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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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的事只能用一個人的“災難”形容,不似普通人的平生,寥寥幾筆就觸目驚心,只能用簡短的言語來總結──

小爭被徹底監視了起來,白天有人盯著他限制他的行動,宮建合把他當做一個“采集器”,讓他跟不同的女性發生關系,每次都有兩個以上的護工在場,如果小爭反抗掙紮,就將他綁在床頭上,直到事情結束。

旁人沒有辦法想象小爭當時該有多麽絕望。

小爭一直單獨呆在0816的房間裏,身邊沒有其他的同伴,可他不再怕黑了,也沒有人再見到他笑過。

小爭心裏埋下一顆種子,逐漸破土而出──不是深入骨血的仇恨,他已經不知道怎樣去恨了,他只是想有一個人能夠結束這一切,能夠將其他涉世不深的無辜孩子拯救出這個地獄,逃離魔鬼的身邊。

十六歲的時候,小爭想要寫信想方設法通知警察,結果不幸被護工發現了,宮建合勃然大怒,為了永絕後患,讓人折斷了他的食指,他不覺得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並且監視在他們眼皮底下的孩子還會對他們有什麽威脅。

再後來,小爭利用黑夜護工換班的時間,忍痛咬破手掌,在床板底下留下了那張又沈痛又稚嫩的圖片,從護工的口袋裏偷走了0816的鑰匙,吞下了鑰匙以及寫著幼山孤兒院的一張紙──他知道警察能夠發現他的希望渺茫,可是除了他的屍體,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夠將信息送出去。

小爭只是覺得活著太苦,可並不後悔,他想要自由地活著,或者自由地死去。

直到將近兩年後的夏天,鞠冰的突然誤打誤撞,讓小爭再次出現在警方的視野之中,茫茫天意終於吹起了落在腐朽真相上的塵埃,小爭那弱小而堅韌的靈魂從地下站了起來,冥冥之中指引他們找到了犯罪的洞窟,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後的心願。

可是真的太讓人心痛了,小爭才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他為什麽要遭受這些呢?他為什麽就不能像其他地方的孩子一樣,在父母的關懷呵護之下,平安快樂地長大?

──命運從來弄人,要你死要你活、要你幸福要你受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市局辦公室裏,林匪石憑借他現有的信息以及與生俱來的推理能力,將真相還原了一個大致輪廓,本來就習慣性泛著粉色的眼尾這時已經有些紅了,他低聲說:“小爭恐怕是走投無路,才選擇用這麽慘烈的方式傳送信息,如果他的屍體能早一點被發現,胃裏的那張紙沒有被腐蝕地看不出字跡,或許在一年之前,幼山孤兒院就會露出本來面目。”

江裴遺有些沈重地呼出一口氣:“小爭的骨灰應該還存放在火葬場,等以後把他的拿回來,在東郊那片墓地葬了,讓他也能……也能入土為安。”

林匪石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揉了揉眉心:“這些事你安排就好,這個案子辦的太難受了,我從來沒想過給我們提供線索的會是一個這樣的孩子……我的建議是,幼山孤兒院裏有違法犯罪行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雖然現在證據鏈不足,但遲早都會補齊,趁宮建合還沒有提起警惕,不如現在就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先把人抓回來再慢慢審問。”

聽到最後幾句話,江裴遺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按照以往破案的規律,“斬盡殺絕”這種事一般都是由他來決斷,而林匪石則負責拖後腿和和稀泥,這還是江裴遺第一次在他的嘴裏聽到這麽激進的言辭。

不過林匪石說的不錯,現在來看,快刀斬亂麻是最好的選擇,經過上次趙霜的事,江裴遺已經不敢把偵查逮捕的時間拖的太長,否則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就會走漏消息。

宮建合、宮建業,這兩個人哪個都跑不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驚動市局的其他刑警,是由老蕭他們以及省廳的同事遠程協助來完成的,江裴遺臨時訂制了一個緊急計劃,當天下午,三輛喬裝改扮的汽車開往幼山腳下,林匪石和江裴遺再次來到孤兒院──如果不算上次偷偷摸摸來夜訪,這已經是他們的“三進宮”了。

宮建合儀態得體地接待他們,神色微笑自然,沒有一絲緊張或者做了虧心事的恐懼,只從外邊來看,讓人難以相信他是一個磨牙吮血的惡鬼。

林匪石也不著急直接跟他撕破臉皮,反而先和顏悅色地說:“這次我們還是來調查小爭的案子的,他自殺那段時間,應該是您在管理孤兒院吧?”

