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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閬州之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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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四年四月二十日,牛勖召集一眾將領在鳳州的節度使府邸召開軍事會議。

在眾將領到齊後,牛勖便把打探到的情報讓身邊的人拿給一眾將領傳閱。此時的牛勖早期沒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模樣,整個人顯得很蒼老、憔悴。

這也很正常,本來他是一個坐擁一府十四州的山南西道節度使,手上精兵數萬,在這山南西道的一畝三分地,他就是王。而且當了幾年節度使,大權在握的他,金銀財寶、女人、良田都不缺。

可是在大半年前,這一切都變了。不知道從哪鉆出來的忠武叛軍,攻打山南西道,並且占領了興元,把他趕出了興元府。他的手下叛變,這些年囤積的錢糧損失大半,更可氣的是,朝廷不僅沒有安撫他,反而革去了他的山南西道節度使一職,讓他擔任感義軍節度使。

感義軍節度使名義上是跟山南西道節度使一個級別的官職,但實際上卻只管轄之前山南西道下轄的興、鳳二州而已。而接替他的,卻是毛都沒長齊的壽王。

之前鹿晏弘派兵襲擊利州,他還想坐看兩邊拼個你死我活,他來坐收漁翁之利,誰想到兩邊居然沒打起來,鹿晏弘這廝更是集結兩萬多大軍來進攻他。

兩萬大軍,要是放在他還沒被趕出興元之前,自然也不會太擔心。現在不同,他的手上兵力雖然過萬,但精銳大多折損,這上萬兵力還是加上新近招收的三千人和那些團結兵,人數看著像那麽回事,但戰鬥力可想而知。

以他現在手上的兵力面對忠武叛軍,結果也可想而知,這也是他得到這個消息後,就一直愁眉不展的原因。

在眾將領傳閱完後,牛勖嘆了口氣說道,“上面的內容,你們也看到了。目前擺在我們面前的局勢並不樂觀,上次好不容易擊敗叛軍,誰想到叛軍這麽快卷土重來,而且規模更大。

我牛勖雖然算不上賢明之人,但自問之前在統領山南西道一府十四州時,也算是兢兢業業,護地方一片安寧。誰想到到了關鍵時刻,有人居然背叛本帥,致使興元府被叛軍占領。

現在,叛軍更是直逼鳳州。如今之局面,我難辭其咎,也無顏擔任這感義軍節度使。今日召集大家前來,除了商量如何應對目前的困局外,也有讓大家推薦一合適之人,接替本帥擔任這節度使一職,本帥也會退位讓賢,並且會上奏朝廷。”

說著,牛勖便強行擠出了幾滴眼淚,看著的確像是因為內疚而請辭的樣子,但任誰想也不會認為牛勖這是發自內心。

很簡單,這個時候要選出一個人來替代牛勖,哪是那麽容易的事?而且牛勖能當上這節度使靠的是田令孜,若是沒有田令孜推動,他也當不上這個節度使。

至於其他人,想要取代牛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就算是推選出來了,如何解決目前的困局也是個麻煩的問題。

之所以牛勖這麽說,實際上是以退為進。他知道自己現在除了鹿晏弘這個強大的外地,內部也很不穩,若是他不能鎮住內部的不穩,到時候他就會面臨內外交困的局面。甚至他這個節度使都有可能被推翻,那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至於他說的退位讓賢,只是說出來讓這些人看的,並且拉攏一下人心。

“節帥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鹿晏弘叛軍看似兵強馬壯,但也不是真的不可敵。雖然我們感義軍目前並沒有多少軍隊,但關中、蜀地都有朝廷的軍隊,朝廷自然不會看著我們被擊敗。”一旁的鞏鹹起身大聲道。

鞏鹹現在是鳳州刺史。他早年是西川黃頭軍的一名將領,後來跟隨李鋌進入關中與黃巢大軍作戰,累功至鳳州刺史。之前的他,雖然是鳳州刺史,但因為駐紮在鳳州境內的大軍是牛勖的親信統領,他並沒有多大話語權。

但隨著牛勖被驅逐出興元府,手上的軍隊損失大半,他這個手握數千州兵的此時一下變得重要起來,就連牛勖也不得不依仗其來維持在感義軍的統治。所以在鞏鹹表態後,便有其他人陸續站起來發表意見。

