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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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幾了。”易懷之如是說道。

覃柘搞不清楚易懷之為何忽然說到這個,她的身體狀況她自己最是清楚,自然無需旁人多言。

“廢話。我已經是半個身子躺進棺材的將死之人了,所以無論你是出於何種目的將我束縛於此都是白費心機打錯算盤了。”覃柘冷冷地說道。

說來好笑,沒想到自己如今想要安靜地死去都成了奢望。

“覃姑娘大可放心,易某將姑娘請來並非出於利用目的。”易懷之面色坦然地說道。

“是嗎?”覃柘頭仰靠著椅枕,目光落在自己被束縛的手腳上,嘴角揚起諷刺的笑意。

易懷之拈起竹輦上懸掛著的一枚青葉,耐心地解釋道:“覃姑娘你可能不信,但易某如此為之誠然是出於對姑娘你的身體狀況考量。此前在涼朔營地,你可是有暗運內力想要沖破穴道桎梏?你心脈俱損,本不該再破氣運功,眼下雖說是用金纏絲暫且護住了你的心脈,卻也不過是江心補漏,難治其本。”

覃柘將頭偏轉過去,望著遠處紋理奇特的山巖目光煥然,沈靜地說道:“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山外樓主應該不只是個助人為樂不求回報的大善人吧?”

“慚愧,易某和善人二字沾不上邊,只不過是個淺薄的商人。”易懷之不否定自己別有目的。

“那就不要再兜圈子了,直說吧。”覃柘回眸看向易懷之,琥珀色的眼眸裏盛著決然的冷意。

易懷之微微頷首,說道:“覃姑娘是個痛快人,那易某也便直截了當了。此次將姑娘請來,實則是為了踐行一個賭約。”

“什麽賭約?”

“對於駱語冰駱大俠的真實身份姑娘知曉多少?”易懷之冷不防提及駱語冰。

“……”覃柘默然不語。

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果然還是沖著老駱來的。

“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不知道。”覃柘不清楚易懷之的立場,於是含糊作答,靜觀其變。

易懷之嘴角微揚攤開手掌,一旁的鄒取利落地從懷中拿出一卷皮紙呈到他手中,易懷之當著覃柘的面將紙卷展開,其上繪制的竟是邊境地圖。

“現下周涼兩軍交戰於紅河谷,戰況焦灼,困局難破。不過眼看風雲暗動變數將至,這股勁風會助向何方猶未可知——畢竟最難掌控的便是人心。”易懷之眺望遠方不可見處,頗為為難地嘆道,“你可有嗅到這空氣中的血腥味?”

“你同我說這些做甚?”覃柘周身滲出寒若冰霜的冷意,心中不免擔憂起駱語冰的安危來。

“因為對於局中人而言,姑娘你便是這場賭局的賭註。”易懷之坦言。

“你……!”

覃柘情緒起伏間只覺後腦一陣刺痛,緊接著耳畔便是嗡鳴不止天旋地轉……真氣出岔了。

易懷之見狀迅速擡手橫指頭朝覃柘的神庭、翳風穴上註力一點,隨著一口汙血吐出,覃柘這才再度喘上氣來。

“覃姑娘莫要心急,否則氣血攻心再難回天。”易懷之神情嚴肅地勸誡道。

“你以為你還能拿生死恐嚇我?我告訴你,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讓你們這幫偽君子奸計得逞!”

覃柘蓄力想要強行沖破桎梏卻被易鄒取預判先發制人封鎖住了剩餘幾處大穴而渾身僵直,只剩下眼珠子還能轉動。

“得罪了。”鄒取垂首退到一旁。

“覃姑娘,一切尚未塵埃落定,極端行事恐生悔意。”易懷之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覃柘,冷靜說道,“難道說,你不想在壽終前再見他一面?

晟京,中元殿。

未老先衰的帝王手扶憑幾,靠坐在禦案前,手中執著剛從邊關八百裏加急而來的軍報。

月光與燭影交輝於他的輪廓之上,斑白的兩鬢好似凝上了一層薄霜,給隆威不可直視的帝王冠首加蓋了一層銳利的光冕。

此刻宇文珩全神貫註地審閱著信上的內容,面上看不出情緒的波動,只是覆在陰影下的眼神變得逐漸淩厲起來。

一旁隨侍的老太監見狀不敢輕言打擾,只是輕手輕腳地拾起燭臺前的小剪子剪斷了燒焦的燭芯,讓燭火更加澄明一些。

“範呈安,太亮了,晃得朕眼睛疼。”宇文珩擡袖遮住眼前的光亮,眼角滲出濕潤的淚痕。

“老奴該死,竟未留意到陛下眼疾覆發了。”老太監趕忙拿過一旁的燈罩籠在燭臺外緣,室內的光線這才再度暗了下來。

“怪不得你,朕這眼疾時好時壞反覆無常,加之年歲日高,又如何能照料妥當。”宇文珩半瞇著眼睛望向靜止下來的燭火,眼珠裏浮蕩著死氣的灰白之色,看起來滄桑更甚。

“陛下正值壯年,體盛力強,只需好好保養定然能平覆如故康壽齊天。”老太監俯首帖耳跪伏在地。

“康壽齊天……”宇文珩驀然發笑,那雙灰白的眼中卻始終不見絲毫暖色,“朕倒是欲與天地同壽,只是終究肉體凡胎難脫六道。”

