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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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匪石的手機打不通。

江裴遺在家裏等了一會兒,10點了林匪石還沒有回來,並且也沒有發消息通知,江裴遺給他打電話問情況,發現那邊手機居然關機了!

江裴遺以為這倒黴玩意兒手機沒電回不來了,坐在床上扶了一下額頭,大半夜拿著手電筒披上衣服出門去找他。

溫暖的夏風在耳邊呼呼地刮,卷起微小的塵土顆粒,江裴遺皺眉抖了一下外套,漫無目的地晃著手電筒,大步向前走,去門衛室那邊問了一句:“大哥,剛剛有人回來嗎?”

門衛老頭兒搖頭道:“沒有啊,不過林隊長八點來鐘的時候好像出去了。”

江裴遺無聲嘆了一口氣,走出大門尋找“走失林隊”。

手電筒的燈光在地上落下一個晃晃悠悠的光點,這個點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個路燈豎在那兒沒精打采地發光,江裴遺往前走了一會兒,手機“釘”地響了一聲,來了一條短信,江裴遺以為是林匪石發過來的,拿出來一看,也確實是有關林匪石的──

那是一張非常清晰的照片,林匪石雙目緊閉地側躺在血跡斑斑的地上,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雖然沒有外傷,但是臉色非常蒼白,在相片的角落可以看到各種讓人唇齒發寒的陰森刑具,在他的身前有一雙黑色的皮鞋,是一個男人。

那一瞬間有如從盛夏墜入冰窟,江裴遺渾身血液倏地一冷,耳邊轟地炸了一下,然後指尖顫抖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對面很快接了電話,錕铻像老朋友似的語氣含笑道:“南風?這個點還沒有休息嗎?”

江裴遺的聲音泛著如墜深淵般的寒意:“錕、铻,你敢傷他一分一毫,我就捏碎你其他九根手指頭。”

錕铻那邊靜了一會兒,輕笑一聲,然後報了個地點,“半小時之內,你一個人過來,別帶什麽小尾巴。”

掛了電話,江裴遺站在原地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然後回小區騎著那輛還沒載過林匪石的新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往錕铻說的位置。

──那是一家廢棄化肥廠,江裴遺按照錕铻的指示獨身來到一間空蕩的倉庫裏,錕铻站在墻邊遙遙望著他,旁邊橫七豎八幾個雜毛手下,而林匪石倒在毛糟糟的破沙發上,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林匪石好像裝在江裴遺最脆弱、最不經觸碰的地方,受不得一絲傷害,稍有閃失就驚天動地,江裴遺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絞了一下,盯著錕铻一字一頓:“你把他怎麽了?”

“他剛剛醒了一次,但是有點不聽話,”錕铻意味深長地一笑,“別擔心,只是讓他老實睡一會兒罷了。”

“一年之前我毀了你的畢生心血,所以你恨我、想要報覆我,我能理解一個毒梟在轉瞬間一無所有的滋味,這都是你罪有應得,”江裴遺平視著他的眼珠,聲音冷利:“錕铻,難道你只會用這些下作的、令人不齒的手段,來滿足你想看我痛不欲生的欲望嗎?”

“不無趣嗎?”

江裴遺聲音冷而靜,所有憤怒都不露於皮囊,他似乎永遠是沒有任何破綻、不給敵人絲毫機會的鋼筋鐵骨,甚至很少能從他的臉上看到普通人類該有的感情。

“確實是有些無趣,同一種手段玩三次是有些膩了,所以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錕铻慢悠悠地說:“我要你退出公安系統。”

江裴遺冷笑一聲:“你瘋了嗎?”

“不,我認真想過了,只有你脫去警察的這一層皮,我們才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錕铻目不轉睛看著他,居然是有些誠懇地說,“曾經有那麽多次可以殺了你的機會,我都沒能對你下手,我們互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或許是因為惺惺相惜,我不想看到像你這樣優秀的……人,死在我的槍口下。”

──誰他媽跟你“惺惺相惜”,真會往臉上貼金,江裴遺無動於衷地冷冷道:“如果我說不呢?”

“南風,你沒有選擇的餘地,雖然我足夠欣賞你,但也不會讓你成為我的敵人。”錕铻十分有威脅意味地說,他從側腰拿出手槍,雙手上膛──

就在他準備上膛那一瞬間,江裴遺突然毫無征兆閃電般上前,速度快的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只見他提起一腳踢到錕铻的手上,直接精準地把他的手槍踢飛到了幾米之外,而後有如鬼魅繞到錕铻的身後,兩指成勾堅硬頂在他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頸椎節節敲碎了!