“是的,”宮建合拉開椅子讓他們坐下,如實道,“那是我接手孤兒院兩三年之後的事。”

林匪石問:“您跟孤兒院其他孩子的關系怎麽樣?”

宮建合還不知道他已經在警察面前漏了個底兒掉,義正嚴詞道:“這裏的每個孩子我都視如己出。”

林匪石點點頭:“那你知道小爭為什麽要自殺嗎?”

宮建合的腦子轉的飛快:“小爭啊,小爭他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他從小就不合群,也不愛說話,別的小朋友都很害怕他,後來出了那種事……沒有人願意跟他玩了,孩子們都排斥他,所以他可能有了點精神疾病,唉,也怪我,沒提早發現他的精神不正常……”

林匪石似笑非笑地問:“原來如此,那你們孤兒院精神不正常自殺的小孩子多嗎?”

問出這句話,來者不善的目的就很明顯了,宮建合的神色微微一變,勉強地說:“林支隊長,我可以保證小爭他絕對是個例,我們孤兒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小朋友之間的感情都很好,這二十多年來,只有一個小爭是我們沒有照顧好的孩子。”

林匪石雖然開了“”,但是畢竟沒有站在上帝視角,他不知道藍寧的存在,不能分析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於是沒吱聲。

江裴遺忽然問:“宮院長,上次我們見的那幾個女孩兒,現在還在孤兒院嗎?”

這個問題問的就非常犀利了,假如宮建合回答“不在”,勢必就要解釋女孩兒們的去向,這是他解釋不清的東西,而假如他回答“在”,那麽小孩總是比大人容易對付的。

果然,宮建合思量了片刻,才點了點頭說:“在,江隊要跟她們了解一樣情況嗎?”

江裴遺冷淡地點了一下頭。

宮建合起身打了個電話,讓護工將上次那三個女孩兒帶了過來。

穿白衣服的姑娘道:“兩個叔叔好。”

林匪石的內心有些覆雜,他不知道這群女孩子是“不知者不罪”,還是故意當了宮建合的幫兇。

江裴遺轉頭看著宮建合,道:“宮院長,我們想單獨跟這三位女孩談談。”

這時候宮建合的臉色就已經非常不好看了,現在局勢的發展明顯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還沒有跟警察撕破臉的膽子,宮建合拍了拍女孩兒的肩膀,一語雙關地說:“平時教你們怎麽尊重警察叔叔了,都還記得吧?就按我教你們地做,知道了嗎?”

女孩們點了點頭。

林匪石將宮建合還有護工送出門,看著他們走遠了,轉身對房間裏的姑娘們說:“不用緊張,你們找個地方坐下就行了,我們就是問兩個問題。”

他像是隨意地聊天:“這幾天你們一直在孤兒院裏面嗎?”

白衣服的女孩道:“嗯。”

“你們知道比你們大一兩歲的哥哥姐姐們在哪兒嗎?”

女孩搖了搖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停地摳弄,低著頭說:“不知道。”

林匪石又問:“小爭是怎麽猥褻你們的、具體是哪一年幾月份的事?”

三個女孩給出了三種不同的時間和說辭,好像小爭真的是一個罪大惡極的變態一樣。

然後林匪石就不再問關於小爭的話題了,反而跟她們聊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問她們在孤兒院都做什麽,有什麽朋友,以後想做什麽。

──這個過程持續了有一個多小時,在外面待命的老蕭等人都差點以為他們兩位如花似玉的隊長被宮建合這小妖精給一口吃了,險些直接端著槍闖進去,才收到江裴遺繼續原地待命的指示。

對話快結束的時候,林匪石又問了一遍:“小爭是怎麽猥褻你們的,再說給我聽一次好嗎?”

女孩們的臉色明顯一變,互相對視了一眼,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那些話本來就是她們隨機應變編出來的,宮院長沒有教她們這些,過了一個多小時,她們早就忘了剛才說了什麽了。

林匪石溫和地說:“怎麽不說話了?想不起來了?”

“你們是不是真的以為就憑這點拙劣的演技就能騙過警察的眼睛?”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江裴遺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你們可以無知,可以受蒙蔽,可以被欺騙,但是不能故意汙蔑一個無辜的人──是誰教你們在警察面前說謊的?”

江裴遺是這樣的人──他根本不需要疾言厲色,也不必暴跳如雷,只用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對方,就足以讓人敬畏三尺,尤其女孩子的膽子普遍不大,被他這麽直白嚴肅地訓斥兩句,瞬間眼淚就下來了,哭哭啼啼連話都不敢說了。

林匪石:“……”

原來“嚇哭小孩”的物種是真實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謝謝評論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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