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美的味道已經從瓷罐裏頭飄了出來，饞得覃柘眼都盯直了。

“老駱，好了沒有？可以吃了嗎？”

覃柘拿起方才用竹筒削成的簡易碗筷，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駱語冰用筷子戳了一下瓷罐裏頭的魚肉，差不多了，於是給覃柘添了一大碗。

“有些燙，慢點兒吃。”駱語冰提醒道。

覃柘敷衍地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魚肉吹了吹，扔進了嘴裏。肉質綿軟，入口即化，而且火候和口感都是俱佳。

“啊，好好吃！比我在酒樓裏吃過的所有魚都好吃！”

覃柘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眼裏滿是欣喜，毫不吝嗇地稱讚道：“老駱，你這手藝絕了！”

“你喜歡的話以後再給你煮。”

駱語冰見覃柘吃得一臉滿足，隱晦的笑意從眼眸裏滲透了出來。

“真的嗎？那就說好了！”

覃柘笑得露出一顆小虎牙。

暖黃的火光映在駱語冰的臉上，使他原本硬朗分明的臉看上去有了溫度，右眼眉骨上的刀疤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覃柘這頓飯吃得很開心，吃完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誒，老駱，快看，湖上有燈來了。”

覃柘站起身來，興奮地指著不遠處湖面上的幾點亮光叫駱語冰看。

汣渠流到城外，與溗明湖相通，今夜城裏的花燈最終都會隨著水流流到此處。

“賞燈去吧。”

駱語冰示意覃柘跟上。他走到湖邊將小舟解開，等覃柘上來後，便以掌化力，使小舟得以借力前行。

小舟緩緩地向著湖心漂去，覃柘周遭的蓮花燈越來越多，最後全部停留在了湖面上，看上去就像滿天繁星墜落在了銀河之中一般，美得讓人不忍眨眼。

“這感覺跟做夢似的。”

覃柘坐在小舟上，眼裏全是這些璀璨的星子。

駱語冰靜坐在覃柘對面，嘴角含笑地望著被睡上燈火吸引註意的覃柘，獨自飲酒。

覃柘將手指放到湖面上，讓水流穿過指尖，從指縫間流過去。冰冰涼涼地，很舒服。

順手端起湖面上的一盞花燈，覃柘看到上面寫了一行小字，覃柘照著讀了出來，顯然還讀錯了字：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老駱，這是何意？”覃柘不懂就問。

“這是一首女子寫給心儀男子的情詩，雖有戲謔意味，但情真意切。”駱語冰又簡單地跟覃柘講解了一下詩詞的大意。

覃柘似懂非懂：“就是說這女子心口不一，明明心裏喜歡對方，又不說出來，還要假裝很討厭對方，是吧？”

駱語冰笑著點頭。

“嘖嘖，這真叫人摸不透。”覃柘輕嘆一聲，又將花燈小心地放回了湖面。

一陣潮濕的涼風吹過，滿湖的花燈像是被灌註了生命一般，隨波湧動。

覃柘的眼都看花了，整個人也像是在星河中漫游一般。

二人就這般默契地坐在小舟上，賞燈觀景，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人人都道江南好，江南的確是個好歸宿。”覃柘一只手搭在外面，指尖輕輕地觸碰著湖面，失神地感嘆道。

“阿柘，找到你師父後，你是留在中原還是回去域外？”

駱語冰眉眼低垂，褐色的眸子靜靜地著覃柘的眼睛。

覃柘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她之前也沒認真考慮過，只是這次回到中原後心裏生有了朦朧的念頭。

“我還沒想好。以後師父身邊有了慕叔，估計也不大需要我了，到時候我可能會自己到處游游山玩玩水吧，將大好河山都好好走一遍。”覃柘說。

“獨游少興味，要不要考慮帶上我這個閑人同游？”

駱語冰雖是眼中帶笑，但看上去並不像是隨口說說，是很認真地在與覃柘邀約。

覃柘雖然一貫疏離，但她也不是一個腦袋缺根筋的傻子。

更何況這段時間駱語冰的表現已經很明顯了。

不知是周身的燈火太過迷蒙，亦或是還是對面駱語冰的眼神過於直白，覃柘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嘆了口氣，坦率地說道：

“老駱，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你不可以喜歡我。”

夜雨陳情

窗戶紙很薄，輕輕一句話便就能戳破。

覃柘說這話的神情十分的認真，認真到駱語冰都莫名生出一種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麽錯事的錯覺。

看著覃柘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駱語冰不由失笑，將酒壺扔到一邊，坐直身子:“阿柘，我承認我是心悅於你，但我也不會將我的感覺強加給你，你態度其實不必這般決絕。”

