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關燈
眼前的人呼吸逐漸平穩, 謝時予擡手輕輕將她垂在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

她的皮膚很白,平時是一種有距離感的艷麗,而睡著後, 這份白皙則看上去有些脆弱的易碎。

謝時予看著她, 眸色變得很沈。

他很難去想想她到底經歷過什麽, 單憑網友的那些文字描寫的猜測便已觸目驚心。而她實際面對的,只會更殘酷。

這麽單薄的一個人,縮在他懷裏時只有小小一只,面對那些的時候,她會害怕麽?

應該是不怕的。

她身上總是有股同歸於盡的強韌, 以前不懂,現在倒是知道因為什麽了。

她像是上好的凝脂玉,美好白皙沒有一絲的瑕疵,朱唇秀鼻勾魂眼, 一顰一笑盡態極妍。

可物極必反,那樣的小地方美好也成了一種原罪。

她光潔的額輕蹙著, 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睡得極不安穩。

謝時予輕輕握住她的手, 柔軟的手蜷縮了下, 隨後將他的手指緊緊地握住。

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樣。

謝時予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 疼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就這樣陪著她, 直到很晚, 才將她的手輕輕地放進被子裏,輕聲慢步的走了出去,輕輕地關上了門。

他坐著電梯, 走出酒店大門時, 仍有不少人圍著, 他面無表情的走過去,上了車。

今天也是按例回老宅的日子,一路開到北郊,五彩斑斕的霓虹燈閃爍中,手機輕閃了下。

他垂眸淡掃了一眼。

是李聞遠發來的消息。

謝時予神色有些深,又往前開了一段路,將車停到了一旁。

上面密密麻麻的囊列了孟寧青初中到大學的全部人生軌跡。

只不過年代有些久遠,當初的網絡也並不發達,即使李聞遠工作能力很強,卻還是有些斷斷續續。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上面還有一張合照,大概是高中畢業照。

她個子高,站在女生的最後一排,目光輕輕淺淺,甚至有些不耐煩。可仍舊漂亮的不像話,讓人一眼就看到。

謝時予不自覺的輕笑了下,倔強的小姑娘。

他還以為,以她的性格,連畢業照都不肯去拍。

但轉念一想,她會去的。

她是遵循著“別人的錯,憑什麽叫我來承擔?”原則的人,所以她會大大方方的去,留給自己一個記憶節點。

雖然這段時光並不值得回憶,但是憑他對這姑娘的了解,她還真會把這段時間記住,當成是鞭策也好,或是某種行事準則。

她不是那種,傷害發生就去逃避或是淡忘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人。

離異家庭長大,一個不靠譜有些錢亂搞男女關系的父親,以及不友善同學們。

她的成長幾乎全員惡人,包括他自己——被她認為的包|養的金|主。

她的認知裏,甚至沒有任何溫情的存在。

可即使這樣,她竟然也沒長歪,長成個憤世嫉俗亦或是陰郁麻木的人,真的很難得。

可能是別人,包括他自己都想象不出的難得。

她究竟和內心有過多少次的對話,是多麽的堅韌才可以以這樣美好的狀態,出現在他的面前?

謝時予內心升起無限感激的同時,又無比心疼。

那她這麽些年,又是靠什麽,去釋放緩解痛苦和不公的呢?

謝時予看著周圍閃爍的燈光深嘆了口氣,這座城市燈紅酒綠永遠的繁華,他看到時只想征服偶爾也覺得乏味。

可孟寧青看上去,是不是偶爾也會覺得不安和恐懼。

那些傷害仍舊藏在她心裏的某個角落。

她的那些想法和逃避,便也解釋的通了。

這樣的環境生長中,她很難相信或進入親密關系,更不用說,他這種“燈紅酒綠”裏長出來的人,她自然也會有著更加根深蒂固的偏見與認知。

謝時予輕捏了捏眉心,她沒把自己想的更加的不堪,他就應該感激了。

第二天早上。

謝時予下樓來到餐廳,老謝總已經早早地坐在那裏喝著咖啡看報,聽到聲音輕擡了下眸,看到是他,又低下頭看著報紙,漫不經心道:“呦,小謝總還知道回來。”

這話就有點陰陽怪氣,謝時予輕挑了挑眉梢看著他。

他是哪次該回家的時候沒回來過?

謝時予拿著阿姨送來的咖啡,坐在了老謝總對面,沒說話。

老謝總看上去是在看報,但餘光卻看著對面的兒子,等了半天見他沒有絲毫要說話的意思,不得不主動道:“我還以為你得留在你小女友那裏。”

謝時予眼尾微揚,他就知道他這個爹會沈不住氣的主動再次問起。

言外之意,不過是在告訴他,他們已經知道了孟寧青的身份背景,他能查到的,老謝總當然也能。

同時也是再說,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這都沒陪著人家。

謝時予漫不經心道:“陪完才過來的,多謝您關心。”

“……”老謝總沒想到還能被暗暗的懟了回來,也不再和他兜圈子,皺了下眉直接道:“上次是我說的還不夠?”

