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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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她,先動了心嗎?◎

這個名字傳到賀思今耳朵的時候, 她正在品茶,人都楞住了。

手裏的杯盞還是溫熱,她捏著杯口, 竟是語塞。

廿七還在繼續:“殿下說, 王妃若是決定了, 這就派人去制匾。”

今朝,今朝……

如何能叫她的名先於王爺的?

不然呢?朝思府?

拗口。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自動代入了彼此的名字。

廿七立了半晌,終於得了王妃首肯。

“就……今朝府吧。”賀思今說完又喝了一口茶。

入口稍澀, 而後回甘。

確實有別於京中的茶葉, 可若說有什麽不同, 又說不上來。

她細細看那茶葉,葉片也是有別於尋常茶葉的,乃是白白的一小片中間透著一絲綠意。

青雀從旁道:“賣茶人說, 這茶葉如冬雪洗春色, 是以稱為濯春茶。濯春茶量少,很多人喝不慣, 所以,雖然西南產出的茶葉多,可唯獨這濯春茶,只在郗州能品到。”

“確實有些不同。”只是賀思今那夜在探春樓裏並沒有仔細品過,若是說有些什麽不同,大抵便是這與眾不同的澀味。

探春樓裏的,確實少了一層澀味。

否則,她也不會留意不到。

如此看來,恐怕那樓中的烘茶技術更精良些, 才得盛名。

茶水仍是碧色, 賀思今又嗅了嗅。

青雀問:“王妃, 這茶哪裏不對嗎?”

“總覺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來。”

許是因為打小跟著爹爹識藥材,賀思今雖是沒能繼承衣缽,對味道卻是有些敏銳。

只是這個念頭也不過是一閃便罷。

幾日後,“今朝府”的門匾終於掛上。

天已經擦黑,宴朝從外頭進來,擡首瞧見,微微一笑。

路過她的院外,裏頭還亮著燈盞。

好幾日了,他們都沒有說過什麽話。

雖是日日都會見面,可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她對他恭敬,他說話,她亦會笑著回應。

可,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仿佛,再也不得進一步。

書房中,廿覆掀起眼皮。

“你還沒哄好她?”

宴朝煩悶:“沒有。”

“為何?琉玥的事情,你還沒解釋清楚?”

“不是這個。”

“那還能是什麽?”

宴朝第一次被人擾得有些不耐煩,稍歇才道:“我與她現在沒有誤會,沒有吵架,也可以笑臉相迎,卻……我覺得好像我與她之間又隔了些什麽。”

“她沒說什麽?”

“沒有。”回答完,應是覺得也不能從這人身上找著什麽辦法來,懶得再費口舌,宴朝坐下,“暗室的茶查出來了?”

“沒有什麽異常,確實是濯春茶,琉玥帶我去了種茶的地方,就在山陰處,嬌貴得很,是以種得不多,探春樓一般會一把收去八成,剩下的流通市面上的,大多是他們挑剩下的,所以味道差了些。”

“琉玥那夜示弱得太拙劣。”廿覆繼續寫,“便就是我們知道她是柳月,是掖庭司出來的,也委實也沒必要怕我們,她這麽想我們查這個茶,實在刻意,當真有必要繼續?”

“需要。”宴朝淡聲,“因為這是她設的陷阱,茶葉背後的事情查出來,必不可善了,她就是要利用這一點,引我們入局。”

“既如此,我們就當真做那進甕中的王八?”

廿覆寫到這裏,卻是頓了一下,不等宴朝開口,就草草又抽了新紙:“我明白了,我們這是將計就計。不過,她敢這麽做,必然已經想好了後路,找到了替死鬼。”

“你猜這替死鬼會是誰?”

廿覆想了好一會,忽得擡眼。

“你繼續盯著。”宴朝吩咐。

廿覆本是要走,幾步折回。

宴朝狐疑看過去。

“你就沒想過換個法子哄你家王妃嗎?”

見人蹙眉,廿覆權當不見:“那日訾顏追上我。”

訾顏兩個字他沒寫完,有些懊糟地哼了一聲,大約是怪罪這姓太難寫。

“我一直不知道她究竟為何執著於我是誰,只知道她追我逃,可是終於被她追上了,我才發現,她其實只是要一個自己心裏的答案罷了。”

“我想,你的王妃大約也是如此。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執著的是什麽問題。”

宴朝瞧了,終於惜字如金道了一句:“多謝。”

廿覆本已經丟了筆,聞聲又躬身伏在案上揮毫。

再垂眼,只見紙上有多了一行字。

“還有,我決定往後用手語與你說話,這他娘的太累了。”

宴朝掀起眼:“吃藥就是。”

“……我、不!”倔強的前傲嬌公子轉身就走。

宴朝從一眾因為寫得快而有些鬼畫符的紙頁中,抽了一張來。

出神半晌,腦中劃過的,皆是與賀思今相處的點點滴滴,從此生初見開始,到那日他落在他與琉玥身上的目光。

她會執著於什麽問題呢?

