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鐘濤的心理早就已經隱隱有了預感，可是當他得到這個消息時，臉色蒼白，不知所措的拿著手機，楞楞的看著屏幕上朱為民發來的幾個字。

腦子裏忽然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劉依依的場景，他本以為是個堅強的女孩。哪裏知道，那麽多的壓力如同大山般壓在她的身上，只不過是在強顏歡笑罷了。她無可奈何的面對自己的命運，被宣判了死亡。當她找到鐘濤的那一刻，已經將他當做最後的希望，又或許她的心裏根本沒有抱著希望。

只可惜當時鐘濤身陷囹圇，第一時間沒有深入了解她的相關情況。當鐘濤因為這個女孩再次提起信心時，才發現，她的生命漸漸遠去。

朱為民簡單的一句話刺痛著鐘濤的心，讓他惶惶不安的坐在這裏，周圍全是穿著白大褂的同事，從國內頂級專家到最初級的實習醫生，臺上是醫院的領導以及省上領導，衛生部門的領導。在這個莊嚴的氣氛裏，沒有誰會註意到腫瘤科裏一個普通的年輕患者逝去。當然，在醫院裏有病人去世也是一件平常的事。

C大附屬醫院無論再怎麽權威，衛生部門領導誇得再厲害。它終究只是活人治病的地方，而不是救命的地方。鐘濤長久以來因為惡性腫瘤的“威力”而在思考命運這個詞。就像劉依依，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孩開心的笑容，這也是她的命。而且，當下極有可能出現類似的患者，那個26歲的肝癌患者等待著審判。

鐘濤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從座位裏站了起來，旁邊的同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沒人去過問。畢竟無論多大的會議，始終患者是第一位。經常出現半途走掉的醫生。

“濤哥！”

鐘濤隱約聽到身後傳來劉能的呼喊，一回頭便看到他也從會議室裏出來了。

“你不繼續聽了？”鐘濤問。

“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剛才主任也走得急急忙忙的。”劉能反問。先是朱為民，然後是鐘濤，他哪裏坐得住了。

鐘濤沈默了片刻，低聲說：“劉依依去世了。”

“啊。”劉能楞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作為醫生，劉依依的去世並不意外，只是一時難以接受。

“估計朱主任先去處理後面的事了，畢竟她沒有親人前來。”鐘濤也是無奈，說起親人心中就是一頓怒火，他還第一次見到這種父母，怎麽說也是親生的，連抱養的都不如！要不是醫院阻止，恐怕鐘濤會找她的父母“聊聊”。

“她生前簽了一些捐獻協議，並且願意拿出來做科學實驗，你怎麽看？”劉能問。

“讓她完整的入土為安吧。”鐘濤有氣無力的說。

死於癌癥的年輕患者，他們的遺體在研究上的價值比老年患者高的多。但是鐘濤並不想這樣做。

兩人來到電梯口等待，後面陸續續也有其他醫生從會議室裏走了出來。認識的都相互打招呼，看來那邊的會議仍然在繼續，而且據出來的醫生說，有些醫生代表正在臺上做精彩的演講。

在樓下和眾人分別後，鐘濤兩人走向住院部。估計劉依依的屍體已經送到太平間了，至於後面什麽時候轉到殯儀館火化之類的，要看醫院怎麽說。醫院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去世而停滯不前，花園裏有不少散步的患者，門診部前面依舊絡繹不絕。一切如常。

回到科室裏，一些護士在14床那邊忙碌著，更換床被，打掃衛生，迎接新的病人。鐘濤此刻多麽希望只是因為有人出院啊。可是事與願違。

“朱主任呢？”劉能沒有在病房裏看到他的人影。

“辦公室去看看。”

兩人來到主任辦公室，一眼便看到了朱為民坐在椅子上，面對窗戶，一副沈思的樣子。

“主任。”

“你們來了。”朱為民回過神，示意兩人坐下。將身子轉了回來說：“她已經走了。”

“殯儀館這麽快就來接收了？”劉能下意識的說。

鐘濤瞪了他一眼，口無遮攔。朱為民只是委婉的表述劉依依去世的消息而已，劉能卻大驚小怪的。

“先放在醫院太平間，畢竟沒有親屬處理。”朱為民嘆息：“可憐的孩子，看到她我又想起了我那孫女兒，突然很想念她。”

“我們心裏也難過。”鐘濤說。

“是啊，但是生活得繼續，我們腫瘤醫生不是閻王爺在人間的代表，而是他的敵人。”朱為民說：“我不希望你們因為這些事情而失去信息，在這個領域裏，無論見證了多少人的逝去，都要一直走下去。”

兩人低下頭，特別是鐘濤感覺有些羞愧。在劉依依還沒去世的時候自己都有點自暴自棄了，一點兒也沒有作為醫生的擔當，如果不是劉能是時候的勸導，恐怕又會陷入一段時間的低迷吧。

“怎麽，你們不讚同我說的話？”朱為民看到兩人像是犯了錯誤似得低頭不語，不由得皺眉說：“怎麽回事？”

“主任，其實我……”

鐘濤剛想開口說出自己之前的迷茫，卻被劉能突然打斷了。

“主任！我覺得因為給大家放放假，舒緩下心情，不然長期的壓力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為民一楞，忽然笑了：“你就是變著法子想休假嘛。”

“沒有，我一心為工作。可是從科學的角度講並沒有錯。”劉能說的有板有眼，嫣然一副專家學者的表態。

“你最近腦子變傻了？”鐘濤小聲嘀咕了一句。

“濤哥，你不知道上次在手術臺上我差點犯錯！”

這話到令鐘濤和朱為民心驚，手術臺上不能大意，必須全神貫註。一旦出現錯誤操作，後果不堪設想。

“這事兒怎麽沒聽你提起過？”朱為民沈著臉問。

“不知怎麽開口嘛。”劉能說。

“行了，劉依依的事先放一邊，你回去給我做個說明，我要全過程。”朱為民嚴肅的說。

“好吧……”劉能身體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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