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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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八年,鶴子鳴再次見到鶴雲行,面前的大哥比記憶裏的成熟穩重,高大挺拔,他寬闊的肩,像是偉岸的山,可以撐得起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他望著自己的冷淡,倒是沒有任何變化。

他牽著一個年輕女人的手,女人雙眸像是被水浸過那般,純的沒有一絲雜質。

他們無名指上戴著戒指,鶴子鳴猜這是大哥的妻子。

鶴子鳴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接受了時間過去八年的事實。

鶴子鳴八年沒有說過話,嘴巴裏像是塞了沙子,嗓音沈啞無比:“大哥……大嫂。”

四個字,已經用掉他所有力氣,他現在太虛弱了,臉色蒼白,額頭冒著冷汗,這具身體,就像是幹枯受損的木,表面看著完好無損,裏面脆弱不堪。

“有什麽事你養好身體再說。”鶴雲行給出了回應。

鶴子鳴點頭,緩緩閉上眼睛,很快,再一次陷入沈睡。

人睡著後,鶴雲行讓李助理放下一些補品後,聽醫生報備了他的基本情況便離開了。

一個躺了八年的植物人,得慢慢養才能成為一個正常人。

醫生辦公室來了人,是鶴令山,時隔一年,在聽說鶴子鳴醒了之後馬不停蹄趕來了醫院。

“雲行,子鳴他情況如何?”

“醒了。”

“你親眼看到了?”

“嗯。”

鶴雲行的冷淡也影響不了他心中的喜悅。

他對鶴雲行愧疚,想彌補,但從小忽略的大兒子,父子之間的情誼並不深厚,人心偏起來,讓人心涼半截。

沈月瑤從小就是獨生女,即使後來父母老來得子,即使她嫁了人,對她還是呵護關愛有加。

正因為感同身受,她心裏替鶴雲行難受得很。

兩人離開後,鶴令山是留在了病房裏。

進電梯裏,沈月瑤伸手摟住鶴雲行的腰:“爸怎麽可以那麽過分,一句關心你的話都不問。”

“不重要。”他早已經不在乎,“鶴太太,你看我的眼神不用這麽慈愛。”

他沒那麽脆弱。

沈月瑤埋頭在他胸口:“我就是替你難受,我心疼。”

鶴雲行是萬萬沒想到自己被親生父親薄待,自己老婆反而替他哭了。

沈月瑤的確是哭了,那雙眼睛濕漉漉,淌著眼淚,她想到鶴雲行小時候的遭遇,壓根忍不住。

鶴雲行哭笑不得,擡起她下巴,用指腹輕輕替她擦拭:“別哭了,再哭,我就在電梯裏親你了。”

沈月瑤眼睫毛濡濕,她小小聲地抽泣了下,這醫院的電梯隨時會有人進來,萬一被人看到怎麽辦?還是不哭了,上車再哭。

尋思著,鶴雲行已經吻了下來,她背靠著冰涼的墻壁,手緊張地抓著他的外套。

果然,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沈月瑤羞恥地埋頭在他懷裏。

“躲什麽,外面沒人。”

“……”

回去路上,沈月瑤在家族群裏艾特了自己爸媽:[爸,媽,你們以後一定要把鶴雲行當做親生兒子對待。]

沈盛元:[懂事了,知道心疼自己老公了。]

楊瀾:[可喜可賀]

楊瀾還給她發了一個微信紅包表示獎勵。

自家父母是這個反應,沈月瑤是萬萬沒想到,但她摸了摸鼻子,最後收下了紅包。

鶴令山在鶴雲行和沈月瑤離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了剛光顧著關心鶴子鳴的事,都沒有跟鶴雲行說點什麽,眼下回過神來一切都晚了。

他從前就是這樣,總是容易忽略這個大兒子,不是他存在感不強,而是每次看到他,就會想起他難產去世的母親。

那個女人,鶴令山是對她是一見鐘情,她總是那麽的端莊漂亮,遙不可及,他對梅女士並非有多喜歡,也從來沒想過要娶她。

他那個時候忙於工作,身邊有一個固定的女人,可以讓他省不少麻煩。

但在喜歡上鶴雲行的母親後便聯姻娶了她,鶴令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喜歡那個女人。