雖然覃柘心知肚明駱語冰對她的感情，但是聽到駱語冰親口講出來又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

饒是覃柘平日表現得多麽通透淡然，但說到底不過是個沒有什麽感情經驗的小姑娘，此時聽到駱語冰表露心跡，臉也發起燙起來。

還好周遭光線暗淡，臉紅得也沒有特別明顯。

覃柘讓自己冷靜下來，擡眼看向駱語冰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老駱，你人真的很好，但不要把感情錯置了。”

駱語冰並沒有表露出一絲氣惱，反倒是語氣平和地問道：“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沒有理由。我不會喜歡任何人的，所以你趁早放棄吧。”覃柘這話說得有十分任性，也很沒底氣。

她也清楚駱語冰喜不喜歡她這是駱語冰的事，她沒有資格去強求駱語冰的喜歡與否。

但理智告訴覃柘，她必須果斷地斬斷這一切。

駱語冰還想說些什麽，但陰雲密布的天卻突如其來地降下了瓢潑大雨，令人猝不及防。

就連湖裏的花燈也被雨水打翻了不少盞。

大顆的雨水打在覃柘的臉上，讓她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雨勢大了，先上岸。”駱語冰說道。

駱語冰和覃柘先後踏水上了岸。

馬兒在傾盆大雨中歡暢地甩著馬鬃，昂起腦袋感受雨水。

在聽到主人的呼喚後，逐日四蹄如飛地踏著青草奔了過來。

“逐日，別玩了，啟程回去。”

駱語冰拍了拍馬腦袋，讓它安靜下來，將它被雨水淋濕覆蓋在眼睛上的鬃毛撫開。

“阿柘，上馬。”

駱語冰伸出一只手來，看著覃柘。

覃柘也沒猶豫，一只手搭上了駱語冰的手掌，翻身上了馬背。

逐日非常通人性，自打見過覃柘幾面後便認定覃柘是自己人了，對覃柘的態度十分地親近，完全不排斥覃柘坐它背上。

覃柘坐在馬背上，忽覺視線一暗，一件還帶著些許體溫的衣裳罩在了她的頭上。

覃柘掀開一角，便看到一身簡衣的駱語冰上了馬。這是他的外衫。

“走。”

駱語冰扯了一把馬轡，身下的黑色駿馬便如疾風一般破開雨幕向前奔去。

覃柘坐在馬背上，被雨水淋濕的後背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來自身後的駱語冰的體溫。

被駱語冰氣息包裹著的覃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怕被身後的駱語冰發現她的不自在。

“阿柘，今夜入不了城了，要委屈你在城郊破屋暫宿一晚了。”

雨聲太大，駱語冰只得湊近覃柘的耳邊跟她說話。

駱語冰吐出的溫熱氣息靠近覃柘的耳朵，讓覃柘感覺耳廓麻麻癢癢的。

“隨便，有間屋子避雨就成。”

覃柘將蓋在頭上的衣裳裹緊了些，此刻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整個人被駱語冰的氣息包裹著，令她感到既陌生又緊張。

一路上雨勢都沒有絲毫減弱的征兆，雨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充斥著覃柘的耳朵，讓她短暫地感覺缺失。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終於，馬兒在一間舊屋門前停下了腳步，看來是到了。

下馬的時候覃柘沒讓駱語冰扶，自己跳下了馬背。

駱語冰讓覃柘先進去，他牽著馬兒往旁邊去了，打算把馬兒栓在屋旁的柴房裏。

覃柘推開木門，將頭發和身上的水在門口擰幹後便走進了屋去。

裏面是間空曠的堂屋，看上去已經有些年沒住人了。

好在除了有些灰塵，也沒有別的什麽不好，避雨暫宿一晚完全不成問題。

“阿柘，冷不冷？你在旁邊休息下，我起個火。”

駱語冰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垛幹燥的茅草還有幾捆幹柴，估計是前主人留下的。

駱語冰將茅草在地上鋪成了一個坐塌，讓覃柘坐著休息，他自己則在一旁用幹柴架起柴堆，生起火來。

覃柘渾身濕透，抱著手臂坐在一旁看著駱語冰生火，膝上還放著駱語冰的外衫。

隨著他每吹出一口氣，火星子便燒亮幾分，照著駱語冰的臉，顯得輪廓俊朗分明。

沒過多久，一簇火便燃了起來，照亮了整間空室。

覃柘伸手烤火，一邊用內力催幹。

隨著衣物上的水汽蒸出，覃柘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溫泉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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