡嗡地震動,他甩了一下指尖上的水珠:“餵,你好?”

“……啊,好的,我會盡快安排時間的,到時候再跟您聯系。”

掛了電話,林匪石走去廚房,黏黏糊糊沒骨頭似的從後面抱著江裴遺:“哥哥,我跟你說件事。”

江裴遺用勺子攪拌著牛奶,沒回頭:“什麽事?”

“這兩天我要請一段長假,上次就跟你說過的,”林匪石說:“跟醫生預約的時間快到了,我要回去做皮膚修覆手術,看看後續恢覆怎麽樣,然後順路回家一趟看我爸媽,唔,大概一個月才能回來。”

江裴遺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問:“手術會有什麽危險嗎?”

林匪石搖搖頭說:“沒有,就是最表層的皮膚手術,我以前面部修覆的時候做了很多次了,手術順利的話,明年過年的時候,全身的皮膚應該就恢覆的差不多了。”

江裴遺隔著衣服,摸了一下他的手臂,低頭輕聲道:“沒關系,你一直是最好看的。”

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來,並不是因為得到了誇獎,而是知道天底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讓江裴遺說這句話了。

“宮建合的案子結束了,市局應該會安穩一段時間,”林匪石壓低聲音道:“我不在你身邊,這麽好看的男孩子一個人出門,要註意安全啊。”

“……”江裴遺無情道:“這句話應該是對你說才對。”

他又問:“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林匪石說:“應該是後天,明天我去批假,你送我吧。”

江裴遺道:“好。”

第三天中午,林匪石被江裴遺送到了車站,他家離重光市很遠,大概要坐六個小時的汽車才能回家。

過安檢的時候,林匪石站在一旁,想跟江裴遺索一個離別吻,但是周圍人太多了,大庭廣眾的實在有傷風化,只好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有些舍不得:“我要走啦。”

江裴遺還是淡淡的表情,道:“走吧。”

林匪石不由嘆了一口氣──情人分別依依不舍你儂我儂的情景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的,他家江隊實在無情,也不說句“會想你”。

“我會想你的。”林匪石濃情蜜意地說:“有事給我打電話,三秒之內我就會接。”

江裴遺道:“嗯,快走吧,一會兒車就來了。”

林匪石:“……”

他心灰意冷地拎著行李走過安檢通道,找到了候車口,轉頭看了一眼,江裴遺還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又心花怒放了起來。

林匪石低頭給他發了一條信息:“寶貝走吧,我要上車啦!”

江裴遺一直看著他檢票通過,才轉身離開。

對別人來說這一路枯燥且漫長,可是對林匪石來說就不一樣了,他天生就有從始發站睡到終點站的天賦,眼睛一閉一睜,就到老家蕪雲市了。

林匪石沒有提前告訴父母要回家,想給他們一個驚喜,他給江裴遺發了一條短信說已經回家了,然後拖著行李箱走進燈火通明的小區,他很久沒有回來過了,眼前的建築顯的有些陌生。

林匪石上了電梯,乘坐到家門口,但是家裏好像沒人──他按了一會兒門鈴也沒人來迎接他。

他拿出手機,正要給媽媽打電話,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呀,這不是周流嗎,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永遠猜不到林隊到底有多少個馬甲系列

感謝暮暮的雷!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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