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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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有沒有啥事兒?”鐘濤問。

“沒啥特別的事,就是在看書。”劉能說。

“看書?看什麽書?”

“你不知道我準備考副主任醫師嘛?”劉能眉頭一挑,但一想到鐘濤這段時間根本不在醫院,所以也就釋然了:“我年齡也該進副高了吧。”

“你才不到30歲,急什麽。多在一線工作幾年,積累臨床經驗嘛。”鐘濤建議道。

“早點上了副高,就有機會去國外進修學習嘛。濤哥你一直在國外,不清楚國內的狀況。越年輕,未來的路越光明。但是高級職稱也不是那麽高考的,而且還有條件限定,我還不是想盡快混到專家行列。”劉能摸摸頭,笑著說。

國內行情可能跟國外不一樣,這點鐘濤也想的通。在中國,由於人口基數太大,加之醫生這個崗位是香饃饃,有機會有條件的都想走這條路。競爭壓力自然很大。一個醫學院畢業的實習生,平臺決定著未來。和劉能同期畢業的人,有些在北京上海大型醫院,也有在下級普通醫院。不同的起點,如果都是正常發展,成就肯定不同。當然,像鐘濤他們醫院在新進醫生的選擇上很苛刻,絕對不只是文聘那麽簡單。

“我在美國幾家醫院有些朋友,可以介紹你去學習一下。”

“真的啊。”劉能睜大眼睛,有些激動:“幸福來的太突然,我有點不適應啊。”

“先別激動,具體安排還需要跟他們坐工作溝通。”鐘濤趕緊打住劉能,自己只能憑借個人關系私下裏介紹,畢竟不是官方性質,合不合適另當別論。

“那我先在這裏謝過了,濤哥。”劉能抱拳一本正經的說。

醫院會定期派人前往國外一些全世界出名的醫院學習,名額有限,條件嚴格。特別是年輕方面的。但是現在而言,哪個科室又缺年輕醫生呢?所以競爭很大,並且大家都知道。能派出學習的人,都是作為骨幹力量培養,未來會躋身二級,甚至一級專家行列。

經驗的積累,除了平時的學習進修,還有病人看得多了,自然豐富。大多數一二級專家都是七老八十了。中國人口雖多,但高級人才還是緊缺。後面補充不足,許多科室的權威仍然被返聘的專家占據。不是說這些人倚老賣老,而是病人願意信任和選擇他們。這就是人們對年輕醫生的偏見。如果不是鐘濤有些成功的例子,圈子裏的人未必會高看他這個海龜。中國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更別說海龜。

回到辦公室繼續看病歷,腦子飛速思考著該如何治療,該怎樣手術?是否需要放化療等等,這些問題必須想好。明天一天就有4臺手術需要做,全是胃癌,有三個病理活檢已經中晚期了,還有一個比較幸運,胃鏡提交偶然發現,屬於早期,有治愈的希望。就看如何治療了。原則上來說,醫生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病人,但是對於那些有特別大希望治愈的人,還是需要重點關註。

沈浸在工作中,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間便又到了晚餐時間。劉能推門進來。

“濤哥,走回家了。”

鐘濤擡起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居然都快6點了。”

“你下午都在幹啥?”劉能走過來蹩了一眼電腦屏幕問。

“看病歷,除了這些還能做什麽。”鐘濤關掉電腦,收拾桌子上的物品。

兩人走出辦公室時,看到走廊上多了很多陌生面孔。下午4點以後都允許其餘親屬前來探望病人,不然平時最多只準兩個家屬在窗前陪伴。突然湧入的人,還有急急忙忙的護士,讓兩人疑惑。

“誒誒誒,小汪,你等等。”劉能順勢攔住一個年輕護士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34床的病人去世了。”護士答道。

在腫瘤科有人去世不算什麽震驚的,所以兩人看了看病房的方向又問:“有醫生處理嗎?”

“是柯教授得病人,他今天在門診,沒在住院部,所以黃醫生在處理。”護士說。

“好吧,你先去忙吧。”

小護士急急忙忙的往病房裏跑,病人死亡後,仍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當然,這些神情失落,不停電話的家屬事情更多。

“走吧。”

生死有命,而且病人年齡不小了,也算人生圓滿。在醫院裏不算什麽大事,更別說腫瘤科。鐘濤和劉能在更衣室裏換下白大褂,準備離開。還沒走到電梯口,鐘濤一眼便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等等。”鐘濤停下腳步,拐了個彎,向劉依依走去。

“你站在門口幹什麽?”

“啊?鐘醫生,劉醫生……”由於一直望著另一邊,所以他沒有註意到鐘濤兩人的到來。

“看熱鬧呢?”劉能瞟了一眼前面忙碌的人群。

“沒……沒有。”劉依依搖搖頭,寬大的病服下,如同風中的蒲公英。搖搖欲墜。鐘濤仔細觀察了一翻,她的面色很差,靠在病房門口都有些吃力的感覺,肚子漲得難以被病服掩蓋住。

“回床上休息吧,生老病死是常態。”鐘濤嘆了口氣說。

“鐘醫生。”劉依依忽然喚了一聲,低下頭,發絲擋住了她的面容。

“怎麽?”

“有一天,我也會那樣嗎?”劉依依的聲音很輕,不帶任何感情。

鐘濤心裏莫名的一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遠處的死者已經從病房裏推了出來,接著將被送往殯儀館料理後事。微弱的抽泣聲傳了過來,氣氛沈重壓抑。其他病房裏的許多家屬都在外面關註著那裏的情況。

“你別想那多麽,你肯定會康覆的。”劉能見鐘濤沒有說話,趕緊接口回答。

“或許吧。”劉依依麻木的轉身往病床走,步履蹣跚。背影讓人心疼,她僅僅是個年輕的姑娘而已。

“你剛才發什麽楞啊,多尷尬。”劉能皺眉說:“不知道說什麽,就說點好聽的嘛。”

“我不忍心。”鐘濤有氣無力的順。

“唉,理解你。”劉能拍了拍鐘濤的肩膀,嘆了口氣。他何嘗不是,感覺一直生活在謊言中,而這種謊言又必須去說。但願上天憐憫痛苦掙紮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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