鶴令山起初是想跟她好好相處的,只是,她對他永遠都是那麽冷漠,充滿了距離感。

鶴令山不是沒有做出過努力,但依然如此,他漸漸心灰意冷,那段時間,家都很少回,而對方,似乎也並不需要他。

誰都沒想到,她會因為生鶴雲行難產而死。

即使得不到那個女人的愛,他也沒想過她會死。

鶴令山是有些怨這個兒子的,一出生,就讓他和心愛的女人陰陽兩隔。

他從來沒管過鶴雲行,後來娶梅女士,是因為聽身邊朋友說,鶴雲行還小,他需要一個母親。

她不斷討好他,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面的發展。

對鶴雲行,他是下意識地逃避心理,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沈月瑤因為發了一條微博,回到家裏,發現這條微博已經高達幾萬條,網友們在她評論區對著她的發財樹紛紛許願暴富。

[仙女買下來的發財樹一定很靈,許願許願……]

[保佑我今年暴富,明年買房!]

[我買了彩票,希望能中……]

[蹭蹭沈大小姐的財運!]

……

沈月瑤發評:這發財樹是送我老公的,不是給你們雲許願用的。許願的統統無效,這是專屬於我老公的發財樹。

網友們:???

沈月瑤首次公開秀恩愛。

#發財樹#因此上了熱搜。

網友們又繼續發言:

[我去!我老公從老婆嘴裏喊出來一定很好聽,甜死我算了!]

[你老公已經夠有錢了,還要什麽發財樹,送我吧~]

[反彈無效,許願許願]

[怎麽突然間就秀恩愛了呢~]

[靠,真不習慣……]

[啊啊啊啊啊啊,沈仙女,平日裏多多秀恩愛好嗎,拜托了!]

[這輩子估計等不到他們離婚了吧?]

[總覺得好假!]

[對對對,假死了,真有感情早有了]

[我也不相信那些小道爆料說他們多甜的]

自從上次鶴雲行馬不停蹄追去泰國,在郵游輪上強吻她後,在網上就冒出了很多他們的CP粉,但質疑他們的呼聲也不少。

沈月瑤才懶得理。她只氣那些,她都說了發財樹是專屬於鶴雲行的,他們還要許願。

鶴雲行回到房間裏,看到沈月瑤趴在床上,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氣嘟嘟的,不知道在跟誰較勁。

鶴雲行扯了扯她臉頰的軟肉:“不去洗澡,在做什麽?”

“我送你的發財樹被他們當成了許願樹,我說這是專門屬於你的發財樹,他們也許,許的變本加厲了。”沈月瑤把屏幕對向他。

鶴雲行看到了他們在許願,也看到了那些質疑他們感情的言論。

換做以前,他理都不理,他們的生活如何,沒必要讓他們窺探,但有的人總是會肆意揣測一些有的沒的。

鶴雲行微微挑眉:“發財樹聽不到他們許願,別玩手機了,去洗澡。”

……

一個星期後,鶴子鳴已經能從床上起來,只是行走還是困難,他坐在輪椅上,在住院部樓下曬著太陽。

他皮膚蒼白,像是電影裏沒見過太陽的吸血鬼,身上穿著病服,披著一件黑色外套,他已經二十六歲了啊……

鶴令山一直在悉心地照顧著小兒子,只是,他一直在發呆,跟他這個父親,已經一個多小時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一個星期裏,家中的長輩小輩都來探望他,唯獨鶴雲行,沒有再來過一次。

忽而,有一對老人撲上來:“子鳴啊,你還記得我們嗎,我們是你外公外婆……”

梅母抓住他的手腕:“子鳴,你母親被鶴雲行那個狼子野心的大哥送去了精神病院。”

