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嵐很想用什麽辦法，把肖天一從那種執拗的情緒中拉出來。

正好，總局現在在推廣全民上冰雪活動，特別是針對青少年兒童，推出了一系列冰雪項目的宣傳活動。肖天一作為未成年的小朋友的代表，當然參加這樣的活動最適合不過。

今天肖天一參加的是一個冰雪課堂活動，肖天一要化身教練，去教導那些4、5歲的小朋友學習花樣滑冰。

在舉辦活動的冰場，遇見了好久不見的陳夢。

自從北京冬奧會申辦成功，陳夢已經掛職了很多職務，還參加了籌備委員會，每天忙得不可開交，花滑這一塊也很久沒顧得上管了，因此確實很久沒有見到肖嵐和肖天一了。

這次可以算是久別重逢，大家都很開心。肖天一去教小朋友了，還要配合電視臺拍攝。

肖嵐和陳夢就在一旁聊著分別以來各自的事情，聊著肖天一的各種比賽和見聞，聊著陳夢在奧組委的忙碌和辛苦。

陳夢還是老樣子，熱情、大嗓門，時不時爽朗的笑。新工作雖然壓力大、很瑣碎、很辛苦，但她卻充滿了熱情，並且樂在其中

兩人正聊得熱火朝天，忽然有一個人在遠處叫陳夢：“夢姐！”

陳夢回頭一看，馬上揮了揮手喊：“哎！天生！你稍微等我一會兒哈！”回頭還在繼續說：“所以我就跟局長說，這事可不能這麽辦……”

肖嵐忽然插話問：“天生？哪個天生？”

陳夢詫異：“佟天生啊？啊，你沒見過他是吧？”馬上招呼喊：“天生！你過來一下！”

一個白皙清秀的年輕人走過來，有禮貌的向肖嵐點點頭。

陳夢趕快介紹：“這就是佟天生！這是肖天一媽媽！肖天一，你知道吧？”她問佟天生。

佟天生有點靦腆，輕輕地點頭微笑：“肖天一，我知道。你好，姐姐！”他伸出手跟肖嵐握手。

肖嵐卻拉住他手不放開，眼睛閃亮亮：“佟天生啊！你著急走嗎？你可千萬別走哈！糖糖特別喜歡你！你一定得見她一面兒！”

佟天生性格確實靦腆，微微紅了臉，不好意思地笑：“我不走，我也很想見見肖天一。”

佟天生，是中國唯一一個拿到過男單世錦賽冠軍的花滑選手，就是那位在米沙教練口中，第一個在世界大賽中跳出4lz-3t夢幻連跳的中國天才男單。那一年他才17歲，剛剛升組。

非常可惜的是，他後來遭遇了嚴重的骨折，早早就退役了，沒能來得及拿下一塊奧運獎牌。如果有他在，千羽箬薫未必能輕松站上這次冬奧會的冠軍領獎臺。

“哇！”果然肖天一一見到佟天生，就激動的蹦了起來，要不是看到佟天生略有些拘謹的微笑，如果佟天生是個熱情的性格，肖天一早就跳過去抱住他了。

“哇！哇！”肖天一興奮激動地跳著喊著，“天生哥哥！天生哥哥！”

佟天生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別叫哥哥，叫叔叔吧，我都23 了！”

陳夢拍了他頭一下：“才23裝什麽老！糖糖就叫哥哥！”

佟天生伸出手跟肖天一握手：“肖天一，我看過你的比賽，你很厲害！很棒！”

肖天一眼睛亮晶晶地，臉上笑開了花兒一樣：“天生哥哥，我的4lz連跳，就是模仿著你跳的！”

佟天生又有點臉紅，輕輕微笑著：“是嗎？能夠幫得上你，我也算是有點兒用處了。”

肖嵐忽然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趕快問：“天生，你這次來北京，是有什麽行程安排嗎？”

陳夢替他說了：“天生在哈爾濱有冰場，我這次叫他來，讓他幫我看看幾個小男孩有沒有潛力，要是可以就帶回去，去他的冰場、讓他幫我先訓著！”

佟天生笑著補充：“也沒什麽特別的安排！”

“那……我能不能提一個不情之請？”肖嵐看看肖天一，“能不能請天生，來給肖天一上一天訓練課？要是一天不行，半天也行！兩個小時也行！”

佟天生有點猶豫，笑了：“姐，我倒是沒什麽事，不過，我怕我幫不上天一什麽忙啊！”

肖嵐微微皺著眉：“不瞞你說，糖糖最近訓練，遇到點兒難題，我希望能有個局外人，能幫幫她，給她點建議兒。要不她就這麽一直蠻練下去！”

肖天一也懇求著：“天生哥哥！你來吧！我想看你跳4lz！”

陳夢爽朗地大手一揮：“天生你去！糖糖又不是外人，是你國家隊的晚輩！前輩看看晚輩訓練，有什麽幫不幫的！都是應該的！這就是咱們花滑隊的傳承！”

佟天生終於露出了靦腆的笑容：“行！那我就去！”

雖然開始有點猶豫，但是一答應下就來就格外爽快，第二天就約定了來國家隊訓練基地的時間。

肖嵐特意走到大門口去接佟天生。

一進大門，佟天生的目光就變了。

他緩緩地環顧著四周，似乎帶著某種回憶，又似乎帶著一些留戀，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喜。

