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辦公室和書記辦公室隔的並不遠，都在一層樓。雖然一個負責行政，一個負責黨建。但是同屬醫院的最高領導，都在一個辦公區域。

金敬平時除了開會很少離開自己的辦公室。雖然他也是技術出身，但自從轉向黨政這一塊後，基本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業務。全中國的醫院裏，高層領導都是技術骨幹出身，這是因為醫療事業單位自身的特殊性。它和傳統的公務員系統有一定區別。

金敬和林文強走到院長辦公室門前，還未進去，便看到外面放著一個木箱子。金敬附身瞟了一眼，看到大大小小的文件袋裝在裏面。

門是虛掩著的，金敬在門口遲疑了片刻。林文強看著他的背影，黃建國應該就在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告訴他們，裏面的人正忙碌著。可是他不明白都走到這裏了，金敬為什麽又停了下來。

其實，金敬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黃建國，作為老領導，黃對他有著知遇之恩。作為老同事，兩人也是好搭檔。現在一個要走，一個要留，雖不是內心所願，但是面上過不去。

金敬還是推開門，一眼便看到穿著白色襯衣的黃建國弓著腰將櫃子裏的文件一樣樣取出來。好些天沒見著他，頭上白發多了不少，緩慢的身形看著有些心酸。

聽到開門的聲音，黃建國站起身回頭。當看到熟悉的兩個人時，先是短暫的一楞，然後笑道:“老金，老林。你們怎麽過來了？”

金敬剛才準備了很多開場話，可是當看著黃建國半卷起袖子，駝著背，蒼老的面容上汗珠密布，佝僂的身影。什麽話也講不出來了。

“別光站著，快坐啊。”黃建國熱情的尋找空位，可是被雜物堆滿了的沙發哪裏還有地方，而這間辦公室也即將屬於別人。尷尬的嘆了口氣，自嘲的說:“果真不是我的地方了。”

“老黃！”金敬終於忍不住了，激動的說:“你跟我再去找找付省長吧！你不能退的不明不白啊！”

“老林，也沒有什麽不明不白了。”黃建國搖搖頭，自顧自的走到沙發前，搬走箱子騰出了兩個空位。

林文強見狀，趕緊幫他一把，整理掉整個沙發上的雜物。

“你難道甘心嗎？”金敬說。

“我甘心嗎？”黃建國靠在桌子上，重覆了他的問題，也是在捫心自問。對啊，他哪裏甘心了？c大附屬醫院是他一手帶大的，就像自己的孩子。養了幾十年交給別人，他如何甘心？

黃建國笑了笑，剛才的比喻有些過了。醫院可以說是他的心血，但是百年歷史的醫院，並不是他一個人的。

“沒有甘心與不甘心。我聽從安排就是了，嗯，有位置了。你們坐吧。”黃建國無奈的說。

“你心裏是怎麽想的我知道，也許我們再努力一天會有所不同。袁敏只是暫代職務，並沒有扶正。”金敬急忙說。

“老金，你也在體質內待了幾十年的人了。不管以後一把手是袁敏也罷，是空降的也罷。這個地方，已經沒我什麽事了。”黃建國幽幽的說，有些不舍的看著這間辦公室。

“唉！”金敬想不到其他勸阻的理由了，現在不是黃建國主動辭職，而是被罷免，性質都不同，他當然明白。

“醫院合並以來，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比你們感情都深。”黃建國迷戀的不適對這張真皮座椅上的權利。對於一個待久了的地方，自然有了感情。他的所有心思都在這裏，註入了全部心血。

“是時候離開罷了。”黃建國低下頭，第一次這麽無奈:“就像二十年前田院長離開一樣。當時我意氣風發的走進這件辦公室。現在我的繼任者同樣如此。時代的更疊終究會完成，後來人肯定會做的更好。”

“老黃。這點我可不讚同。”金敬一口否定。在他看來，除了黃建國，沒人能夠領導好c大附屬醫院。雖然這個想法有些極端了。

“不管會不會比我更好，至少呢，它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黃建國笑了。笑的很欣慰。因為這條正確的道路是他指引的。

“好啦，你們要是忙的話回去繼續工作吧。”黃建國看了一眼遍地雜物。有些頭疼。

這時，林文強拿出手機給自己的秘書打了電話，然後說:“小李馬上過來。”

黃建國也沒有拒絕，搬起一個箱子說:“行，那就讓我撿個便宜了。”

金敬看著他彎下腰，費力的樣子，說不出的滋味。

鐘濤做完手術直接下班。這周不會加班，而且他的事情安排的比較滿。吳越早就約好了星期六吃完飯。而陳老也邀請他到家裏吃飯。兩者時間有沖突，本想推一推，但是陳老是想幫他聯系省醫院的事，而吳越那邊同樣重要。最後和陳老商量了一下改在星期天晚上。

那位26歲的肝癌患者已經順利入院，而他的基因樣本正火速發給吳越的實驗室。估計下周就會出結果。在基因檢測以前，依舊是首選辦法，手術切除，這是必要的。

所以當星期六好好的睡了個懶覺，養好精神時，鐘濤準備出去跑個步，很久沒有鍛煉了，作為醫生他深知鍛煉的重要性。

“小濤，你要跑步趕緊去啊。”葉秀蘭在門外吼了半天。

鐘濤習慣懶床，而且一旦沒有什麽事的話，會比較磨蹭，從起床到洗漱到出門至少得一個小時。因為這個，鐘宏輝不止一次兩次說他，幸好不是個女的。那不然洗個頭，化個妝。等到出門豈不是要太陽下山了。

“你再不起床，我要進來了！”

“我起來了！”鐘濤有氣無力的回了一聲，然後撐起雙手，順著靠背坐了起來。還沒怎麽睡醒，以前起的太早。周六起的又太晚。鐘濤起床有個習慣，那便是瀏覽一早的新聞。順便看了眼時間，將近十點了。

趕緊打開門戶網站，除了一些頭條和體育新聞，又轉到地方板塊。可是，地方板塊的頭條卻瞬間讓他清醒了！

c大附屬醫院原院長黃建國涉嫌嚴重違紀，接受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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