鶴子鳴的手一下子被她抓紅了,他看向自稱是自己外公外婆的那對老人。

他能夠正常說話後,問過梅女士。

他父親吞吞吐吐的解釋了:“在你出事後,你母親因為你的事,對你大哥做了不少過分的事,被你爺爺強制送去了法國不得回來香港,你也在外面的醫院接受治療,但是,你母親去年偷偷帶你回國,找人傷了你大哥,還意圖破壞你大哥大嫂的夫妻關系,被你大哥送去了精神病院,我跟你母親,也準備離婚了……”

鶴令山頓了頓:“子鳴,你要是想見你母親,我去跟你………”

鶴子鳴冷淡回:“不用了,我並不想見到她。”

鶴子鳴對梅女士是如此態度,鶴令山是頭一回見。

外公外婆,鶴子鳴是認出了他們來,他們對他這個外孫子倒是挺好的,只不過,鶴子鳴從來不喜歡他們,虛偽,仿佛他只是他們在外炫耀的工具。

“他還不讓我們見你,憑什麽,我們可是你的外公外婆……還有你父親,把當初決定留給你的股份給了鶴雲行,還把鶴氏總裁的位置給了他,這一切,本該屬於你……”

“等你身體好了,你一定要把你母親,從精神病院裏救出來,把屬於你的一切都拿回來。”

鶴子鳴眼神平靜無波:“你說的這些,我都做不到。”

他的母親,他希望她一輩子待在裏面,永遠不要出來了。

他瞥著自己被勒的生疼的手腕:“外婆,可以放開我嗎?”

他說的話,讓兩位老人怔楞住了,梅母怒不可遏,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一巴掌打了上去……

“那可是你母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第 105章?

這一巴掌,打的鶴子鳴記憶猛然回到了車禍的那一天。

“媽,我說了不想學金融,我對做生意沒興趣,你為什麽總是不肯聽聽我的想法?我喜歡的是音樂,我想當歌手……”

“我說過多少次你不要在我面前提音樂,你不學怎麽管理生意,以後怎麽繼承家業?”

“大哥比我更適合做生意,我們家,有大哥就夠了!”

啪的一聲,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你是你,他是他,我說過多少次,不管你做什麽,你只能把他當成對手,你為什麽總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有媽媽在的一天,你這輩子都不能碰音樂,我不允許你碰!聽到沒有?”

鶴子鳴從懂事起,她的母親就教育他,鶴雲行不是你的哥哥,不管你做什麽,你要比他優秀,比他更出色。

但凡哪裏沒做好,他的母親就會變本加厲的逼迫他學習,他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沒有自由,沒有私人空間,他不像她的兒子,更像是她培養出來攀比較量的工具。

如果人活著那麽壓抑,為什麽要活著?

他不想讀金融,他喜歡音樂,他渴望跟鶴雲行成為真正的好兄弟,可是,他想要的,從來得不到。

那天雨下得淅淅瀝瀝,被關禁閉的鶴子鳴從家裏逃了出來,他覺得自己好開心,終於像大哥一樣逃出了惡魔的牢籠,他以前嫉妒他,嫉妒能跟著爺爺一起生活,後來知道他在這個家經歷了什麽,他根本無顏面對鶴雲行。

樹影婆娑,清瘦蒼白的青年被眾目睽睽下扇了一巴掌,臉上浮現指痕,脆弱的好似像紙片人,風一吹便倒。

周圍的人對他們指指點點:

“再生氣也不能對病人下手啊。”

“這個小帥哥不就是最近住院部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個躺了八年的植物人嗎?好不容易才醒的,養了一個星期,身子骨都沒恢覆,這是他誰呢,打他下手那麽重。”

“剛才自稱是外公外婆!”

“我們趕緊叫護士來,什麽外公外婆,一來不過問外孫的身體情況,先動手打人的。”

……

四周響起的熱議聲讓他們悻悻然,梅母收回手:“子鳴,外婆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只是你怎麽能置你母親不顧呢?你母親就是指望你能醒來,好爭氣一點……”

“夠了!”鶴子鳴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我聽說她一直把我出事的罪怪在我哥的頭上,就因為那天我去找了他?她憑什麽?明明一切都是她的錯……”

他從家裏逃出來後去東京找鶴雲行,那個時候,他在東京大學念的管理。

他哥是真的很厲害,不要家裏的錢,獨自在東京也混得風生水起。

梅女士知道他來了東京,就派人要把他帶回去。

他不肯走,他想跟鶴雲行說說話,可是大哥沒有接他的電話。

他打了三個電話,鶴雲行都沒接。

他為了躲避那些人才出的車禍,如果說,鶴雲行有錯,那麽錯在於他沒有接他的電話,可是鶴雲行憑什麽要接他的電話?

