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澤談完生意，就直奔片場，風塵仆仆，連外套都是穿了幾天的，還來不及換過。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麽火急火燎的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就是為了見顧菡菡一面？不至於，卻好像也沒有別的理由。

他緊趕慢趕到了劇組，見顧菡菡還在拍戲，他沒敢打擾她，就打算坐下來等她拍完戲一起去吃個晚飯。

這是他第一次見顧菡菡穿古裝，沒想到還挺好看。秦承澤眼底的笑意浮現，津津有味地看顧菡菡拍戲。

一陣香風浮過，秦承澤輕嗅，訝異地揚了揚眉毛。

轉眼，他的惜靈就站在了他的眼前。

陳惜靈亭亭地立在他面前，宛如一枝白荷。她眉眼彎彎，對著他笑。

“惜靈？”秦承澤的呼吸停滯，吐出來的聲音喑啞到不行。有他長時間沒有喝水的原因，但是更大的原因，是驚訝到連嗓子都變得幹澀。

他和陳惜靈從小玩到大，小說裏典型的青梅竹馬。他的確喜歡陳惜靈，而且是喜歡了很多年。兩人也在一起過一段時間，最後陳惜靈卻以工作為由，提出分手。自從分手以後，兩人都覺得很尷尬，各自都逃避著聯系對方。

秦承澤卻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再次見到陳惜靈。

“承澤，你來這裏……”陳惜靈淺淺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寧非離那個方向，“是為了探非離的班？”

再見到陳惜靈，秦承澤呼吸都拐不過彎兒來，下意識地應道：“是啊。”隨後又著急地補充，“其實我是這個片子的投資人。”

這兩個理由都有些牽強，寧非離拍第一部戲的時候，陳惜靈都沒見秦承澤來探過班，更別提此時略顯狼狽的秦承澤一看就知道特意從外地趕到這裏來的。

秦承澤這幾年交了幾個女朋友，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要是沒記錯，他現任女友是一個叫做謝薔的農村姑娘，這段時間都在醫院裏陪她爸爸，是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尋燈記》劇組的。

陳惜靈笑容不變，臉色卻有點僵硬了，她不知道是上前和他寒暄，還是遠遠地就這麽站著就好。她有種預感，承澤快要脫離她的視線，變成狀況之外了。

她低頭凝眉的樣子太惹人憐惜，秦承澤忍不住靠近輕拍她的背部。

陳惜靈也不扭捏，順勢歪在了秦承澤的懷裏。

“承澤。”她輕輕地念著，聲音空靈到飄向遠方。秦承澤的鼻尖沾染到她發間的淡雅香氣，心裏一片激蕩，柔軟得不可思議。

“嗯？”秦承澤悶聲應著，心情沮喪。他們本應該是最好的，最合適在一起的人，惜靈卻為了那所謂的事業，放棄了這段感情。每一次，他在娛樂周報離看到陳惜靈和某明星、某導演傳出來緋聞時，他就會氣自己當初放過了惜靈，讓她一個這麽單純的人獨自在娛樂圈飄蕩。

……

“卡卡卡！顧菡菡，你這是怎麽回事？！”

嚴導的怒吼驚醒了秦承澤和陳惜靈，這可是在片場，這麽多雙眼睛看著！陳惜靈立刻從秦承澤的懷裏出來，和秦承澤保持了一定距離，還尷尬地撥了撥額發掩飾她無措的情緒。

而秦承澤並沒有註意到陳惜靈小心翼翼的舉措，反而嚴子重的那聲責備吸去了全部的註意力。

顧菡菡ng了？

只見嚴子重氣沖沖地跑上去責備顧菡菡，把顧菡菡罵了個狗血淋頭，連季柏都看不過去，把顧菡菡藏到身後維護。

季柏本來就不喜歡嚴子重這個導演，他不但選角固執，為人也犟得很，是個硬脾氣的。在他手底下拍戲，不被罵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他記得以前羅嘉演嚴子重的戲的時候，也被這個家夥說過幾句。

幸虧羅嘉脾氣好攔著他，否則他肯定要沖上去拼命了。

季柏一出現，嚴子重的語氣稍微好了一點，但言語中滿滿的就是對顧菡菡的嫌棄。什麽一個演員，連最基本的臺詞都沒有背出，就不是一個稱職的演員，什麽拍戲的時候走神就跟上課的時候玩手機一樣過分。