肖嵐很懂，默默地跟在旁邊，既不開口，也不催促，隨他慢慢看、細細看。

一直緩緩走到副館門口，佟天生才仿佛如夢初醒，看著肖嵐不好意思地笑了：“對不起姐，我有點兒傷感。”

肖嵐點點頭，輕輕問：“既然舍不得，為什麽不留下來？”

佟天生低下了頭，臉上仿佛是悲涼，又仿佛是無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以佟天生的水平和獲得的成績，即便退役，留下來做教練也是完全沒問題的，可是他卻出乎意料地選擇離開了國家隊，回到哈爾濱開了一家小小的冰場。

佟天生看了肖天一的一段合樂節目，看了肖天一的四周跳，看了幾個連跳，看了3A。

看到合樂的節目，佟天生感嘆：“現場看，跟在電視裏看，感受完全是不同的！真是太震撼了！”

看完跳躍，他忍不住為肖天一的跳躍鼓掌：“太棒了！很完美！這是怎麽做到的？男選手也要汗顏啊！”

他對肖嵐喟嘆：“天一，糖糖，真是個天才！我從沒見過的天才！”

結束後，針對動作裏的小小缺憾，他也給出了他自己的點評。

不愧是世錦賽的冠軍，佟天生的點評非常老道，問題看得精準，給出的意見也很中肯。

唯一的是4A.

肖天一在陸上、在冰上，分別跳了幾個4A。

佟天生深深鎖著眉頭，低頭思考著，卻一句話也沒說。

等肖天一下了冰，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姐，我知道你說的，肖天一的困難和瓶頸，是什麽了。可是4A，我真的幫不上她，我自己當初也不是特別擅長阿克塞跳。”

肖天一長長出了一口氣，沮喪地低下了頭。

佟天生看到她的挫敗感，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訓練生涯，有點心疼她。猶豫了片刻才說：“我覺得，世界上唯一能幫上天一的人，只有一個。”

他頓了一下，緩緩說出那個名字，“上杉優樹。”

肖嵐和肖天一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肖天一深深嘆了口氣，垂下頭，語氣帶著疲憊：“要是能讓上杉老師看看就好了，幫我找找問題。我就是不知道現在問題出在哪！”

肖嵐忽然想起，她曾經看過的雜志裏，提到過佟天生和上杉優樹的跨國神仙友情。他們在職業運動生涯中，多次同場競技，友好互動，彼此鼓勵加油，友誼超越了體育和國界。

她馬上語氣帶著希望問：“天生，你不是有上杉的聯系方式嗎？能不能請你幫忙，把糖糖的視頻發過去，讓上杉幫助找找問題？”

佟天生馬上楞住了，表情明顯地僵硬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肖嵐馬上察覺到自己的唐突，立刻說：“對不起，天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有點太心急了！實在抱歉，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我收回這句話！”

肖天一也看到了佟天生明顯變化的表情，但是她卻以為是另外的意思，所以趕緊說話，替佟天生解釋。

“媽！上杉老師的聯系方式，花滑圈裏是有名的少，可能都快趕上鉆石稀有了！哎，千羽好像是有的！不過，我當初沒留千羽的聯系方式……”

肖天一第一次懊惱，自己對千羽的態度太敷衍了，早知道應該跟他交換聯系方式的。她後悔著，小臉就不禁皺成了一小兒團。

佟天生僵硬的嘴角笑了笑，看上去倒是更像一個苦笑：“那倒不是……”

他低著頭，不說話，看上去猶豫不決、躊躇難定的表情。

他臉色微微泛白，低垂著眼簾，表情中，帶著點兒無可奈何，帶著點兒黯然失色，仿佛還有點兒悵然若失。

肖嵐看著他，這個清秀的年輕人，顯得那樣美好而脆弱，身上總纏繞著一股令人憐惜的氣質。

過一會兒，佟天生仿佛拿定了主意，擡起頭低聲說：“要不，我試試吧，不過，”他頓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他回覆不回覆，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為難是那樣的顯而易見，肖嵐馬上就說：“算了！這個事我們另想辦法吧！天生，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肖嵐此刻深深後悔自己的一時口快。

肖天一也說：“天生哥哥，算了吧，也別騷擾上杉老師了。其實我找過上杉老師的，他並不願意教我……”

肖天一給他簡單講述了在日本冰演的事，講了上杉老師當面拒絕了她，講了上杉老師說4A是魔物。

最後還說：“好像聽說，上杉老師是曾經對什麽人做過承諾，他不會教任何人的。”

聽不到佟天生的任何反應，肖天一擡頭看他，只看見他直勾勾的盯著訓練場一角，目光卻空空的，仿佛把一切看在眼裏，又仿佛已經穿透了墻壁，靈魂和目光一起，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

肖天一發現了異樣，輕輕叫了聲“天生哥哥？”

佟天生一下子回過神來，尷尬得白皙的臉瞬間飄滿了紅暈，他慌亂地開口：“嗯……啊……我知道了，我會發給他的！”然後站起來：“我就先走了，姐咱們加過微信，你把視頻發給我，然後有消息我會告訴你的。”

然後匆匆打過招呼就走了。

看著佟天生的背影，肖天一有點迷糊，她轉頭問肖嵐：“媽，他怎麽了？”

肖嵐默默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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