會是什麽問題呢?

承安殿,宴正清突然吐出一口血來。

一邊的宮人一句陛下尚不及出,就見那座上人擺了擺手。

“無妨。”他自己拿了帕子擦了唇角,伸手丟進火盆中,“朝王那邊,可有消息?”

“回陛下,已經安頓下來,這些日子朝王一直在查郗州往來通商的細目,”宮人一行說,一行上前將那火盆中的炭火挑了挑,“至於其他的,探春樓的琉玥姑娘也幫了不少忙。”

雖說京城不比西南暖和,可此時已是春日正濃時,這火盆,到底誇張了些。

只是上頭那人不開口,這炭火便就一直燒著。

宴正清像是有些累,許久,他才淡淡嗯了一聲。

“你說,他會怎麽選?”

帝王發問,哪裏能不答,只是宮人年紀大了,雖是跟著宴正清幾十年,終究還是沒敢下定論:“陛下下旨讓朝王去郗州,朝王接了,還帶了朝王妃一並過去,可見誠意,這就夠了。至於朝王如何選,陛下心中定是比奴婢清楚的。”

“呵,福盛啊福盛,你也是越來越狡猾了。”

“奴婢不敢。”福盛頷首笑了,而後才重新道,“賀大人從雲州回來了,陛下不若還是叫他瞧瞧。”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曉。”宴正清閉了閉眼,壓下口中腥甜,“現在還不是叫他來的時候,改日啊,你替朕去一趟景華寺,瞧瞧她吧。”

“是。”

郗州城各機構重新整肅起來。

宴朝每日早出晚歸,賀思今卻也沒閑著。

這郗州城內一應官員家的女眷,她這幾日也算是見了個遍。

不比前時在京中的時候,普氏本就不愛與她們接觸,便是後來願意帶她走動起來,以爹爹一個司藥監尚司的身份,頂多也就是被關註下罷了。

這兒卻是不同,上位是為她留著的,走到哪裏,她亦是被簇擁的那一個。

青雀與阿錦也是跟著大抵將這些郗州官員家中情況摸了個清楚。

賀思今心中自然曉得,她們如此殷勤,左右不過是一個朝王妃的身份罷了。

既如此,她總不能白占這一個名頭。

“把這個送去殿下書房。”賀思今將一本冊子遞給阿錦。

後者卻是沒動:“王妃整理了這麽久的名冊,便就這般送給殿下了麽?”

“不然?”賀思今好笑,“殿下來郗州,總不能什麽都去過問訾少帥,畢竟少帥還有軍務。再者說,殿下過來,為的就是城建,這城建一事,小到各家井道,大到那城防軍備,哪一樁不需要用人的。這人情覆雜,各個關系都是一張網,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從女眷口中大概理出些,杯水車薪罷了,怎麽,這點小事,還要顛顛兒去邀功不成?”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是覺得……”阿錦說著話音卻是沒了,只眼睛瞪圓了,她躬身立到一邊,“殿下。”

“……”賀思今背對著門口坐著,這會兒聽著小丫頭的聲音,也有些意外。

這個時候,太陽還未落山,他該是還在外邊忙活才是。

“王妃受累。”他說。

這一聲終於叫她反應過來,轉身起來。

阿錦知趣關了門出去。

賀思今攥著冊子,便就遞了過去:“給你。”

宴朝接過來翻了翻,上頭是細致寫著的各官員家中情況,包括女眷家中營生,所有商鋪等,還有一些小字,記得是各家關系親疏。

“幫不上什麽忙,”賀思今見他翻閱,便道,“若是無用,也沒關系。”

“有用。”宴朝合上冊子,“謝謝。”

他說得鄭重,不像是騙人,賀思今心下稍安。

她與宴朝,不算是鬧別扭,所以,這會兒也不算是尷尬。

只是好像也沒有什麽可再說的。

捫心自問,她確實有些生悶氣的嫌疑,可每每當她再問自己一聲,究竟是氣的什麽,結果卻是未知。總不好是,想要他為前世的冷漠道歉吧?

屬實無理了些。

再者,又憑什麽呢?

就憑她,先動了心嗎?

沈默間,餘光掃見男人坐下,正自行斟了茶水。

“殿下!”賀思今忽得想起,上前一步。

手指一頓,男人擡眼。

“這杯子,是我用過的。”她道,“我……我給你重新拿一只來。”

“……”眼看小姑娘伸手過來,宴朝下意識撤開胳膊。

賀思今不察,撈過去的手指便被逮進一只大掌中。

!!!!!!!!!!

“賀思今……”

男人掌心滾燙,賀思今惴惴瞧下,不過三個字,卻叫她怔在那脈脈眼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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