“陛下……”

老太監還想寬慰兩句,卻被宇文珩擡手打斷:“行了,旁的不必多言,你幫朕研墨,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即可。”

“諾。”老太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幹凈衣塵,上前奉筆研磨。

因著先朝宦官亂政之陰翳未散,如今皇城內的宮人皆是謹言慎行如臨深淵,近身太監更是審核嚴厲,不得通曉筆墨,能貼身侍奉者更是少之又少。

宇文珩提筆揮毫,筆力雄健地在紙箋上寫上幾字旋即將其折裝入封,印上禦用的騎縫,交由殿外等候的驛官。

待目送驛官火速離去的背影消失在宮墻後,宇文珩雙手搭著石欄,仰頭遠處星星點點的宮燈,恍然間仿佛又看見了燈下隨風飄搖的殘影,脫離了夢魘來到現世。

“範呈安,朕有時候在想,是不是人站到這樣的高度後心都會變冷。”宇文珩撤回目光,不再直視那如影隨形的罪惡。

“老奴只知俯首侍奉陛下,其餘一概不曉。”老太監的頭壓得更低了些,像只藏首縮尾的老鵪鶉。

“也是,倘若你真能生出幾分玲瓏剔透恐怕此刻你的腦袋便已經搬家了。”宇文珩厚重的手掌落在石欄雕刻的獰厲獸首上,這只掌控天下的權力之手比天下任何的利刃都要致命。

轉瞬即逝的殺意激得老太監渾身一顫,應聲跪地:“老奴不敢揣摩聖意。”

宇文珩揉了揉眉心,盡管長夜已深,心中卻仍無絲毫困意。他轉動著拇指上的紫玉扳指,驀然傳命道:

“吩咐下去,朕要東巡岐山。”

龍戰於野

狼煙卷著風沙在肆虐於平野之上,滿地斷刃殘旌。鐵蹄揚起塵幕,馬駒嘶鳴不絕於耳刀劍錚鳴甚囂塵上。

據高俯瞰,便見兩陣軍馬星羅棋布綿延數裏對壘於河谷之上。

戰旗被野風刮得獵獵作響,仿佛與天地山川的底色融為了一體。

代表涼朔榮耀的三首火翼神鳥圖騰承載著北境部族的野心禦風展翼,仿佛一旦脫離了繩桿的束縛便要破空而出吞天蔽日。與之臨軍對陣的則是披甲執銳行伍嚴整大周黑甲鐵騎,浩蕩之勢猶如風檣陣馬,摧枯拉朽。

遙見一玄甲鐵面將軍身跨黑緞高頭大馬,發束暗銅雙棘冠,手執一柄鎏光半月長戟,立於陣前,肅然蒼挺宛若天外神兵,不可直視。

隨著一陣銀鈴作響,涼朔步卒軍陣如同分石之水向兩旁拉開一條道來,一輛四騎戎車緩緩走上前來。

主位上是一個身披銀鎧頭戴護盔的冷峻青年,從其周身眾星拱月般的步卒護陣不難看出其尊貴非常的身份。戰車右側執鉞甲士團髯高鼻單手驅車控馬氣力非凡,而左側那人一身紫衣謀士打扮面上掛笑的卻是昔日那墜崖遁走的鑄劍山莊少主。

對於眼前這詭異的陣營,駱語冰寒星般的眸子裏並不見半分波瀾。

“多日不見,駱大俠風采更甚往日了。”慕汵遠雙手交叉與胸前,用涼朔人的禮儀打招呼,笑道,“不對,應該是駱將軍。在下怎麽也料不到,當日與之交手的江湖游俠竟然就是功冠朝野的聖將軍,回想起來實在幸哉。”

“確實可惜,當日若摘下你的腦袋今日能省不少事。”駱語冰輕旋手中的半月長戟,刃口亮出森森寒光,銳不可當。

“是啊,都說世事無常人算不如天算,我等凡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慕汵遠輕搖紙扇,對於駱語冰的冷漠並不介意,豁達地自圓其說。

“餵,姓慕的,我說要不要給你端壺茶坐下來慢慢敘舊?”驅車的高鼻將軍不耐煩地出言打斷。

“伽勒。”不待慕汵遠應答,主位上的耶律弘先聲制止。

“伽勒將軍提點的是,在下是當謹言慎行。”慕汵遠收起扇子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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