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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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濕的天井。

星河之下

覃柘領著張虛懷走之前那個假山後的秘密甬道,二人很快就順利通到了莊外。

由於擔心被那慕汵遠看出破綻來,在離開內院之前十分細致地將之前動過的所有東西都恢覆了原狀,確認過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後,覃柘才放心離開。

耽誤了太多時間去打理,差點兒沒被那慕汵遠給半路撞個正著。

一路上張虛懷跟覃柘說了不少師父以前的事,原來師父之所以與整個中原武林結了仇,純粹是因為太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司空孓天賦異稟,年少成名,眼裏心裏除了武學什麽也沒有。

為覓敵手,十九歲那年孤身仗劍入關,完全不谙人情世故和中原武林的規矩,一踏進中原就對各個門派遍下戰術,發起挑戰,比武決鬥前雙方簽下生死狀,不死不休。

雖說比武是自願而為之事,但最後造成的傷亡也是真實的觸目驚心,這樁樁件件的仇恨算是結下了。

到後來大概是出於排異心理,為了中原武林的聲譽,中原武林聯合起來共聲討伐這個域外來的異鄉劍客,並將“血衣魔”的名號安在了他的頭上。

覃柘沈默地聽著張虛懷的講述,又想起在書齋墻壁上看到的那幅畫,十幾年前的那個孤身仗劍刺破蒼穹的紅衣劍客的形象具象化地顯現在了覃柘的腦海之中,那是一個比覃柘的認知更遠也更加鮮活的師父的過去。

“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司空這小子有種得很,敢以一己之力背著把破劍就向整個世家聯盟發起挑戰,可以說是空前絕後哦。狂,實在是狂。”

張虛懷像是還沒從過去的那段回憶中抽離一般,搖頭晃腦地感嘆著,見覃柘一直沒有說話,於是好奇地問道:“小娃娃,你對你師父的過去就沒什麽想法嗎?”

“這是師父的事,與我無關,不過我相信師父的品性,他是各個堂堂正正的劍客,絕不會做卑劣不堪之事。”覃柘低垂著頭,安靜地走著路。

師父的過去確實讓她感到頗為驚訝,然而說是傳奇也好,瘋魔也罷,那都是師父已經走過的路,覃柘作為一個未參與過的後生並不想也沒資格去評判什麽。

說到底,生而為人哪有那麽多的客觀,所為客觀也不過是諸多主觀的平衡點罷了。

張虛懷會心一笑,臉上的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散發著溫潤的柔光,他頗為欣賞地點點頭:“小娃娃,你與你師父當年入關時的年紀也沒比你大多少,但你可比他要通透多了,小時候一定沒少吃苦吧?”

覃柘停住了腳步,看了張虛懷一眼,這老人家雖言行舉止看上去奇葩古怪,可那雙眼睛卻是明亮如炬。

覃柘淡淡地說道:“要說吃了什麽苦,就是小時候餓了幾餐肚子而已,不過戰火封城,天下百姓日子都沒差。”

初夏夜蟲低鳴,空氣中也全是清淺的草木氣息,混雜著身上從天井之下帶出來的腐朽潮濕的藥味,讓覃柘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但這氣味又無時不刻地提醒著她此刻師父艱險的處境。

張虛懷邁著步子,走到覃柘身前,廣袖一揮說道:“小娃娃,你把手攤開,讓老夫來替你把把脈。”

覃柘神色微怔,垂下了眼,並沒有把手伸出來:“老前輩,把脈就不必了,我知道自己什麽毛病,沒用的。”

“方才在天井中我便發現了你的氣息比尋常習武之人要淺短許多,而且嘴唇受了寒也微微泛紫,怕是心脈出了問題吧?”張虛懷一陣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前輩果然厲害。沒錯,我生來心脈便缺損,原本是活不過十歲的,幸好得師父救助才勉強像正常人一樣活到了今日,但……近來愈感力不從心了,估計是時間所剩不多了吧。”覃柘笑了笑。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從小到大懸於頭頂的這把搖搖欲墜名為“死亡”的利劍,它隨時可能落下,今日或明日。

張虛懷嘆了口氣,將手背到身後,他雖然已經活到這把歲數了,見慣了世人如潮水般來去,但對於生死之事始終是無法做到不介懷。

“怪不得你師父先前會作那般囑托……罷了,小娃娃,生死有命,還活著的那天就好好活,別浪費時間去想死後之事。”張虛懷慰藉地拍了拍覃柘的肩膀,笑道:“老夫我這把年紀也沒多少歲數可活了,到時候死在你前頭可以先下去幫你探探路。”

