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單比賽結束之後，女單的比賽日越來越近了。肖天一又慢慢開始進入了比賽模式。同時進入比賽模式的，還有上杉。

這幾天，他開始每天繃著臉，再也沒有初期面對記者的開朗幽默、和藹可親了。

肖嵐跟佟天生私下裏吐槽：“比遇見一個大魔王更糟糕的，是同時遇見兩個大魔王。”

以前的比賽，都是她跟著肖天一，深知比賽期間的大魔王，脾氣有多麽的暴躁、陰郁。肖嵐早就深受其害。

現在肖天一有這麽多的教練圍在她身邊，肖嵐不必在賽場上再跟著照顧她了，可是每天面對著這倆個陰沈著面孔、一句話也不說、多問一句就要給你一眼的家夥，還是看得心堵。

本來國家隊拿到團體銀牌，雖然有點遺憾，但是還是取得了比上一次奧運會更進一步的成績，拿到了限量版冰墩墩，大家都是挺高興的。可是隨著女單比賽的臨近，這兩個一起進入了比賽模式的大魔王，卻弄得全隊上下全都緊張陰郁、壓力大了起來，莫名地陷入了低氣壓的氛圍之中。

就連最溫和、最愛笑的佟天生，這幾天臉上都沒有了笑模樣。

佟天生是最了解上杉的，他低聲說：“嵐姐，他們壓力太大了。”

所有的人，全世界的人，這幾天，都在問，肖天一會跳4A嗎？

所有的人，全世界的人，都在等著，2月17日的女單自由滑決賽那天，看到肖天一，跳出4A。

網上已經發起了“肖天一4A成功落冰”的祝福帖，從簡體中文網絡、蔓延到了全世界各種社交平臺上。

無論是喜歡肖天一的，還是不喜歡肖天一的。無論是支持中國隊的，還是不支持中國隊的。

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緊張著，期待著，期待那個跳出4A的瞬間，期待那只落冰的冰刃。

4A，是肖天一和上杉優樹共同的夢想。也是糾纏著他們兩個的魔物。

所以之後的冰舞比賽，他們沒有再去現場觀戰，而是開始全副身心投入到備賽當中，投入到訓練館當中。

在短節目的賽前合樂訓練中，肖天一終於與本屆俄羅斯隊參加女單比賽的三個選手相遇了。

上杉優樹的眼光，真是獨到而準確。

這次俄羅斯隊的三個小女單，果然不見了斯德哥爾摩世錦賽的亞軍和季軍，梅娃和金娜。

來的是當時的第四名、上杉看好的西雅，以及兩個新面孔，都是15歲、貼著升組年齡線、剛剛升組的小女單。

都跟上杉優樹預測的一樣。

其中一個小女單，索娃，就是俄羅斯這次的一號女單。

在團體賽比賽時，俄羅斯隊再次在自由滑比賽之前臨陣換將。

之前的西雅，在短節目比賽中拿到了10個積分，而在自由滑比賽中，俄羅斯隊派出的就是這個索娃。

這個索娃，簡直就是升級版的艾娃，甚至比艾娃更穩定。

四年前的艾娃在女單自由滑決賽中，用了4個四周跳，而索娃這次，則用了5個四周跳，而且非常穩定。

但是索娃在團體賽自由滑比賽裏，輸給了肖天一，得到了9個積分。

那是因為肖天一在技術難度上，再次領先了世界，第一個跳出了五周跳！甚至在世界上、在歷史上，第一次女單選手的難度跳躍超過了男單選手。

肖天一毫不懷疑，如果索娃掌握了五周跳，她會毫不猶豫的跳出來。但是這一次，俄羅斯那些俱樂部，那位女教練，再次被肖天一落在了身後。

在合樂練習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出來，西雅情緒非常不好。

自從爆出那張她與女裁判慶祝的照片之後，她也被網爆了。人們紛紛跑到isu的官網上投訴，要求禁賽那個女裁判和西雅，甚至要求isu禁止西雅參加接下來的自由滑比賽。

當然，isu是一貫沒有回應的。甚至那位女裁判，大概也就是禁止執裁接下來的北京冬奧會比賽而已。

這種事，在isu 的歷史上，並不少見，從來沒當過是什麽大事。

可是西雅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而已。

在訓練館遇見，她明顯的面容憔悴，雙眼紅腫。短節目合樂的時候，摔了一個3A，後來補跳了幾個，也都沒能成功單足落冰。

花滑選手就是這樣，心態非常影響動作的質量。

失敗幾次之後，西雅垂頭喪氣的滑到場邊，低著頭好像又哭了，拿著毛巾擦著眼淚。俄羅斯其他的隊員和教練都過來安慰她。

在賽前的訓練館中，有很多選手會同時在場上熱身訓練，但是按慣例，在某位選手合樂的時候，其他選手會優先讓開位置，在合樂的過程中，也會讓開滑行路線，讓那位選手能夠成功合樂。

輪到肖天一合樂了。

肖天一正要起跳一個3A，忽然一個選手很近的沖著滑過來，雖然離得還很遠，肖天一卻馬上控制住姿勢，跳空了。

是俄羅斯的索娃。索娃仿佛沒事人一樣，看也沒看肖天一，迅速滑走了。

下一個跳躍，又是索娃，從自己的滑行路線，忽然變線到肖天一前面，肖天一只得停下，站在那，瞅了瞅她。

上杉皺眉頭：“天一這是怎麽了？”

這事肖嵐清楚，她靠過去，低聲說：“從那次中國杯相撞之後，就這樣了……”

