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封強行忍住淚意，嘶聲喊她，“昭昭，你在家嗎？”

郁昭昭的聲音透著明顯困惑，“在家呀，你不是剛走……是不是落了什麽東西，要我給你送來嗎？”

“不！不用，你在家等著，千萬別出門，知道嗎？”簡封猝然打斷她的話，語氣急促。

尾音都帶著一點哽咽。

郁昭昭就沈默了幾秒，輕聲應道，“好呀，小畫家，我在家等你回來。”

電話掛斷，簡封繃緊的脊背猛地躬起，眼眶通紅，卻沒有一滴淚落下。

差一點，他差一點又要來不及。

……

郁昭昭坐在臥室裏，慢慢梳著頭發，牛角梳潤白，梳齒滑過柔順長發。

一陣慌亂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然後門被一把推開。

簡封站在門口，近乎貪婪的凝視著屋內的郁昭昭。

忍了一路的淚就猛地落下，情緒激蕩，讓他沖上前，用力抱住了郁昭昭。

啞聲喊她，“昭昭……”

尾音破碎難言，似是壓抑了太多情緒。

郁昭昭反手順著他的脊背，似是打趣，“怎麽啦，我們封封怎麽哭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還是太想我了啊？”

簡封鼻音很重，悶悶的，“嗯，想你了。”

怎麽能不想呢。

從她離開自己後的日日夜夜，思念刻骨，在身體裏各處生根發芽。

“昭昭，我好愛你。”

小畫家是溫吞內斂的，不常說愛，所有的一切只從朝夕相處的點滴細節看得分明。

可簡封知道，每一句愛都要說得大聲。

因為很可能，沒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郁昭昭的手頓了頓，然後彎眸而笑，“小畫家，我也愛你呀。”

……

簡封寸步不離地守了郁昭昭一整天，菀寧睡醒鬧著要找媽媽時，也是簡封立刻接了過去。

將小女孩抱在懷中，眼眸還帶著紅意，柔聲哄她，“寧寧，想爸爸沒有？”

菀寧睡了一覺，已經不記得哭鬧著不讓爸爸離開的事情。

她咯咯笑著，一把摟住爸爸的脖子，嘟嘴親他，“想爸爸！”

簡封看著她純粹的笑臉，鼻子酸澀，輕聲道，“爸爸也很想寧寧。”

他會好好保護著昭昭和菀寧。

他們一家，再也不分開了。

晚餐是在大堂吃的，吃完飯，簡封敲開了父親的房門。

郁昭昭抱著小菀寧在花園裏轉悠著消食，偶爾擡眼看看緊閉的院門。

寧寧人小，腿腳卻有力，自己搗鼓著走來走去。

頭上的小啾啾都跟著一抖一抖。

等覺得累了，就朝著媽媽伸手，“媽媽，抱！”

被郁昭昭抱起後，和她一樣，盯著院門不眨眼。

嘴裏嘟嘟囔囔念著爸爸。

簡封心疼郁昭昭，基本都是他和保姆在帶寧寧，寧寧喜歡媽媽，卻也更加親爸爸。

等到簡封開門出來，寧寧眼睛一亮，立刻啊嗚啊嗚的喊著，要爸爸抱。

寧寧記得，不能讓媽媽太辛苦。

簡封快走幾步，接過小菀寧。

和父親說了溫南岸的事，又得了溫家家主的保證，說會認真處理，他心頭大石稍稍放下了一些。

牽過郁昭昭的手，眉眼溫柔含情，“昭昭，我們回去。”

寧寧興致勃勃，“回去！”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緩慢接近、交織，又沒入拐角陰影。

……

溫南岸被送往了國外。

一次震驚全美利堅的特大槍擊案，奪走了她的性命，溫家主被領事館通知，怔了會兒，嘆了口氣，讓人將她送回來，葬進溫家墓園中。

簡封得知這個消息後，將自己關在畫室裏坐了半天。

陰影攀附在眉眼間，沈黯難辨。

他指尖輕動，打出去一筆款項。

然後取出電話卡，利落折斷，扔進了下水道。

從此以後，他的昭昭和菀寧，再也不會有毒蛇在背地裏陰暗窺探。

只拿畫筆的手，為了保護妻女。

也是能染上鮮血的。

……

走出畫室時，郁昭昭正抱著菀寧，在哄她睡覺。

簡封神色和煦，上前接過小孩兒軟綿綿的身體，“我來，你坐著休息就好。”

郁昭昭知道他向來疼惜自己，眉眼含笑，看著簡封熟稔的動作，似是隨口提起。

“我聽說溫家有個小女孩，出國讀書，意外去世了。”

簡封眼也不擡，“是吧，所以我們菀寧以後留在身邊就好了。”

讓他彌補上輩子的遺憾，能看著寧寧長大。

“明明是你舍不得。”郁昭昭輕笑。

放在桌上的手機跳出一條短訊，宣告衡省特大拐賣集團被打倒，解救出了尚未被賣出的百餘名兒童，抓捕了數十名人販子。

小圖瀏覽中，人販子的圖像清晰可見，為首的是一張看著格外慈和的女性面孔。

無人在意，屏幕便又暗了下去。

小菀寧睡覺總喜歡攥著拳頭，睡熟後，被簡封放在了床上，兩個小拳頭還攥著放在身邊。

郁昭昭腳步輕輕，走過去看了一眼。

低頭親了親她微紅的軟嫩小臉。

在心底無聲道。

寧寧。

媽媽也會保護好你的。

就像你爸爸一樣。

給你兩世的疼愛。

郁昭昭想，她太了解簡封了。

——只有假裝沒有前世的記憶，她的小畫家，才不會日日夜夜活在愧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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