覃柘哭笑不得:“前輩,就你這精氣神,再活個幾十年應該不成問題,可別咒自己了啊。”

張虛懷想了想,覺得覃柘說的也不無可能,於是點頭說道:“那你先下去幫我探路也行。”

“行,等我死了下到陰曹地府一定不會忘了順便在生死簿上幫你也簽個名。”覃柘忍俊不禁,心想這老頭光憑這張嘴這幾十年在江湖上定然就樹敵不少了,要不是沒人打得過他,估計英年早逝了。

覃柘一路上就聽張虛懷自顧自地講個沒停,估計是上了歲數又十來年沒與外界接觸了,老人家的話格外的多,如他所言,他說他可以算得上司空孓的半個師傅也不是沒有理由的。

當初難覓敵手的司空孓踢到的第一塊也是唯一的一塊鐵板就是張虛懷,二人在明月涯打了幾天幾夜,最終還是勝負難分。

二人都是武癡,這一打反而打出了忘年交情,張虛懷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研習多年的蒼平劍法傾囊相授。

憑著司空孓極高的天賦,在原本的基礎上進行改化,將劍招融入了自己本來的劍招之中,領悟出了一套精妙絕倫的新劍法,也由此武功更上了一層樓,連張虛懷都自嘆不如。

這半個師父,確實也沒說錯。

“那慕叔呢?慕叔他和師父是如何認識的?”覃柘好奇地問道。

張虛懷見覃柘難得主動發問,很是高興地將他知道的告訴了覃柘:“你慕叔是鑄劍山莊的大公子,也就是現在的少莊主慕汵遠的兄長。當年你師父將整個中原武林攪得翻天覆地,懷予那會兒也是初出江湖,正義感強,便瞞著家裏私下去找你師父決鬥,結果……”

“結果如何?”覃柘睜大了眼睛,等著張虛懷繼續說下去。慕叔居然是鑄劍山莊的少主,這是覃柘並沒想到的。

“結果自然是慘敗嘍。”

張虛懷哈哈大笑,接著繼續講:“不過也沒搞出什麽大名堂來,他二人興致相投,性格互補,年紀又相仿,一來二去沒想到居然成了莫逆之交,當時可是轟動了整個武林,懷予那孩子沒少受指責詬病。”

“那後來……為何你們都說慕叔他死了?”覃柘有些好奇。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張虛懷背過手去,似乎沒打算繼續說下去了,他擡著下巴指了指遠處小道,笑著說道:“有人來找你了。”

順著張虛懷指的方向望去,覃柘看見不遠處一盞漂浮於黑暗中的燈,接著漸漸看清一個人的輪廓,是江秋晚。

“阿柘,是你嗎?”江秋晚舉著燈照了照。

“小晚兒,你怎麽會在這裏?”覃柘看著臉頰紅紅,還冒著熱氣兒的江秋晚,看上去沒少走路。

江秋晚舉起燈在覃柘面前晃了晃,長舒了一口氣,挽住覃柘的手臂:“你到哪裏去了?我到處找遍了都沒看見你,我生怕你一個人跑去找少莊主麻煩了……”

“我才沒那麽笨呢。”看著一臉傻氣的江秋晚,覃柘心裏一暖,她暫時不想把江秋晚卷進來,於是隨便編了個理由:“我方才正和……”

覃柘轉頭一看,身邊鬼影子都沒一個,哪裏還見張虛懷,也不知這來去如風的老頭兒是何時離開的。

江秋晚好奇地眨眨眼,疑惑地問:“你方才和誰在一起啊?”

“額……”覃柘正準備說話,忽覺得肩膀被人給一只大手給握住了,回頭一看,原來是駱語冰。

“方才阿柘和我在此處觀星。”駱語冰說完故意握緊了覃柘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覃柘聞言擡頭望望天,十分驚喜的發現頭頂竟是漫天璀璨的星河,星辰低垂,看似觸手可及,方才自己埋頭行了一路居然都不曾發現。

江秋晚眼睛睜得圓圓的,片刻便反映了過來,一臉欣慰地點點頭,一雙眼笑成了彎月:“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我爹爹找我有事,我先走了,不打擾了。”

話音剛落,江秋晚便提著燈一陣煙兒似的消失在了拐角處。

“嘶——”

覃柘一肘下去,疼得駱語冰倒抽一口涼氣,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行了,別裝了,都沒用力。”覃柘出手很有分寸,只挑痛點,但並不會造成實質損傷。

駱語冰笑了笑,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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