那次中國杯賽前的相撞，雖然沒有給肖天一造成多麽嚴重的身體傷害，但是卻在心理上，給肖天一造成了很大的陰影。

從那之後，無論是在訓練館，還是賽前六練，肖天一都非常地小心，起跳前，都要看清楚周圍沒有人，再起跳，只要有人，哪怕離得不近，她也會停下來，或者直接跳空。

在國家隊，肖天一都是一個人訓練，所以也不存在這種問題。這次是上杉第一次陪肖天一比賽，所以他也是剛剛才發現肖天一這個情況。

而在男單選手比賽中，無論是訓練館，還是六練，講究的就是誰等閑都不會讓著誰，以此來展現自己的信心和統治力。

但是肖天一的這個情況，如果是有心人，多看她的賽前訓練視頻，就會發現。

有了這兩次特殊情況，肖天一的合樂，就合得亂七八糟了。

最後是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步法，肖天一想把這段合好，來衡量好步法與場地的關系。

可是剛剛一個快速轉身，一個冰刀橫著從旁邊劃過來，不但把肖天一嚇了一跳，連旁邊的人都出聲驚呼了。

原來索娃在肖天一的路線旁，在做燕式，結果冰刀直接就攔腰劃過來了。

雖然還是隔著一段距離，肖天一完全可以及時剎車躲避，但是對於肖天一來說，就是一身冷汗。

上杉優樹忽然“乓”地一下，拳頭用力捶在擋板上，沖著索娃憤怒地大聲喊了一句：“你在幹什麽！”

這是上杉優樹少有的、不顧及自己公眾形象的當眾爆發。

佟天生馬上過去，手搭在他肩膀上，低聲勸說：“算了！”

上杉優樹鐵青著臉，仍然怒氣沖沖：“這樣不行！”

肖嵐也過去說：“我會跟薛主席說的，向俄羅斯冰協投訴她！”

肖天一已經蒼白著臉，滑了過來，說要下冰了。

一行人走出了訓練館，後面卻有一個人急匆匆追了出來：“天一！”

說的是中文，是很熟悉的帶著俄羅斯風味的中文。

追上來的這個人，高個子、大胡子，俄羅斯人、卻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是米沙教練。

這次北京冬奧會，米沙教練隨同俄羅斯代表團來參加了。

之前大家也在團體賽賽場中碰面過，但是這樣的競爭關系，也就只是點頭示意而已。

這時候，米沙匆匆追了出來，看著中國隊的眾人，歉意地笑了：“我替索娃向肖天一致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了！”

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事也就只能算了。其實向俄羅斯冰協投訴，或者向isu投訴，都基本相當於沒什麽大用。

而且米沙道歉的態度還算誠懇。

肖嵐先打破沈默，笑著說：“原來，索娃是你俱樂部的運動員！”

米沙能替索娃道歉，那就說明索娃不屬於冠軍俱樂部，是屬於米沙的俱樂部。

米沙攤開手，聳聳肩，表示無奈，他看了看肖嵐，又大聲說：“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那樣年輕漂亮？”

這回除了上杉和肖天一兩個最近失去笑容功能的人，其他人都輕快的笑了。

肖嵐笑著回應：“怎麽這麽多年過去，你胡子越來越多？”

這回大家都笑了。

米沙看了看肖天一，眨眨眼睛，對著大家說：“我跟天一好多年沒見了，可以跟她單獨敘敘舊嗎？”

上杉是沒什麽好心情的，轉身回頭就走了，表示這事他不管。

其他人當然也沒什麽意見。

肖嵐囑咐：“糖糖，媽媽在前面等你，註意別吹風感冒了！”

肖天一勉強笑了笑：“米沙教練，好久不見了！”

米沙看著她很欣慰：“天一，這幾年我看了很多你的比賽，真是為你驕傲！你太棒了！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說這句話：你真的是我最優秀最值得驕傲的學生！”米沙伸開雙臂，擁抱了肖天一，鼓勵地拍拍她的背。

這個擁抱，好像打破了肖天一的結界、封印，她終於發自內心的笑了：“米沙教練，感謝你當年的教導！”

米沙再次跟她解釋了索娃的行為：“天一，我為索娃的粗魯沖動的行為，向你道歉。她只是……太年輕了，她覺得她有責任，要為了隊友向你挑釁，你知道，”他頓了一下，衡量了一下遣詞造句，“你知道，她覺得，那張照片，是中國隊給出去的。”

肖天一默默看著他，低垂了眼簾，靜靜地說：“米沙教練，我只是一個運動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比賽。”

米沙重重點了點頭：“當然！我完全明白！我也會告訴索娃，她應該做的，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比賽！其他的事都是多餘的，是不應該做的！我會讓她向你當面道歉的！”

肖天一笑著搖了搖頭：“算了，她還是個小女孩兒，我也沒那麽小氣。”

隨後，肖天一問起了艾娃的情況。

米沙說，艾娃，莎娃都已經退役了。艾娃去上大學了，立志要成為一名體育記者，說不定以後就會在賽場遇見她了。

米沙又說：“天一，你對安娜，還有印象嗎？”

肖天一點點頭，安娜，那個曇花一現的四周跳小女單，那個原本在俱樂部、跟自己同期訓練的時候，沒什麽突出的表現。但是後來卻幾乎跟自己同時突破了四周跳，幾乎同時在賽場上跳出來。

米沙告訴她：“後來，安娜告訴我，她為什麽要偷偷吃藥，她說，她是看到了你，當時訓練的時候，訓練的進展那樣神速。所以她才想要跟你一樣，但是她沒有你的天賦，只能依靠藥物來延長訓練時間和訓練強度。唉，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肖天一眨了眨眼睛，原來是這樣，也算是解了自己多年的疑惑。

只是沒想到，居然還跟自己的出現有點兒關系。

最後分別的時候，米沙說：“天一，雖然你跟我不是一個國家隊的，但是，比賽的時候，我會為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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