從樹縫透落下來的光分外刺眼,鶴子鳴瞳仁是淺色的,梅母根本體會不到他的怨恨,指責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就因為她是他的母親,僅此而已……

他只覺得頭疼欲裂,他手指抓著衣服,用力而泛白……

直到一對藍牙耳機塞進他的耳朵裏,堵住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他看到地上倒映著一個女人的身影,他擡起頭,瞳仁裏倒映著黎畫姿的身影。

黎畫姿手裏捧著一束花,淺色牛仔褲踩著長靴,高領毛衣,打扮得時尚又年輕。

她看著面前的梅父梅母,嗓音清冷:“他才清醒一周,你們現在對他說這些,合適嗎?”

“你是誰?我跟我外孫說話關你什麽事?”

“他不想聽你說話。”

黎畫姿轉動輪椅,要帶他回住院部。

只是梅母快步便想上前阻攔,但被上前的醫生護士給攔下來。

回到病房,護士拿來冰塊要給他臉上消腫,只不過,他不讓。

是黎畫姿放好花束,接過冰塊,貼在了他腫起來的臉頰上。

“鶴子鳴,你還記得我嗎?”

半晌,他才低低嗯了一聲。

黎畫姿,他怎麽會不記得。

鶴子鳴看著她,那雙清淺的瞳仁沒有一點光:“當初出車禍的時候,我都以為我要解脫了,誰知道,一睜開眼已經過了八年,我什麽都沒做就二十六歲了,這種感覺,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月瑤非要陪鶴雲行看心理醫生,她在外面等,等的昏昏欲睡,腦袋左右晃動,眼見著要倒下來,被從裏面出來的鶴雲行用手接住。

沈月瑤掀開眼皮,瞌睡蟲飛走了:“醫生怎麽說?”

“讓我不用來了。”

“真的?”

鶴雲行點點頭:“醫生說,你就是我的良藥,有你在我身邊,用不著他。”

沈月瑤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她忘記自己塗口紅了,一個唇印落在上面。

她眉開眼笑,拿出紙巾替他擦拭:“以後就讓我當你的醫生,給你治病。”

“萬一治不好呢?”

“治不好也沒事,我知道你喜歡我就夠了。”沈月瑤現在一點都不執著鶴雲行說不說喜歡的事,她已經是懂得心疼老公的小仙女了。

鶴太太不作不鬧脾氣的確讓人省心,鶴雲行捏她臉頰的軟肉,眉眼裏,含著溺愛。

這個眼神,真的讓沈月瑤心怦怦亂跳,心都酥麻了。

聽不聽不重要。

鶴雲行的這雙眼睛就好像在說話,他在說他愛她。

只是,黎畫姿打來電話:“我今天路過醫院,去看了鶴子鳴,他外公外婆見了他,打了他一巴掌。”

鶴雲行的外公外婆在他母親去世後也紛紛離世,只留給他一大筆財產,而舅舅舅媽和他的關系一般,都移民國外了。

但鶴子鳴從小有父母,外公外婆疼愛著長大,但似乎,他的生活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他們為什麽打他?”

“他們讓鶴子鳴把老巫婆從精神病醫院救出來,還要讓他從你這裏奪回股份和長樂集團執行總裁這個位置,但他拒絕了。”黎畫姿站在病房走廊:“真有意思,他才醒來一周,身體沒有康覆,更別說,他目前的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十八歲。”

鶴雲行不語。

“他的狀態不是很對,我覺得你得請一個心理輔導對他進行疏導。”

鶴雲行:“嗯,那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黎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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