話都說的沒錯，季柏也不知怎麽反駁，可顧菡菡不久ng了一次嗎？有必要這麽指責嗎？還是他嚴子重看顧菡菡是個新人所以欺負得厲害？

季柏臉一下子沈了，他拉著顧菡菡就想走人。

“季哥，你別激動。”顧菡菡完全能感受到季柏的憤怒，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上前一步，對著嚴子重深深一鞠躬。

“嚴導，我錯了。”顧菡菡言語懇切，神色嚴肅。她ng了，沒念出臺詞，耽誤了整個劇組，這就是錯了，錯了就要道歉。

這下饒是嚴子重有千言萬語，也咽回了肚子裏。

嚴子重冷著臉：“再走神，就卷鋪蓋走人吧。”

而本來想要匆匆走上前去替顧菡菡說話的秦承澤，卻是被顧菡菡的眼神給呵住了。

他無法形容那是怎樣一個眼神，它凜冽得可以讓你的心沈入冰窖。顧菡菡那個眼神裏，分明就是在警告，警告他不要動。

就好像在說……你不要過來，我不需要你。

有時候，不被需要比厭惡，更狠，更戳人心。

陳惜靈從之前的慌亂中鎮定了下來，見秦承澤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柔聲地關心他：“怎麽了？人不舒服？”

秦承澤掀開眼皮，怔怔地凝視著他愛著那麽多年的陳惜靈，突然不知道他到底要什麽，現在又是在做什麽了。

這邊陳惜靈並沒有看出他的晃神，似是感慨萬千：“如果我來演這部戲的女主角，你是投資方，非離是男主角，我們三個時隔那麽多年，又重新聚在一起……那不是很讚？”

陳惜靈平靜的雙眸裏難得多了點光亮，明顯是在期待著秦承澤的反應。

可惜，秦承澤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陳惜靈期待的眼神變黯，纖長的指甲自虐一般摳著掌心的紋路。

秦承澤並沒有挺清楚她在講什麽，他還在想顧菡菡剛才那個仿若對待陌生人的那個眼睛，看得他心裏酸酸的，漲漲的，像是海綿浸在鹽水裏泡發似的，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顧菡菡一向不對付他，可他並不知道他到底哪裏做錯了。他捫心自問，他對顧菡菡算是夠好的了。

哪裏做錯了？這句話要是被顧菡菡聽到，她大概就要“呵呵”了，哪裏做錯了，謝薔還在醫院裏陪伴著病重的父親，他秦承澤作為男友不待在她身邊安慰她支持她就算了，還要再這種公眾場合和他的夢中情人摟摟抱抱。

這就是秦承澤的劣根性。

**

重新開始。

……經過前面的片段後，兩人來到了剛才顧菡菡ng的劇情。

張繭垂眸，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自嘲：“怪我看走眼。”男女都分不清，他這是做燈籠做糊塗了罷。

這一句寧非離的處理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卻也非常符合張繭這一人物的性格。寧非離已經把張繭這個人物揣摩到，能想象出他說一句對白時幾種可能的情緒，徹底把一個角色演活了。

顧菡菡以前對寧非離的印象，無非就是二世祖和男生女相，現在一對戲，卻不得不佩服寧非離對人物和角色表情和心理的掌握程度。

鏡頭打在她的臉上，顧菡菡立刻調整好狀態，雲晴上身。

雲晴害羞地撓撓頭：“師傅，難道你一開始把雲晴當做是男娃了嗎？”她的聲音糯糯的，勇氣可嘉地仰起臉，卻能讓張繭觀察到她眼底劃過的淡淡委屈。

這是小姑娘在抗議呢。

張繭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向沒有和女兒家相處的經歷，躊躇了一會兒，他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僵硬的“乖”來。

雲晴嘴角一個勁兒往上翹，在外面跑了那麽久，她終於可以有一個家了。家裏還有這麽一個神仙似的師傅。

她乖巧地把臉貼在張繭的手掌心裏蹭蹭，就像是一只小貓在討好她的主人。

張繭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不顯分毫，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

“好！這條過了！”

聽到過了，顧菡菡立馬松了一口氣，立起身子來，想要下去。

寧非離冷不丁喊住她，顧菡菡疑惑地轉過臉看他。

他吸了口氣：“你這次演得很好。比早上好多了。”

“謝謝。”

顧菡菡勾著嘴角笑了一下。

寧非離也笑了。

他們兩人這幾場戲拍的很愉快，而顧菡菡也對寧非離慢慢地改觀。他並不是她以為的紈絝子弟，正相反，他對待每一個角色都有著一個演員最認真的態度。

他在用心演。

兩人相視而笑的場景，就像是一根針紮在秦承澤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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