從江裴遺開始動作到逆轉局勢,大概只用了兩秒鐘不到三秒的時間,這簡直是超過人類肉眼可以捕捉到的速度了,旁邊的“保鏢團”被這花裏胡哨的操作秀的目瞪口呆,都忘了沖上去“忠心護主”。

江裴遺的眉眼間仿佛凍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讓人望而生畏,他用鋼筋般的指骨死死頂著錕铻的脖子,挾持著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匪石旁邊,對他的手下命令道:“把他弄醒。”

重光市盛產各種“歪瓜裂棗”,錕铻帶著幾個黑鷲餘黨在本地另起爐竈,四處網羅本地的犯罪分子,勉強湊成了個“團”,但是這些成員都是趙德國之流的粗人,小學都沒畢業,基本告別“智商”行列,跟黑鷲以前的成員業務水準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是小雞和老鷹的鮮明對比。

江裴遺一直不懂,如果只是為了無所不用其極地報覆他,這代價未免太大了,錕铻想要東山再起,重光市甚至整個元淩省都不是好的選擇,以前他稱霸東南亞毒品交易網絡的時候,狐朋狗友滿天下,“落難”的時候怎麽也會拉他一把,不至於落魄至此。

──錕铻到底想要什麽?

旁邊的老大哥親眼目睹這炫酷如風的操作,差點要給江裴遺跪下,二話不說松開了林匪石的手,拇指按著他的人中穴,用力往下壓。

那力道極重,林匪石馬上就疼醒了,下意識地偏頭掙紮了一下,睜開眼看到眼前的畫面,微微張大了眼睛,啞聲道:“江裴遺……”

江裴遺從上而下打量林匪石一圈,看他確實毫發無損,心臟才緩緩沈下胸膛:“還能動嗎?”

正人君子?林匪石夾在這群“能動手就不BB”的暴力狂中間,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揉著通紅的手腕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了兩下,感覺走路沒什麽問題,就對江裴遺點了點頭。

江裴遺帶著錕铻後撤了一步,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槍,低聲說:“把那把槍撿起來。”

林匪石走過去彎腰拿起手槍,“哢”的一聲提手上膛,將槍口對準錕铻的腦袋,輕輕舒了一口氣,對江裴遺道:“你過來吧,我們走。”

江裴遺真想讓他一槍崩爛了錕铻的腦殼,但是現在局勢不允許,如果錕铻死了他跟林匪石恐怕也很難活著出去──

現在場上的局面是這樣的:

林匪石脫離人群在最前面,槍口指著錕铻倒退著向門口走,江裴遺扼住錕铻的脖子,挾“獵鷹”以令“諸犬”,一群人都在慢慢向前蹭,但是沒有一個敢亂動,直到林匪石退出大門,來到江裴遺的摩托車旁邊,江裴遺才在錕铻的耳邊低聲警告:“站在原地,別過來。”

林匪石擡腿跨坐到車座上,用槍掩護江裴遺走到他的身邊來,江裴遺閃身跨上摩托車,點火掛擋一氣呵成、油門一踩到底!

轟──

排氣管裏噴出一股氣浪,兩人一車就這麽拉風又炫酷地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中呼嘯而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融化在夜色之中,旁邊才有個人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錕爺,為什麽要故意放他們走?我們明明能……”

錕铻沒有回答,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你覺得林匪石像條子嗎?”

那人臉色古怪地說:“……不像。”

錕铻輕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兩個人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林匪石直接大字型撲到了床上,“啊”了一聲,“終於回來了!”

江裴遺走過去:“他們對你怎麽了嗎?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本來是打算買布丁回來帶給你吃的,”林匪石坐起來,回過頭小聲說,“結果我沒回來,夜宵也丟了。”

江裴遺溫和道:“沒關系,以後再去買。”

頓了頓他又說:“沒事就好,你好好休息。”

沈默了片刻,林匪石忽然伸手抱住江裴遺的腰,把頭輕輕側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安靜地閉上眼。

江裴遺不避不閃地讓他黏糊著,手心覆在他的後腦勺上,感覺他現在的情緒有點不對,低下眼睫輕聲詢問:“林匪石,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抱著你才能補充一點能量。”

江裴遺若有所思地皺起眉:“說起來,我覺得錕铻今天有些奇怪。”

林匪石擡起眼不動聲色地問:“怎麽?”

江裴遺道:“我本來還有後手,沒想到會直接帶你出來,因為錕铻是從來不忌憚魚死網破的,這次居然那麽輕易就讓我們走了,心裏不知道又在打什麽算盤。”

林匪石眉梢一跳,心道“居然這麽了解其他的臭男人”,嘴上安分守己地說:“說不定是故意放你一馬呢?”

江裴遺嘲諷道:“他從來沒有慈悲這種品格。”

林匪石假裝一無所知地道:“他綁架我的目的是什麽?”

江裴遺說:“威脅我,他讓我馬上辭職,別再當警察了。”

林匪石“哈”了一聲:“我並不是很懂這些犯罪分子的腦回路。”

過了一會兒,林匪石關上了房間的大燈。

“江隊,我好害怕啊。”

“怕什麽?”

“怕晚上做噩夢。”

“說人話。”

“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嘛。”

“哼。”

“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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