“節帥,鞏刺史說的有道理。平定鹿晏弘為首的叛軍,是壽王的事,沒有我們在這裏跟叛軍拼死拼活,壽王他們在一旁看戲的說法。”又有一名將領起身說道。

見一眾手下沒提讓人接替自己位置,牛勖有些慶幸。不過看到鞏鹹在一眾將領中的影響力,他頭上的陰雲並沒有怎麽消減。

“既然眾將領都這個看法,那本帥就暫時先擔任著這節度使,一切等平定叛亂後再說。

雖然我們可以去求援,但叛軍顯然是要先擊敗我們,所以如何堅持到援軍到來也是個問題。若是堅持不到援軍到來,其他的都是空談。。。。。”

。。。。。。

就在牛勖和一眾手下在商量如何守住鳳州的時候,李曄則是來到了小月的外祖父家。

之前小月外祖父家一眾人從小月的穿著和跟隨的侍女、親兵身上知道其成了貴人,但不知道其成了壽王的女人。對於壽王,他們也曾有所耳聞,畢竟李曄被任命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兼興元牧的消息在數月前就傳遍了蜀地十州。

雖然小月不是壽王妃,但也是有著正式身份。媵人也是有著官職,視同正六品,若只是論官職,就連小月的父親張善祥都沒有小月的級別高。

現在壽王親臨他們楊府,也讓楊府上下都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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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楊老先生年過花甲依然親自教導學生,本王佩服不已。”

李曄隨口一句話讓楊齊光有些惶恐,連忙起身行禮道,“殿下折煞老朽了。老朽就是閑來無事,見族中後輩以及鄉鄰孩童無讀書的條件,所以近點微薄之力而已,當不起殿下如此稱呼。”

“楊老先生此舉雖說看似平凡,但卻給了那些孩童提供了一個可供選擇的前途,此舉對於這些孩童及其家庭而言,那都是有著重大的意義。先生自然可以當得起先生之名。”李曄笑著道。

這不是他客套,而是真實如此。前世的他並沒有覺得讀書有多困難,只要家裏人不反對,起碼初中可以順利讀完。

但在古時候不同,沒有什麽義務教育,讀書那是大家族子弟專有的。為什麽那些豪門世族可以持續多個朝代而不倒,就是因為壟斷了教育。古代人讀書,那是個奢侈無比的行為,所以為什麽讀書人地位高,因為稀少。

原因很多,書籍的珍貴是個重要原因,而且世家大族也很少會允許非族中之人在族學讀書。縣學、州學這些的所需費用也不少,不然秦易安也不會棄文從武,就是因為家裏承擔不起府學的所需費用。

而像小月這外祖父楊齊光在教授族中子弟知識的同時,還對外招收學生,更可貴的是不收學費,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殿下說的也是,老朽雖然教授的內容比較簡單,但讀過書與沒讀過書的區別還是很大,起碼有了改變家中條件的能力。不過老朽也就能照顧到附近的一些孩童,再遠點,就無能為力了。”楊齊光見壽王如此認同自己,就有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要知道他之前開辦這學堂,家中人可是反對聲很大,後來是他堅持,才可以一直開到現在。

李曄點了點頭,改變目前的教育環境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若是沒有朝廷和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教育環境也很難得到改變,不過李曄準備在平定興元府叛亂後就設立學堂,專門招收適齡兒童入學讀書。

普遍義務教育,肯定是不現實,不過去可以極大地改善普通人沒有條件讀書的局面。

“本王這裏來蒼溪,也是因為小月想回來見她的家人。本王知道她多年沒有跟家裏聯系,也著實有些特殊原因,這裏面本王也有些責任。所以今天來,除了感謝,還是帶著歉意來的。”

說著李曄便起身,對著楊齊光等人微微行禮,這可把楊府上下嚇了一大跳。

“殿下言重了。”楊齊光連忙起身道,“老朽是小月的外公,我那女兒命薄,我這作為外公的,有責任照顧小月和小霖,殿下不必如此。”

“既然這樣,若是楊老一家不願在這蒼溪居住,本王可以派人把你們接到利州,這樣小月也方便回家。”李曄想了想說道。

“殿下的好意,老朽心領了。不過老朽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也算是高壽了,沒幾年可活,也不想遠行,就在這兒家鄉之地終老也算是心滿意足。”楊齊光搖了搖頭拒絕道,倒是把後面一眾楊家後輩急的沒法。

對於對方的態度,李曄也能理解,古人的鄉土情結很嚴重,客死他鄉對於古人來說,無異於一種大罪。

想到這兒,李曄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既然這樣,若是楊老的後輩中有機靈、穩重之人,在本王從閬州返回後,可以一同去往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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