“您哪次說的都挺夠。”謝時予依舊是那個漫不經心的樣子。

老謝總被他這個態度徹底氣到,失去了耐心,“那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你應該知道處在這個位置上,婚姻也不由著你來的。”

謝時予這次將咖啡放下,眉眼間的散漫消失,是難得的認真。

“不聯姻我也能你的公司好好地發展下去。”

老謝總一楞,隨後又笑道:“你拿什麽保證?你現在的業績和我在的時候差不多。”

他說著,語氣間還有些譏諷。

“兩年。”謝時予擡眸,忽然道,“您給我兩年的時間,業績翻三倍。”

老謝總神色不變,全是不信任的嘲諷,“做不到怎麽辦?”

“到時候,那就您想讓我和誰聯我就和誰聯。”謝時予十分從容坦然,就壓根沒想過會有做不到這個情況,“但是在這之前,您別插手。”

老謝總還想多拿喬幾句,謀取更多點的好處,默著沒說話。

謝時予也知道他在想什麽,慢悠悠道:“當然您也可以不答應。”

老謝總:“?”

“您把謝元洲叫回來,”謝時予半拖著調子道,“這公司誰愛管誰管。”

他散漫的往沙發上一靠,大有撂攤子不幹的架勢。

“……”

老謝總輕咳了一聲,一臉“我倒要看看你能折騰出什麽花來”的樣子,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道:“就給你兩年時間。”

之後父子倆誰都沒說話,直到一杯咖啡喝完,季女士才姍姍來遲,笑著坐到了謝時予旁邊的沙發裏。

母子兩個說說笑笑,倒是老謝總插不上話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阿姨開始準備午飯。

謝時予揚聲道:“不用準備我的。”

季女士聽了,一楞,有點不樂意道:“不在家?”

謝時予溫聲道:“等會兒還有點事。”

季女士還是不情願,“什麽事啊,連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

謝時予笑了笑沒說話。

季女士的表情明顯不像之前高興了。

謝時予笑著哄道:“半個月後有個私人拍賣會,我帶您去?”

季女士神色稍霽。

這是一直插不上話的老謝總終於有了開口的機會,冷笑道:“她想要什麽我買不了?還用得著你?”

“我就要兒子陪,你眼光——”,季女士話音一頓,在對上老謝總投過來的目光時,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太差”改成了“太獨特了,我很難找到配的上它的場合戴。”

老謝總緊繃的表情松了下來,十分不在意道:“怕什麽,你想什麽場合戴就什麽場合戴,我看誰敢說你。”

“當然沒人敢說。”季女士一臉驕傲,“我是怕她們太嫉妒。”

在老謝總回以自豪又寵溺的目光中,謝時予終於受不了起身告別。

等到他走後,季女士立刻忍不住問:“怎麽說?”

“你不是一直在花瓶後面偷聽。”

季女士絲毫沒有偷聽人講話還被當事人知道的不好意思,理直氣壯道:“離那麽遠我怎麽聽得清?”

老謝總一臉的無奈縱容,早就習慣了道:“他願意用兩年時間業績翻三倍來換我們不插手。”

“你怎麽說?”

老謝總輕笑,“我當然同意,他要是願意好好管公司,我管他和誰在一起。”

季女士點頭,也讚同這個看法。

只要公司蒸蒸日上,不耽誤她買買買,愛和誰在一起在一起。

孟寧青睜開眼,撈出身旁的手機,發現竟然已經將近十一點。

她自己都詫異這一覺竟然能睡得這麽好。

不知道是不是過於沒心沒肺了。

事情好像還有很多,但她還是不想處理。

關姐大概已經被她氣瘋了。

孟寧青覺得自己有的時候也確實是任性,其實她一直很任性,什麽事都愛隨著自己的性子來,但這後期,是不是因為有了謝時予的加入,讓她有了“靠山”而越發的無法無天,她倒是不太確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找到自己拿出來的電話卡重新按了回去,給關姐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後便被接通,關姐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但是想象中的責罵並沒有到來。

“謝總昨天給我打過電話。”關詩語直接。有條不紊的聲音繼續,“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其他的我會處理。”

孟寧青的鼻子莫名的就有些發酸。

現在她可以肯定,她變得越來越任性,是有謝時予的原因的。

“對不起。”她嗓音有些啞的輕聲道。

“你確實是該跟我道歉。”關詩語並沒有安慰她,“當初我們說好的,無論有什麽事,你都要第一時間找到我。”

“……”

關詩語繼續道:“你是怎麽做的?你竟然直接失聯!”

孟寧青自知理虧,“我錯了。”

“這次就算了。”關詩語還是很賞罰分明的,“要是再有下一次,你一周一次的放縱餐也不用吃了。”

孟寧青小聲道:“吃了我又不會胖,我悄悄吃你又不知道,這個懲罰一點都不夠有震懾力。”

“呵。”關詩語一聲冷笑。

“!”孟寧青全身下意識一緊,這是多麽熟悉的將要罵人的前兆!

孟寧青搶在關詩語開口前快速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保證沒有下次!”

關詩語這口氣被她頂起來又下去,但到底是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對她說重話,再說自己還有一堆事要處理,深吸了兩口氣忍住了。

又交代了幾句後掛了電話。

孟寧青伸了個懶腰,一邊看著外賣一邊去洗漱。

等她刷牙時,也訂好了外賣,出來時人已經收拾了幹凈。

坐在客廳沙發裏,靜靜地等著飯來。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敲響,孟寧青的身體猛地緊繃起來。

不會是那些記者找到她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